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成就感吗？梁郁，论能力，论才华，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为什么你就能享受众星捧月的地位，而我要时时刻刻被你压着一头？”
　　脖子处的压力更加明显，顾风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讥讽地眯起眼睛：“无论是导师还是朋友，他们全站在你这边，帮你说着好话，而我呢？努力了这么久，全然比不上你梁郁的一句名号，我甘愿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郁愤怒地看着他，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完全可以去找当事人理论，难道你的一句甘愿，就可以抵过我这么多年莫名其妙的屈辱和折磨吗？你们谁问过我的意见？有谁问过我想不想要？！”
　　“那是你活该啊。”顾风张狂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你的报应，你那么高不可攀，就像踩在道德制高点一般的人，如此高尚，让人厌恶，如今被人硬拉下来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
　　疯子……梁郁闭上眼睛。
　　“阿郁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嫉妒！他自己家庭身世不好，见不得光，就一个劲儿想着怎么去陷害别人！”
　　乔文君最听不得任何诋毁梁郁的言语，顾风的一句句诽谤刺进耳里，一时间令他怒不可遏：“顾风，你凭什么说阿郁不如你？！你也不过是靠我、靠关系才爬上来的，要不是乔氏，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隐姓埋名呢！”
　　“我真是低估了你，乔文君。”
　　顾风嗤笑一声，强大的心理能力让他把情绪硬压下去，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大发雷霆，顾风只是淡然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梁郁身上。
　　“梁郁，你知道吗？让乔文君勾引你，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顾风突然说。
　　梁郁歪了歪头，讥笑道：“哦，这样啊，但圆满完成了你的目标不是吗？”
　　“……是啊，但自从乔文君出现之后，你就再也没有真正注视过我了。”顾风抬起手，似有似无地抚过梁郁抓他衣领的手背，那里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梁郁皱了下眉，突然诞生出不太妙的预感。
　　顾风和梁郁的身高有一定差距，需要略微抬头才能直视对方。顾风收回手，表情现出一抹难得的柔和：“你记得吗，曾经你、我，和章澄，一直都是无话不谈。你教会我如何打球、弹钢琴，怎么打架才能正确保护自己，我了解你的全部，也知晓你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唯一宝贵的东西……”
　　梁郁愣了一下，胸口弥漫出一阵不适的反胃感，他刚想出口打断对方，顾风却换了语调：“我以为你会一直这样对待我的，就算是对我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可以接受。可是为什么……只要乔文君一出现，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呢？”
　　在顾风心里，梁郁向来都是理智冷静的人，对其他任何人都能保持一种适当的距离，而他共享梁郁的秘密，是唯一一个离他最近的朋友。可是当乔文君出现时，他所认为的“梁郁”彻底崩塌了，似乎为了避嫌般，他们再没有长时间的交谈和接触，只是因为喜欢，梁郁就收回了他对别人所有的温柔，而把虔诚的热爱和心思只投身在一个人身上。
　　梁郁冷落了他，这是顾风最难以接受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郁退开一步，松开手，连唯一的肢体接触都不想继续。顾风却得寸进尺地往前逼进，余光瞥过站在不远处的乔文君，他的眼底倏然掠过一道狡黠的精光。顾风舔了舔唇，轻声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怎么变成同性恋的么，那现在我来回答你——”
　　顾风骤然出手，用力拽过梁郁的手臂，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猝不及防的前仰，顾风扣住梁郁的后脑勺，偏头，吻了过去。
　　视野里顾风的面容瞬间放大，但他看不清那眼里到底夹杂了什么，是嘲讽、轻蔑？亦或是蕴藏着真心的一丝柔情？梁郁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别开脸，那湿热的触感只在侧脸划过，骤然没了温度。
　　“你他妈——”梁郁咬紧了牙，扬手就想给他一拳，然而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立刻消失，顾风毫无防备地向后一倒，只听见一阵响亮的喀嚓声，乔文君使劲往顾风脸上砸了几拳。
　　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顾风被按在地上，脑子嗡鸣不断，当中还夹着谁的叫骂声，乔文君拎起顾风的领子，目眦尽裂：“谁让你动梁郁的？！我操你妈！你怎么敢的啊顾风？你他妈不觉得恶心吗？！！”
　　那一击还真用出了全力，估计是门牙掉了，顾风呛出了血沫，铁锈味在口腔蔓延，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怎么？就准你和梁郁谈情说爱，我就不配动他了？你也不过就是个后来的，我和梁郁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就算是最先认识又怎么样，梁郁有喜欢过你吗？有对你动过心吗？要不是我，他早把你忘掉了！”
