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可什么?”
  薛令止继续逼问,他何尝不想走,可又走不得。
  哪怕有了鸢影,哪怕有了昆卫,可他们真正忠心的主子都不是自己,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人护着的真是自己吗?
  既然无法逃脱,他只能让关应山欠他,无条件的护他,对他有愧。他这条命金贵的很,他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关应山垂眸,声音越来越轻,“可我不愿你牵连其中。”
  “再不愿意也早都如此,现在说这么多岂不是枉然,”薛令止道。
  “你既看不过去,不如用用你的人脉大开方便之门。”
  薛令止摆了摆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关应山心口一窒,所以一开始就错了,他应该去给皇上说明一切,他该一个人探查才是。
  薛兄说的没错,他应该多分点人保护他,而不是让薛兄因为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回到望鱼咀的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连日潜伏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精神却因昨晚的发现而异常亢奋。
  简单梳洗用过朝食后,薛令止与关应山在房中闭门商议。
  薛令止正色道:“证据已有,但指向模糊。”
  他在桌上粗略画出中宣府与梁河的相对位置,并在中间画了一个圈。
  “我们只知船从中宣府方向来,利用伪装官船,与漕帮勾结。但具体是漕帮中何人主导?漕运司内哪些官员涉案,私茶源头又在何处?这些,都需深入才能探明。”
  他看向关应山:“关兄身份清贵,在东南也算个名人,目标太大,不宜直接涉险。这探查漕帮底细的活,便由我来。”
  关应山眉头立刻蹙起:“薛兄!漕帮龙蛇混杂,凶险异常,你孤身前往……”
  “谁说我要孤身前往?”
  薛令止打断他,“昆行他们会暗中策应,而我本就是市井出身,除了我,关兄还能找更合适的人么。”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那句市井出身,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关应山一下。
  他并不认为市井中人有什么不好,但薛兄肯定因为这个身份受了很多苦。
  难怪薛兄事事独立,换位处之,他定然做不到薛兄三分。


第24章 我心忧之
  关应山深知薛大人决定的事难以更改,且从实际考量,薛大人前去探查确是目前最可行的法子。
  他沉默片刻,终是妥协,但语气凝重,再三叮嘱:“薛兄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鸢影你随意调遣,若有关家基点,可用那枚戒指让他们做事。我在此处,会尽力从官方文书及过往卷宗中,查找可能与私茶案相关的线索,我们里外配合。”
  “正该如此,”薛令止颔首,“关兄心思缜密,梳理文书正能补我之短,鸢影也有大用。”
  他并非如此深明大义,只是这是个脱离关应山身边的好机会,他的找个时间与东南十令接头,王府府兵的事也要开始布局。
  计议已定,薛令止不再耽搁。
  他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绸缎袍子,腰间挂上个略显俗气的玉坠,像是倾尽全力才买来这么一块色泽浑浊还有棉絮的坠子。
  脸上那点矜持消散,转而带上了一种走南闯北带着几分精明的商人气息。他甚至刻意弄乱了发髻,让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风尘仆仆。
  关应山看着他这番转变,心中五味杂陈。
  与其说是观察细致,能将往来商户形态模仿的惟妙惟肖,更不如说是长久耳濡目染,以至于叫人寻不到破绽。
  皇上将薛大人一同安排,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我去了。”
  薛令止朝他随意地一拱手,便带着昆行安排的一名擅长市井交际的护卫,转身融入了望鱼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中。
  关应山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久久未动。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坐到桌前,铺开关毅昨夜带回的部分中宣府近年的漕运文书副本,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却仿佛都在跳动,难以汇聚成清晰的信息,从他的脑海中窜来窜去。
  他的耳畔,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归来。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缓慢,日头从东边爬至中天,又缓缓西斜。
  关应山面前的文书进展缓慢,他的心也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漕帮聚集之地,多是酒色财气汇聚的混乱场所,薛大人虽机敏,但双拳难敌四手……
  各种不好的猜测如同水中礁石,一次次撞击着他的理智。
  他想起那些人刀光剑戟中利刃的光芒,想到被发现会面临的追杀情况,那些人根本不够护住他……
  关应山蓦地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终是忍不住唤来关毅。
  “关毅,你去……去码头和市集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悄悄寻一寻,看看薛大人是否在那里,莫要打扰,只需确认他安然便可。”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关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那份不同寻常的焦灼。
  “是,公子。”关毅领命,快步离去。
