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钟情（近代现代）——余雾

　　一道凄厉的音色刺破耳膜，霍钊迅速的打开床头灯，只见许如临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泪水不停的滑落，胸口透不过气般急促起伏着，霍钊抓下他蹂躏头发的手，着急的问：“宝宝，你怎么了？”
　　许如临的意识还停留在梦里，他仰着脸，泪眼朦胧，大哭着喊：“我好疼啊——”
　　霍钊呼吸窒了一瞬，快速的掀开被子对许如临上下检查，看不出哪里受伤，抹去他脸上的泪，问：“哪里疼？”
　　许如临涣散的看着霍钊，声音充满着凄怆，说：“下...下雪了...”
　　霍钊闻言转头看了下窗外，心疼的把他抱在怀里，拉起被子包裹起来，温声道：“还没到下雪的时候，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如临脸埋在霍钊脖颈，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抖着哭腔：“狗...有狗叫...我...好怕...”
　　拉好被子霍钊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吻了吻他的发顶，安抚道：“这里没养狗，没有狗会来，别怕。”
　　翌日中午，霍钊撑起身子，目光停在许如临的睡颜上，经过昨晚的事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轻手轻脚的起身洗漱。
　　换好军装出了房门，楼梯口副官忐忑的站在那里，他一看到霍钊迫不及待的行了个军礼，说：“长官，今天一早，换班的守卫发现刑房里的囚犯不见了。”
　　霍钊冷峻的眼神盯着他，沉声道：“你们都是死的吗？关着的犯人能随意出入？”，他每说一个字，脸色更加阴沉一分，眼神简直能吃人。
　　副官自知难逃责罚，说：“发现后立马派人追捕，在两公里外发现了原本守夜的士兵，应该是被灭口了，现在已经发散所有人扩大地区缉捕。”
　　深深吸了一口气，霍钊压下暴怒的情绪，大掌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冰冷说：“抓到不需要报告，直接就地击毙。”
　　周围一片漆黑的郊外，隐秘的私宅亮着灯，段文彦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地上堆着脏污破烂的衣物，医生已经紧急处理过伤口，身上还是到处可见的血肉模糊。
　　蒋雅见了段文彦这幅模样，来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侧着脸抹掉泪水，红着眼眶说：“没事了，孩子，你在这军部的找不到。”
　　半响，段文彦动一下都疼得痉挛，挣扎着靠在床头，喉咙涌上来腥气，他咽下一口血，抬起白得像僵尸一样的脸，声音浓浊沙哑像砂纸磨过，他问：“妈，临临呢？”
　　蒋雅的神情凝固了一瞬，扶着段文彦的手臂，眼神不敢看他，说：“你先好好在这里养伤，他的事等你养好了再说。”
　　段文彦脸色阴森如鬼魅，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味，许如临摆明在霍钊手上，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霍家把人抢回来，但是不行，他现在受了伤，霍钊也不像以前一样好对付，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一片血色，双手握拳捶在身侧，手背青筋暴起，四指指尖死死扎进手心，咬牙切齿的说：“他是我的，我的—— ”


第31章 发现
　　大雨过后，火红的枫叶散落一地，点燃岁末的寒秋，霍钊闭起酸涩的眼睛，指关节抵着眉间压了压，办公桌上段文彦的调查报告厚厚一沓，不知是否段家有意而为，这六年多来许如临的信息少之又少。
　　年少相识，也确有其事。
　　霍钊睁开双眼，低头看着资料，唯一让他疑惑的是，六年前许如临因病休学一年，之后成绩大幅下滑，而且能读到研究生背后少不了段家的操作。
　　从成绩优异的学霸到一无是处的学渣，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家父母、旧时同窗好友的口径一致相同，段许两家多年旧交，虽然少时分开但两人一直都有联系，情分深厚，约定好读同一所学院，是学校里人人公认的模范情侣。
　　霍钊阖上报告，想了想，无论许如临遇到他之前跟段文彦的感情有多深，现在的许如临永远都只能呆在他的身边，既然放不下也舍不掉，那就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爱也好恨也罢，再也不可能分开。
　　日暮时分，霍钊刚回到别墅就见到兰姨端着一盅药香四溢的汤水走出厨房，兰姨说许如临体弱，汤中加了昂贵精细的药材给他补补。
　　想到许如临搂起来单薄孱弱的身子，比六年前瘦许多，让兰姨把餐盘给他，亲自端着上了二楼主卧。
　　秋天吹起的风满是凉意，霍钊一进房门看到许如临穿着睡衣安静的坐在阳台藤椅上，双眼无神的看着花园的景色山林。
　　放下汤盅，他拿起沙发上的羊绒毯子走了过去。
　　落日的余晖撒在许如临白净的侧脸，霍钊手指轻刮了下他的脸颊，微凉的温度，用毯子包裹住许如临，打横抱起往室内走。
　　许如临被塞进了被子，闻到中药味的汤水，皱着脸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妥协的把汤水喝的一干二净，黑漆漆的中药总是要比一把十几颗的西药容易咽下去。
　　霍钊体贴的喂完汤，还伺候着许如临洗澡，睡前两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许如临似乎不再那么紧绷，霍钊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许如临面对态度转变后的霍钊忸怩不安的埋在他怀里，小声问：“要做吗？”
　　毕竟从他住进这个房间，霍钊只要来，每次直奔主题做完就走，基本不会跟他说话，这两晚霍钊的温柔反常得让脑子不好使的许如临有点不知所措，他绞尽脑汁也只想到用上床做爱的伎俩来讨好霍钊。
　　霍钊温热的手轻轻的捏着他的后颈肉，沉默了几分钟，久到许如临以为他又生气的时候，霍钊却抬起他的脸，昏黄的灯光中四目相对，下一秒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暗哑道：“许如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想毁掉许如临，想恨他一辈子，想不计手段折磨他，可是又舍不得，也放不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许如临开心的笑了，再次相遇后，许如临在他身边逐渐地枯萎，变得越来越害怕，身体也越来越脆弱。