　　乔文君悔恨地看着他，一想到刚才差点亲上梁郁的嘴唇，他恨不得当场将顾风掐死：“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你没有死在悬崖底下？顾风，我真恨我当初遇见了你，我到底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这一番问话瞬间击溃了顾风，从诞生之初他就是不被期待的生命，他的母亲希望毁灭他，他的长辈妄图掌控他，顾风从小就是在压迫和虚伪中成长，他攫取一切，努力活出自己的价值，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原生家庭的阴影，可还是有一个声音质问他，怎么你不去死？
　　“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清白无辜，你要是真爱梁郁的话会跟我上床？你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坚持不了，还有脸继续纠缠梁郁吗？”
　　顾风挡住乔文君下手揍他的那只拳头，冷笑一声：“你的确很有本事，但你猜猜看，现在的梁郁究竟愿不愿意碰你一下？”
　　乔文君浑身震了震，想起之前梁郁对他硬不起来的事实，宛如剥皮抽筋的痛楚传来，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很脏。
　　两个人的对骂声源源不断传入梁郁耳里，他却只觉得讽刺滑稽。多荒谬啊，一个从最开始就以险恶目的接近他，明明是别人的男朋友，却无声无息和自己交往了五年，折磨到自己绝望自杀，另一个则顶着朋友的旗号，暗中谋划了所有一切，成为自己一生噩梦延续的罪魁祸首，居然到头来跟他说“喜欢”？
　　太可笑了，真以为一句喜欢就能瓦解掉他之前受到的所有痛苦吗？
　　梁郁嘲弄地扯开嘴角，朝他们开口道：“玩闹够了吗？该轮到我说话了吧。”
　　“阿郁，我错了，我不该这样……”乔文君惶恐地凑上去，伸手去拉对方的胳膊，但这次，梁郁只是睨了他一眼：“敢碰我试试？”
　　乔文君僵在原地，被对方的神色吓到，浑身不寒而栗。
　　“乔文君，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提分手我也没什么资格，毕竟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梁郁停顿了一下，眼神阴鸷：“但你曾经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一丁点儿都不会忘记，在我没消气之前，你最好提前乞求下场不要太残忍。”
　　梁郁说完，径直走到顾风面前，刚才的一顿厮打让他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泛着血丝，头发脏乱不堪。顾风抬头，对上梁郁轻蔑揶揄的眼神，突然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你——”顾风张了张嘴，迟来的阵痛感骤然而至，他甚至疼得说不出话来。
　　梁郁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勾起唇角：“听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顾风动作一滞，恐慌地转身，梁郁扼住他的下颚，逼迫对方仰头。这个姿势很好，可以尽情欣赏对方的表情变化，一览无遗。
　　梁郁慢悠悠道：“顾风，看看现在这个模样，你认为你配得上我吗？”
　　“你想干什么，羞辱我吗？”
　　被心上人这么嘲讽，顾风连平常最基本的笑容都坚持不下去，他咬牙道：“劝你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我的承受能力比你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是啊，可你不是一直想打败我吗？”梁郁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熟悉又惬意的笑容：“我给你这个机会。”
　　顾风一怔，下颚的力度消失，梁郁擦了擦手，将灰尘拍掉：“从前我以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心怀善意，就可以得到相同的回报。感谢你们，让我明白这是个谬误。”
　　声音轻柔，却散发着十足的寒意，如同刀刃上折射出的冷光，杀机尽显。顾风内心警铃大作，他刚试图后退，梁郁却直接粗暴地拽住他头发，逼得他向前一步。
　　“这次啊，你们是真的惹到了，我很不高兴，”
　　梁郁微微一笑：“那我就干脆整死你们好了。”


第53章
　　候诊室外围了一圈人，护士走过来提醒了好几次，可还是没压下去那阵嘈杂的氛围。
　　谁也想不到好端端的赛车场会突然爆发火灾，幸好火势不大，在场人员只受到了部分轻伤。赛车公司经理姗姗赶来，顶着个笑脸商量后续赔偿事宜，一听说伤者中居然有乔家少爷在，心头咯噔一下，后背顿时就冒了层冷汗。
　　“不好意思乔先生，经过工作人员排查，已经初步判定是液压系统漏油，对于这次事件我们深感歉意，所以医疗和精神损失费用本公司将全部承担……”
　　赛车公司经理战战兢兢，听下属说出事的车辆竟然还是乔少爷情人刚开过的那架，如果不是避让及时，怕是当场就得进急诊室。
　　想到这里，经理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据他了解，乔文君这人一贯阴晴不定，手段狠辣，如果和他有什么过节绝对没好果子吃，更别提差点殃及的是乔文君近来的新欢，一朝就凭关系升职加薪的顾风。这要是乔文君为爱出头，非要给人家讨个说法，那岂不是大半年的业绩就这么泡汤了？
　　话已经说得很诚恳了，乔文君漠然地“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讽意，就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嗯”？？
　　赛车公司经理有点懵，他还以为接下来必定会遭遇一番质问和责骂，没想到对方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似的，随随便便就过去了。正当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去时，却忽略了面前乔文那明显苍白脆弱的脸色 。
　　新闻报道时间很快，不一会儿记者就将轰动的字眼扣出来，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企图获得更多流量和关注。也是在同一时间，电梯“叮铃”一声打开，走廊上匆忙划过一个高大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