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您说呢？”梁郁抬头望了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早知道玩这么猛，当初就应该让你去洗手间自己打出来。”
　　“那可不行，是你惯的我。”
　　辰修清弯了弯眼睛，快速将散乱的床榻整理干净，然后对梁郁说：“要不今晚睡我那儿吧？”
　　“为什么？”梁郁歪了歪头，手中倒了杯水，慢悠悠抿了一口。
　　辰修清也学着他的模样歪了歪头，答道：“我怕你待会儿后劲上来，可能会害羞。”
　　“噗咳！咳咳咳……谁、谁会害羞啊？！”
　　梁郁一下子被呛到，咳了好几声，差点都飙泪了，他正要理直气壮反驳，余光瞥了眼床角，刚才他坐在那儿，倾下身子，给辰修清一点一点腿交……
　　一阵汹涌澎湃的臊意突然盖了过来，梁郁手握着的杯子抖啊抖，对上辰修清带笑的眼神，顿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别收拾了！今晚我就要睡在这儿！”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硬塞给辰修清，滚上了床，赌气说：“我要休息了，关门的声音麻烦轻一点，明天见！”
　　“等等，我不能睡在这里吗？”辰修清罕见地愣了一下。
　　“不、能。”
　　梁郁核善地说：“你不是有房间吗？自己回去睡啊。我今天累了，想一个人睡觉，不早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
　　回想辰修清当总监这么久，在工作方面说一不二，对任何程序都运筹帷幄，什么事情没干过？居然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男朋友赶出房间的无措感。他往前走了几步，想伸手，忘了怀里还抱着衣服。
　　“梁郁，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
　　辰修清一条腿踏上了床，床榻陷下去，梁郁骨碌碌翻了个身，显然不想理他。没法儿，他只能对着梁郁帅气的后脑勺，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辰修清不经常说话，但在哄梁郁这方面算是极为得心应手，毕竟梁郁向来吃软不吃硬。他从后面紧紧搂住梁郁，毫不气馁地亲了几口，认真说：“我不想一个人睡，你把我踹下床都可以，但不要让我离开你。我怕明天早上一起床，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就这么几个来回之后，梁郁这才转过头，脸上都是被闷出来的红。他抬头吻了一下辰修清的额心，说：“不会离开你。”
　　辰修清瞬间绽开一个笑容，扑腾上去，惊喜地问：“你不生我气了？”
　　“你就这么一直哄着，我想生也生不出来啊。”
　　辰修清痴痴傻笑了一下，刚要躺在他身侧，梁郁就把衣服重新塞到他怀里，吻了吻他的脖子，干脆利落把他推出了门。
　　“先洗衣服，你射出来的。”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辰修清站在门口，怔愣片刻，心想，自己男朋友还挺记仇的。
　　嗯，他喜欢。


第40章
　　大概六点钟左右，天还昏黑着，楼下农舍养的公鸡开始畅快打鸣，叫声连绵响亮，一场未歇一场又起。
　　这都是田家人的日常了，辰修清把窗户关紧，拉上窗帘，将硬塞在枕头底下的梁郁挖出来，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问：“现在还听得见吗？”
　　“听不见了。”
　　梁郁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声音还透着将醒未醒的惺忪喑哑。辰修清放了心，在黑暗里吻了一下他的发旋，让梁郁躺自己胸口入睡了。
　　秋天的太阳爬得很晚，过了个把小时晨曦才微微露出来，慵懒地挂在树梢。由于家里还接待着客人，卢铮一家子很早就醒了，逮了只鸡过来款待大家。
　　“哟，小梁，你们醒了啊？”
　　卢奶奶停下切菜的动作，转过来和蔼地看着他。梁郁本来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见到长辈在场，他赶忙收起了闲散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奶奶早上好，需要我帮忙吗？”
　　梁郁搬了个凳子递给卢奶奶，自己则蹲在一边，瞧见面前的一个塑料盆里泡着一只肥厚的鸡，看起来应该是刚宰的，喉咙处还冒着温烫的血。卢奶奶给他展示了一下步骤，说：“喏，这就是拔毛，会吗？”
　　这谁不会啊。梁郁捋了衣袖，捞过那只鸡，兴致勃勃地拔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小时候只见过大人杀鸡，估计是怕影响小孩心性，所以一直没敢让他靠近。长大之后进了大城市，梁郁也就很少经历了，但他内心深处一直对农村淳朴的自然生活有种向往，如果以后能住在这种地方，那应该还蛮美好的。
　　当然，早晨会吵人的鸡除外。
　　梁郁手脚麻利，眼睛里都要喷出火花来。嗯，今早是这只鸡闹腾我是吧？很好，那它没活路了。
　　就在他一把一把拔毛撒气的时候，辰修清正好从外面走过来。阴影罩下，梁郁抬起头，笑容还没咧开，嘴里就被喂了一块德芙巧克力。
　　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漫开，多巴胺刺激分泌，愉悦的心情传来，梁郁抿了抿唇，含糊地问：“哪里弄来的？”