  不该听薛大人的,不该让他一个人前去。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跟在薛令止身边的昆行和鸢影,心中升起萦绕不断的焦虑。
  关应山重新坐回桌前,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茶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那位同僚的安危,竟已牵挂至此。
  而此刻的薛令止,正坐在前往中宣府码头附近一家颇为喧嚣的酒馆角落里。
  他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正与一个满脸横肉,手臂刺青的漕帮小头目“相谈甚欢”。
  之所以能与这人搭上话,还有赖于刚刚和“行健”暗线的接头。
  借着传话,他已经联系上成阳府的山匪罗汉洞。
  谁能想到与朝廷作对的山匪居然暗处是皇上的人呢。
  也正是因为那一番会面安排以及支开鸢影,耽误了时间,等重新回来,已经过了半天。
  不过事情进展顺利,因而他此刻心情不错。
  坐在自己对面的漕帮小头目名叫赵四,几杯酒下肚,话便开始多了起来,吹嘘着自己在漕帮如何吃得开,认识多少“大人物”。
  这种吹嘘在身边的酒桌多的事,声音嘈杂,不堪入耳,没人会当真。可薛令止却知道面前这人是真的有几分关系。
  他恰到好处地奉承着,将有求于人的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酒至半酣,赵四那双被酒精熏得发红的眼睛忽然眯了眯,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薛令止。
  “薛老板,听你口音是北边来的?这年头,北边的商人可不多见啊,尤其是像薛老板这般想要贩运粗茶的。”
  薛令止心中凛然,知道对方起了疑心。粗茶向来是作为搭件和那些贡茶等一同运输,而他上来要单运粗茶,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哈哈一笑,无奈叹道:“那些顶级货小弟何尝不愿去做,可惜整不来货源也搞不到茶引。”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丝落魄江湖人的唏嘘,毫无破绽。
  “就算有天大的运气搞来一点,我这身家也负担不起啊。”
  赵四眯着眼,仍是怀疑道:“北地难道没有粗茶,还用的着从这运过去?”
  “有是有。”薛令止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下,辛辣的味道从喉中绽开,忍不住砸吧两下。
  又给赵四倒了一杯,见壶中酒不多,又叫人上了一壶。
  “只是都在福王封地,整个茶区都叫福王世子妃的娘家表哥包了,哪有我们的份。”
  这些倒是真的,整个北地就没有多少产茶地,唯有的那一片都在福王封地内,属于人家的家业,想叫谁管就叫谁管。
  他小时候为工钱还去过那采茶,因为他年纪小,干一日下来也不过二十文。
  由于这段经历,他说的时候没有半分作假,赵四也放下了警惕。
  虽然危机暂时化解,但薛令止也清晰地感受到,漕帮内部绝非铁板一块,其戒备心与排外性极强,想要接触到核心信息,难如登天。
  他不敢再多问敏感话题,只与赵四又喝了几杯,便借口不胜酒力,付了账,在赵四略带醉意的“以后常来”的招呼声中,起身离开了酒馆。
  走出酒馆,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薛令止才感觉后背隐隐有些汗湿。
  当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望鱼咀的客栈,推开房门时,一眼便看到关应山正坐在灯下。
  他手中虽拿着卷宗,目光却直直地投向门口,仿佛已等待多时。
  见到他安然归来,关应山眼中那绷紧的弦骤然一松,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薛兄!”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迅速在薛令止身上扫过,确认他完好无损,那紧蹙了整个下午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
  随即,那担忧便化作了带着薄责的语气:“怎地如此晚才归来?可知……可知此地并非京城,漕帮之人多是亡命之徒!”
  薛令止看着他眼中未散尽的忧色,听着那不同于往日温和从容,带着明显情绪起伏的责备,这种带着怒意的关心在母亲去世后再未有过。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涟漪。
  他习惯了独行,习惯了艰难的处于黑夜之中,何时被人如此直白地担忧和责备过?
  他怔了怔,随即扯出一个惯有的笑容,试图驱散这有些异样的气氛:“关兄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去喝了顿酒,打听了些消息而已。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甚至还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个圈,以示自己安然无恙。
  然而,关应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他插科打诨过去,他的目光依旧沉静而认真地看着薛令止,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薛兄,探查虽要紧,但安危更重。下次若再如此晚归,请设法递个消息回来。”
  这个请字压的极重,让薛令止无法躲避,看着他认真的眼眸,那到了嘴边的调侃话语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今日的探查并非一无所获,从赵四的敏感多疑中能看出茶运绝对是其暗处走私的关键一环,否则不会如此紧张。
  他将漕帮的大致情况讲了一番,其中漕帮也分许多派系,互相争夺生意和地盘。
  在他看来,这漕帮也只是官方的走狗,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可以用他们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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