　　恨意不及爱意，折磨的只会是两个人。
　　霍钊握着许如临瘦的能摸到骨节的手，或许该给他一次机会，让过去真的过去，这样他们两个人才会有未来。
　　许如临呆愣的看着霍钊半响没有说话。
　　霍钊被这样的沉默刺痛了，他脸上浮现深深的无奈感，问：“你不愿意？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许如临不回话，缓缓的贴近了霍钊的身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霍钊英俊的脸，神情上好像有些迷惑，眼睛有些亮，突然说：“我想吃烤红薯。”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霍钊愣了一瞬，没听明白的问：“什么？”
　　许如临委屈般的撅起嘴，他又清清楚楚得重复一遍：“你没有带烤红薯给我。”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说给我带的，你骗我。”，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眼里泛起了水汽，讲完还直接转过头，像是生气不愿搭理他。
　　霍钊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许如临昨天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了，而且许如临根本就没有电话，他们两人昨天明明就在家里。
　　不对，不对劲。
　　许如临的状况太过神经质，忽然的大喊大叫，莫名其妙的话，呆滞的神态，不符合年纪的天真。
　　他脑子有问题。
　　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压得他呼吸停顿一瞬，霍钊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霎时间手脚冰凉。
　　霍钊心头一片混乱，捧起许如临的脸，盯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说：“我们昨天没有打电话，你记不记得你昨天在哪里？”
　　许如临的视线从霍钊脸上移到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刺得他脑袋生疼，闭上眼入目是熟悉的一片白墙壁，他下意识大口喘气，嘴像是被捂着，让他呼吸不畅，段文彦又在拷问他“结不结婚”
　　忽而间，一双温热的大掌不断的晃着他。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倒吸了一大口气，许如临惊恐的颤着手抱住霍钊，含住他的唇吮吻，流着泪粘糊糊的求饶：“我结，你不要再绑着我了，真的好痛，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霍钊意识到许如临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上十倍甚至更多，他尝试拉开距离，许如临的恐慌全然被他看在眼里。
　　不管他怎么安抚都没用，眼睁睁地看着许如临拉扯着睡衣，急迫的要脱下来，嘴里喃喃着“做了你就不生气了”
　　为什么要绑着他，霍钊想得出神，一转眸发现许如临已经脱光了衣服，献祭一般的偎过来吻他，摸他下身，霍钊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牢牢地抱住他，语气尽力平静温和，“不做，我不生气，告诉我，绑着你干嘛？”
　　“不做吗？”许如临仰着脸茫然看着霍钊，消停了十来秒，眼里渐渐蓄满泪水，一颗颗往下掉，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病了，我乖乖吃药好不好？可不可以不去那个房间？”
　　霍钊心里不禁一沉，手覆在他背脊慢慢抚摸，能瞧见许如临眼瞳里闪烁着恐惧的光，他喉咙干涩：“你...有什么病？”
　　“不知道，他们都说我有病。”许如临不自觉抬起手啃起了手指，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不能跑，不能跑的。”
　　霍钊脑海里猝然钻过一个想法，胸口起伏得厉害，看着许如临神经质的动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抹掉许如临脸上挂着的泪，“你说的房间里面有什么？”
　　许如临却始终啃咬着手指，眼神不敢看向他，半响后，说话很是费劲，挤出来一般，“段文彦，我不想，拍。”
　　他满眼痛楚，脆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成千万碎片，啜泣继续道：“弄得我好痛，我怎么求都没有用。”
　　霍钊被他一脸的绝望神情震得心里一阵疼，捕捉到的关键信息令他骇然，不由得握了握拳，不忍再问，拉着被子抱紧了他，放软声音：“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让他再接近你。”
　　哄了许久，许如临才睡着，霍钊躺在旁边睁着眼脑袋无比混乱，六年前隐藏的是怎样的过往，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书房，下令吩咐副官深入搜查后又交代找个专业的精神科医生。
　　挂了电话，霍钊紧握着手机，他开始后怕，怕自己的想法被确认，如果许如临没有背叛他，而是被迫的，那他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囚禁，恐吓，羞辱。
　　一丘之貉，霍钊几近绝望的想着，犹如掉落熔岩烈焰之中，内心反反复复煎熬着自己。
　　上午十点副官站在书房门前，他按照命令彻底搜查段文彦的房宅，起初受到段家人的阻拦，用了些暴力手段才拿到手上这一箱物品。
　　敲响书房门，一进去，霍钊双手交握的坐在沙发上，书房内一股浓烈的烟味，那副阴沉沮丧的样子，副官从未见过，想到箱子里的笔电，他仅仅打开看了一眼就慌忙的关了，发现霍钊眼神落在他身上，顾不得多想，恭敬的放下箱子后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