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冰凉的。
　　苏眠的嘴唇紧抿了一下。
　　他把陆昭从凉椅上拖下来，半抱着放在了地面上。然后他站起身，面朝四面八方的阴影。
　　巨猫的虚影从他背后站了起来，猫背弓成一座小山的弧度。嘴巴张到最大，獠牙之间涌出一股黑红色的气流。
　　"喵——！"
　　猫吼声比刚才更加尖锐。声波肉眼可见地朝四周扩散，地面上的阴影在声波经过的地方剧烈翻滚，一只只黑色的手掌被震得缩了回去。
　　暗红色的光点熄灭了大半。
　　不过那个人形轮廓的身影一直没有动作。
　　苏眠先行扑了上去，咬住他的肩膀直接撕下来一大块黑雾，黑影见不妙也开始缠斗起来。
　　两边你来我往的厮打。红色和黑色的怨气四射飞舞。院子里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
　　陆昭在这一片混沌中睡得很不安稳。
　　他在梦的边缘上浮浮沉沉。意识模糊得厉害，身体的感觉也模糊得厉害。
　　但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
　　很远的声音。时断时续的，分不清是什么。
　　然后是打斗的声响。
　　砰。砰。咔嚓。嘶嘶。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半睁开了一条缝。
　　视野里全是模糊的色块。灰白色的天空、暗沉沉的地面、歪七扭八的黑影。
　　在那些色块的正中间，有一团红色在动。
　　说不清是什么。一团模糊的、不太大的红色轮廓，在灰黑色的背景里晃来晃去。
　　它的对手是一堆灰扑扑的、歪七扭八的影子。那些影子黑乎乎的，形状不固定，有的大有的小，全部朝着那团红色围过去。
　　他盯着那团红色看了好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又在往下坠，视野里的色块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但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认出来了。
　　那团红色。
　　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苏……眠……”
　　意识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爷爷走了进来。
　　他一脸困惑。
　　在外面转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找到，半个人影都没有。
　　“搞什么名堂……”
　　他一边嘟囔一边推门进院子。
　　脚刚迈过门槛，步子就顿住了。
　　院子里跟他妈被牛耕过一样。
　　爷爷呆了好几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轮，得出了一个结论。
　　遭贼了。
　　“哪个缺德的！”
　　他骂了一声，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被贼偷了什么？他扫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门关着，窗户也好好的。厨房的门也关着。不像进了屋的样子。
　　那就是来偷鸡的？可他家不养鸡啊。
　　偷柴火的？那也不至于把院子弄成这样吧。
　　他又走了两步，弯腰去捡地上的劈柴。捡了两根，突然手一顿。
　　他把劈柴扔了，猛地直起腰。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孙子。


第43章 离开
　　他的孙子在院子里睡觉。
　　爷爷的目光刷地扫过整个院子。凉椅倒了，上面没人。薄毯团在地上，沾满了泥。
　　“陆昭？”
　　没人应。
　　“陆昭！”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两条老腿迈开就跑，绕着院子转，然后看见了泥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陆昭脸朝下趴在地上。
　　一半脸埋在泥里，另一半露在外面，灰扑扑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竹片，胳膊歪在身侧，手指松松地蜷着。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皱，几处地方还有深色的污渍。
　　陆鹤鸣扑过去把人翻了过来。
　　陆昭的脸白得吓人。嘴唇青紫，鼻尖发乌，眼窝凹陷了一圈。
　　还在喘气。
　　爷爷把手按在陆昭额头上。
　　冰的。
　　大夏天的，额头冰得跟石板一样。
　　他把手移到脖子上，脖子也是冰的。胳膊、手指、全身上下，冰得透透的。
　　“陆昭！陆昭你醒醒！”
　　他用力拍了拍陆昭的脸颊。
　　陆昭的脑袋歪了一下，没有睁眼。
　　“我去他妈的！”
　　爷爷骂了一句粗口，手忙脚乱地把陆昭抱了起来。
　　得去镇上。
　　张大夫的药管什么用？吃了这么多天一点好转都没有。得去镇上的卫生院，不行就去县里的医院。
　　他把布袋子往肩上一甩，转身去抱陆昭。
　　刚弯下腰，院门外传来了声音。
　　笑声。
　　女人的笑声，爽朗的，中气十足的。混在里面的还有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一个低沉沙哑，一个慢条斯理。
　　“……我就说你得来看看，都多少年没回来了。”
　　“是啊是啊，老徐你这些年都跑哪去了？”
　　“四处走走。”
　　院门被推开了。
　　奶奶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笑。她一脚迈进院门，嘴就张开了。
　　“老头子！你看谁——”
　　话说了一半。
　　她的脚步顿住了。
　　笑容凝在了脸上。
　　她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
　　奶奶的脸色变了。
　　她手里的油纸包往下一垂，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就开始发功。
　　“陆鹤鸣！你干什么了！！”
　　她的嗓门在院子里炸开。
　　“我就出去一下午！院子怎么成这样了！你是在家里研究核弹吗？”
　　奶奶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爷爷从堂屋里冲出来，怀里抱着裹成一团的陆昭，脸上急得青一阵白一阵。
