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他看向薛令止被火光勾勒出的凌厉侧影,此时也被柔和了线条。看着他那双此刻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疲惫与疏离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泛起一阵阵密集陌生的抽痛。
  那些带着伤痛的过往如同尖刺,但并没有伤他分毫,而是再次扎回薛兄身上。
  他想说些什么,想反驳那“腐鼠”之说,想告诉薛令止他并非那般不食人间烟火,想让他知道……
  他关应山看到的,从来不是沟渠里的污浊,而是那个在污浊中依然挣扎向上、能力卓绝的灵魂。
  良久,关应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近乎赤诚的坦白:“薛兄,谢谢你。”
  薛令止拨弄火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谢谢?谢什么?谢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还是谢他终于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平和?
  他想过对方那颗“仁善”的心在听到他的话后会同情,会怜悯,可未曾想对方再度出人意料。
  他引以为傲的对人心的掌握再次折戟,像是生来克自己一般。
  “谢谢你……肯对我说这些。”
  关应山沉沉地注视,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认真。
  “我不知旁人如何,但于我而言,能被薛兄如此坦诚相待,哪怕是嫉恨与不忿,也好过那些浮于表面的客套与敷衍千万倍。”
  他感恩对方肯对自己说真话,叫他不再胡乱猜测不得结果。
  他微微倾身,靠得近了些,篝火的热度似乎也随之逼近:“家世、出身,非我所能择选,若因此令薛兄感到刺目,是聿珩之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但我并不认为,身处沟渠便注定永世沉沦,亦不觉得,站在云端便可俯瞰众生。”
  “薛兄之才,薛兄之能,远胜于我见过的许多簪缨子弟。你所拥有的一切,绝非侥幸,而是你凭借自身挣来的。”
  “若我处于薛兄之位,所作所为不及薛兄三分。”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无数次因此人而感叹赞赏,无论是初时的那篇赋论又或是这段时间的种种。
  没了他薛兄依旧将案子办的很好,而他没了薛兄却万万不行。
  又或者是为自己解释,又或者是不想让薛兄对自己芥蒂。
  他看着薛令止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至于悲悯……或许薛兄说得对,我确实无力改变太多人的命运。但我从未想过要高高在上。”
  “我读圣贤书,守君子道,并非为了显示清高,而是……而是相信,这世间总该有些东西,是值得去坚持的,哪怕力量微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道:“薛兄说我剥夺了怨恨的对象……若能让薛兄开心些,尽情怨恨我也无妨。”
  这番话语,全然超出了薛令止的预料。
  没有指责和说教,甚至没有试图辩解或安抚,高高在上的怜悯于他的不幸,假惺惺地安慰他的过往。
  他只是将自己的立场、他的局限、他的坚持,如此清晰地摊开在他面前。
  反而让薛令止那些带着钩刺的话语,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关应山竟然将他的埋怨说是自己的过错,让自己尽情发泄自己的不甘,那份一直压下心里的嫉妒陡然释放,迎来的不是厌恶而是理解。
  他看着关应山那双映着火光的、清澈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那点冷硬的算计,竟有些动摇。
  这个人……似乎总是出人意料。
  “关大人倒是……会说话。”薛令止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移开了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他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关应山看着他细微的变化,心中那阵陌生的抽痛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
  关应山伸出手,想要拍拍薛令止的肩膀,如同同僚间常做的那般,却在即将触及时停顿下来。
  那隔着衣料仿佛都能感受到的单薄与冰凉,让他心头那阵陌生的抽痛更加清晰。
  他最终只是将手轻轻落在薛令止身旁的碎石上,那里平铺着几件衣服,指尖几乎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应有体温。
  “衣服干了,先穿上,莫再着凉。”
  薛令止沉默地接过,动作略显僵硬地穿上。布料上还带着火焰的余温,驱散了些许寒意。
  “过往种种,非薛兄之过。”
  关应山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坚定,“聿珩从未觉得自己是凤鸟,薛兄亦绝非腐鼠。”
  点到为止,两人不再交谈,但萦绕在彼此间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却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氛围。
  不知是为了烤火方便还是如何,两个人的距离要比刚刚更加贴近,仿佛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屏障被这番激烈的碰撞凿开了一道缝隙。