　　“在附近逛了一圈，离这里不远处有家小超市。”
　　辰修清抽了根软椅，让梁郁先坐着，取掉他侧脸沾着的小羽片，说道：“让我来吧，你这一折腾，待会腰背肯定会酸。”
　　“没事儿，还挺有趣的。”
　　梁郁举起拔得一干二净的鸡肉，显摆了一下，乐道：“我从小就想试一试呢！”
　　卢铮拖着一个铁架子回来，右手还拿着根夹炭火的钳子，见到他俩，情不自禁咂咂嘴说：“真不愧是小情侣啊，一大早上就这么迫不及待黏一块了！”
　　梁郁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阵杀意，卢铮打了个寒颤，立马拿手指在嘴上比了个系拉链的姿势，不嘴欠了。
　　后面进来两个男生，同样抱着几个铁架。梁郁和他们挥了挥手，追着问：“哎？你们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呢？”
　　“梁哥早啊，我们正准备去外面烧烤呢，一起吗？”
　　“烧烤？”梁郁眼睛一亮：“在哪儿啊？”
　　卢铮揽了一下他的肩，答道：“湖边，你把鸡毛拔完了跟我们一起吧？记得去洗个手。哇，味道好大！”
　　郊外风景优美，秋阳和煦，今天是个难得好天气，几个人老早就商量好了怎么挥霍，先去仓库搬了几个烧烤支架过来。
　　梁郁去石台上拿水管冲了冲，辰修清怕他腰酸背痛，在后面帮他捏着肩，按摩了几下后颈，然后问：“力度可以吗？”
　　辰修清的手指纤细修长，揉在自己颈肩上的时候格外注意了些手法，梁郁点点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捏了一小会儿，他才支起腰杆，手上的水珠被辰修清用洁白毛巾擦干。
　　“你是不是学过啊，怎么这么会按？”梁郁挑了挑眉，有点好奇。
　　辰修清笑了笑：“之前是在网上学了点教程，我还担心弄得你疼呢。”
　　“改天我也给你按摩一下。”
　　梁郁跃跃欲试地看着他，眼睛闪亮，辰修清勾了勾他的小指，打趣说：“哦，拿我试手吗？”
　　“那你干不干吧？”梁郁装出一副气恼的模样，辰修清最吃这一套，马上摆手：“当然了！你想按就按，随便你来。”
　　门边的大坝上停着一辆货车，卢铮把食材拿上，放在车厢里。梁郁跳上去，从车厢后面探出个头，问：“有驾驶证吗？这泥巴路就敢开？”
　　卢铮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嗤笑道：“我可不比你们大城市出来的，这点破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瞧着点！”
　　刚一起步，整个歪歪扭扭的车子像脱了缰绳的野驴一般窜了出去，油门猛冲，梁郁拽着车身，无奈摇头：“真嚣张啊这小子……”
　　山腰底下有一块平地，周边冒着一潭冷湖，水流湍急，波光粼粼，可以隐隐窥见几条惊动的小鱼。三四个男生稍有经验，很快就搭好了烧烤组架，炭火旺盛，卢铮喊：“火燃起来了，先上几个串！”
　　梁郁立马抓了一大把羊肉串牛肉串鱿鱼须上去，神情兴奋。
　　卢铮：“……大哥您是真不吃菜啊。”
　　灰白色的烟飘飘散开，伴随着浓浓肉香，辰修清学东西很快，马上就知道如何摆串，掐时间翻面和淋汁。
　　他站在烤架面前，得心应手地操控着几个肉串，身上穿着规整的服饰，面容寒峻，墨玉雕琢的眼眸清透疏离，从内到外散发出高贵的冷感，看起来跟此刻闲散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树下坐着的梁郁则穿了件青色的连帽衫，下身一件灰白短裤，显得朝气灵动。偏长的碎发今早被辰修清细心修整过，用一根褐色的绳结盘起，露出俊朗英气的容颜。
　　辰修清念着他，知道他想吃，先烤好的几根牛肉串淋上了酱汁，全部放在梁郁的盘子里。
　　“喂喂！我可看到了，干嘛啊？光明正大偏心梁郁呀？”
　　几个男生从林子里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跟辰修清不太熟，觉得这人不近生人，所以只敢笑嘻嘻地怼了梁郁一手肘。
　　梁郁被莫名其妙一挤，翻了个白眼说：“羡慕了自己去找对象，我男朋友偏心我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瞬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唏嘘声，梁郁笑了笑，没管，只对着辰修清说：“我手有点脏，刚爬了山，等会儿再吃。”
　　“没事，我喂你。”
　　辰修清也不是什么顾忌旁人的性格，他把上面滋滋冒着的油抖掉，拿了张纸垫着，递到梁郁嘴边。
　　牛肉鲜嫩多汁，鲜香浓郁，梁郁尝了一口，不禁想起不久之前的夏天，那时候他还努力撺掇辰修清吃烧烤，没想到现在辰修清都会主动给他做了。
　　秋风泛动湖面上的涟漪，鱼儿乱窜，卢铮似是早有准备，从蛇皮口袋里掏出一支钓鱼竿，喊着说：“兄弟们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去弄点腥味！”
　　“行吗你，这得钓到多久啊？”一旁有人发出质疑。
　　“你可以侮辱钓鱼佬，但不能质疑钓鱼佬的实力！”
　　卢铮坐在岸边石头上，屁股垫了个小型折叠凳，一边给鱼钩上饵，一边念叨：“也不知道章澄那家伙什么时候来，不晓得是不是又找错路了……”
　　“章澄？！他也要过来吗？”梁郁惊了，把嘴里的牛肉咽下，说：“我给他发个消息，这家伙居然也不提前通知我。”
　　“得了，这乡下信号那么差，还是等他到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