　　“不是我！你先别骂！你看看孩子！”
　　奶奶的嘴还张着，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见了陆鹤鸣怀里的陆昭。
　　油纸包从手里掉了下去。
　　“怎么了？昭昭怎么了？！”
　　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去摸陆昭的脸。
　　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怎么这么冰？！大夏天的怎么冰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看见他趴在泥地里！脸朝下的！”
　　“你出去了？你不是说在家看着他吗？！”
　　“外面有声音我出去看了看——”
　　“看什么看！孩子丢在院子里你放得下心！”
　　奶奶骂了一句，伸手把陆昭从爷爷怀里接过来。她搂着孩子，手在陆昭的后背上急促地拍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这时候，院门口的两个人也走了进来。
　　陆鹤年走在前面，徐伯钧在后面。
　　两人刚迈过门槛，陆鹤年的脚步就停了。
　　他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好浓的怨气！
　　“桂兰！发生了什么？”
　　陆鹤年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院子，目光在满地的狼藉上快速扫过。
　　徐伯钧没有说话。
　　他站在院门口。
　　那双浑浊中透着锐利的眼睛在院子里缓缓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停在了奶奶怀里的陆昭身上。
　　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个孩子的生机在快速流失，气血两虚到了极限，五脏六腑的运转已经微弱到了普通人都做不到的程度。
　　再晚一步，这个孩子就没了。
　　“鹤鸣。”
　　徐伯钧开口了。
　　他叫的是爷爷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纷乱嘈杂的院子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鹤鸣愣了一下。
　　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才发现了老人。
　　“你是……老徐？”
　　徐伯钧没有回应。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泥地上没有声响。
　　他走到奶奶面前，停下来。
　　目光落在陆昭的脸上。
　　“让我看看这孩子。”
　　奶奶下意识把陆昭搂紧了一些，看向陆鹤年。
　　陆鹤年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桂兰，让老徐看看。他是我请来的。”
　　奶奶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陆昭往前送了送。
　　徐伯钧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了陆昭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色沉了下去。
　　旁边的陆鹤年盯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沉。
　　“老徐？怎么了？”
　　徐伯钧松开手指。
　　他抬起头，看了看陆鹤年，又看了看面前这对手足无措的老夫妻。
　　“这孩子被太多邪祟近了身。”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精气丧失过重。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奶奶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把陆昭紧紧搂在怀里，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
　　她的声音在发抖。
　　陆鹤年也急了。
　　“老徐，你来之前还给两个孩子看了病，你就不能——”
　　“不一样。”
　　徐伯钧摇了摇头。
　　“卫生院那两个孩子只是沾了阴气，驱散就行。这个不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昭身上。
　　“这孩子身上的不止是阴气。有妖邪的气息，有煞气，还有……怨气。不是一次两次的接触能沾上的。我的法子只够驱邪，补不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那就没办法了吗？”
　　陆鹤年走到奶奶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桂兰，别急。”
　　他的声音在压着颤。
　　“别急，会有办法的。”
　　他转头看向徐伯钧。
　　“老徐，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哪里能治这种情况？”
　　徐伯钧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腰间挂着的铜铃上轻轻碰了碰。
　　“有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
　　“离这里不算太远。那边有一位前辈，精通补益还阳之术。不敢说一定能救回来，但至少有六七成把握。”
　　陆鹤鸣没听出来后面还有什么转折，已经转身往堂屋跑了。
　　“我去收拾东西！”
　　奶奶也站了起来，抱着陆昭跟在后面。
　　“多带几件衣服，天冷了他穿的。还有药，把张大夫开的药也带上。”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
　　十分钟后。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从村口的土路上开了出去。车子颠簸着碾过坑洼的路面，朝着镇子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