  薛令止专注的看着那火丛,心却跑偏。那轻微的呼吸声、偷偷挪动的小动静以及飘扬的发丝。
  原来浑身上下的每个器官都能捕捉身边那人。
  心中有短暂的摇摆,可他并非因为关应山的话被感化,归附成为其坐下童子,他的嫉妒与不平衡只有将对方拉下来才会得到宽恕。
  恶人也会偶尔说着假言假语的忏悔却不会改过,他就是这样一个百教难改的劣徒。只是现在有些难以拿定他和关应山的关系该划分到哪个地界,因而他皱着眉,对此烦躁。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力稍复。薛令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但已能动作的手臂,看向那艘半搁浅在岸边,舱内依旧积着水的小船。
  “船还能用,把水舀出去,我们继续往前探。”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方才那场情绪风暴从未发生。
  关应山没有丝毫异议,立刻起身协助。两人合力,用能找到的一切容器,艰难地将舱内的积水舀出大半。小船虽破损,但勉强恢复了浮力。
  再次登船,心境已截然不同。关应山操桨,薛令止观察,默契依旧。他们更加小心,好在接下来的路畅通无阻,在墙壁上还能看到些许运船通过的痕迹。
  最终,在青鱼涧与另一条细小支流交汇的不起眼处,他们发现了终点。
  一个隐藏在茂密树丛后的简陋石砌小码头和一条被人为踩出通向岸上的小径。
  码头上空无一人,但痕迹新鲜。
  他们没有贸然上岸,而是记下位置,悄然原路返回。返回的路顺流而下,要比来时快上许多,已经确定了航线,就差定下幕后之人。
  出了青鱼涧,与焦急等待的关毅汇合,关毅这里已经弄了一条船具,看这样子是准备下水。
  “大人,实在是太久没有动静,属下担心。”
  水道里面昏暗,也让人感受不到时间,两人出来后,这才知道要比原先约定的时间超出了一个时辰。
  难怪关毅等人如此焦急,但也算是耐得住性子。
  那条破损的渔船,关应山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句,并没有说刚刚的惊险经历,薛令止也就没必要多嘴,默契的不提。
  他立刻让昆行派人暗中监视那个小码头和那条小径的尽头。
  而他们两个人当务之急是换掉这条浸泡了河水的衣服。
  回客栈的路上,望鱼咀的游人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来往街道人头涌动,距离河神祭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接下来的两日,消息陆续传回。那小径通往的是宣威府府城外一个看似普通的私人仓库,属于一个名为裕升行的商会。
  这裕升行背景复杂,明面上做南北杂货生意,暗地里与漕帮多个堂口往来密切,尤其是掌控着青鱼涧附近水域的“青龙堂”。
  同时,昆行的人也监控到,有几拨形迹可疑的外地客商,并未在公开市场采购,而是秘密与裕升行的人接触,随后便有货物从那个私人仓库运出。
  运向哪里两人心知肚明,京城就是最大的出货地,他们日常买到的好茶有多少是避了税,偷偷运过来的?关应山初次察觉茶货异常也许就是从这裕升行出来的。
  那青龙堂只是做护送货物的作用,真正的关键就在裕升行中。
  【作者有话说】
  心疼一个人是爱上一个人的开始。


第28章 误会关系
  既然确定了裕升行与青龙堂的关联,下一步调查的重心便转向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会。
  薛令止与关应山在客栈房中闭门商议,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楼下老板打着哈欠收拾柜台和桌面零碎的东西,将所有的桌凳规整好后,望向上头最右边那间亮着屋子。
  这行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一到白天跑个没影,晚上那两人还在一处。
  明明那是件单人房,两个大男人关系这么好,有自己的屋子不睡,非要挤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提灯挨个巡查有无异常之时,突然有了一个荒谬但未尝不是真相的想法。
  那两个人莫不是……
  想到那高个公子对另一人的细心照顾,再加上那两位公子均是一幅养尊处优却又故做平常的样子。
  难道说这两位公子是背着家族私奔出来的?
  她见多识广,越想越像,忍不住嘿嘿一笑,所以每天晚上都是在……嘿嘿。
  她咬着唇,提灯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往常楼梯吱呀作响她不觉得怎么,偏偏今日做贼心虚,生怕惊扰了别人,蹑手蹑脚反而显得猥琐。
  她一步步靠近那间还亮着的房间,微微倾身,侧头去听房内动静,验证她的猜测。
  “我……停……慢些……不要……动……”
  里面的声音不大,她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声音,她听到桌椅拉动的响声,还有那些暧昧的话语。
  她老脸一红。
  “我去查那堂口,那艘停船得处理了,免得让人发觉异常。至于中宣府那,先慢些应付,不要立刻动手。”
  他们二人正说着,薛令止敏锐地捕捉到门外有异常的响动,他顿时噤声,扭头去看门外。
  他站起将椅子拉开,从腰间抽出小刀指了指门外。
  只见门框侧有一道巴掌大的黑影,看样子像手扒在框上。
  有人在偷听!
  薛令止眼神示意,关应山立即会意,继续用平常的语调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吸引门外人的注意,而薛令止则一步步的靠近门口。
  里面的声音怎么突然小了,老板疑惑。难道说办完事了在温存?她只得凑得更近,几乎整个人趴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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