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家里衣柜都有，你可以穿我的。”辰修清说。
　　梁郁看了眼渐暗的天色，想了想说：“可我那几件衣服今年才刚买，快入秋了，不穿有点舍不得。”
　　辰修清和司机道过谢，沿途遇到一些打招呼的人，热情地向他示好，辰修清却只把注意力放在电话上，说：“今天有点晚了，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拿了吧。”
　　“对我这么贴心？”
　　梁郁笑起来，继而聊了些什么。辰修清听见梁郁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经过电流传达到耳里，不住敲打他的心脏，胸口莫名开始发痒。
　　他想现在就见到他，什么破见面会也不想管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情比梁郁更重要。
　　辰修清怀疑自己简直入了魔，只要稍稍离开梁郁一会儿他就受不了。比如说现在，他只迫切地想站到梁郁面前，和他亲密地对视，如果梁郁愿意赐给他一个笑容，那辰修清将会情难自抑地深吻他。
　　梁郁向来都是他的催情剂。
　　电话传来的呼吸声稍微有点急促，辰修清怕吓到他，立刻平复自己，说：“当然，你想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高兴。”
　　“真的？”梁郁挑了下眉，还没等对方回应就故意说：“今天早上我去健身房的时候路过一家宠物店，里面一只有白手套的猫猫特别可爱，一直缠着我腿不放，要不我们——”
　　“不买。”
　　辰修清生硬地打断他说：“唯独这个不可以，我不同意。”
　　“刚还说什么都答应我呢……”
　　猫控梁郁小声嘟囔一句，被辰修清安抚了好几句才松口。
　　辰修清咬了下唇，脸上羞怯殷红：“要是你真的很喜欢猫的话，其实我也能……”
　　梁郁眨了眨眼睛，没太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碰巧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加料酒，辰修清察觉到问：“你现在在餐厅吗？”
　　“嗯，在吃饭。”
　　“那你快去吃吧，我之后再打回来。”辰修清怕影响梁郁吃晚饭，嘱咐两句后结束了通话。
　　见面会开在某家公司大堂，会场纷杂，举杯交错，说到底就是几个大公司派代表笼络感情的形式会议，辰修清没什么兴趣。
　　简单应付过几个人的谈话，辰修清在熙攘的人群里，偶然间看到了乔文君的身影。
　　也是，即使乔氏集团近期受到很大波动，但根基还在，再加上乔文君凭借出色的管理能力和经营模式，很快就重新稳固住了乔氏。能参加这次会议，也正是他抓住机会树立威信的好时刻。
　　辰修清收回目光，不远处一个男人靠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葡萄酒：“先生，来一杯吗？”
　　“不用。”辰修清拒绝。
　　态度冷漠，男人却没有被激怒，反而蕴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说道：“您盯着乔先生看了很久，您和他认识吗？”
　　辰修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男人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惜，虽然乔氏损失惨重，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起死回生了——您是这样想的吗？”
　　男人锋利的目光似乎带着尖刺，在辰修清身上扫视一番，后者突然笑道：“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很了解我？”
　　“曾听闻过若臻公司总监的成就，心生羡慕。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辰先生，感觉和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男人笑着说道：“您可能对我不感兴趣，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重新认识。”
　　“是吗？不过我并不是太想浪费我的时间，有什么目的就直说了吧，我赶时间。”
　　辰修清从心底厌恶这种自作聪明的性格，话语里面的寒意更甚。
　　男人微妙地笑了笑，转身的时候，辰修清偶然看到他额间有一条被黑发遮挡住的、若隐若现的疤痕，像是经历什么事故留下的。
　　“好吧，恕我冒昧了，惹得你心烦，接下来就不打扰了。”
　　男人歪了歪头，仿佛只是打发时间一样，他低头看看手表，饶有兴致地望向某个角落。
　　辰修清心下起疑，却也忘了问男人的名字，他回过头，却不经意间和乔文君撞上视线。
　　不知道在角落里站了有多久，也不知道乔文君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辰修清莫名觉得乔文君状态不太对劲，仿佛被拳头狠狠砸中，脸上青白，眼里带着极度的震惊和错愕。
　　他刚想离开，身后乔文君却叫住了他，声音透着尖酸刻薄：“辰总监可以啊，抢了别人的男朋友，现在又来勾引另外一个？”
　　辰修清皱了皱眉，乔文君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有阿郁了你还不满足吗？你是故意针对我对吧？那行，我把他让给你，你把阿郁还给我怎么样？”
　　“乔先生，梁郁是我的。”
　　辰修清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否误会了什么，我也不想解释，但是梁郁是我亲自追的，我们正在交往，请问你能否有点分寸？”
　　“分寸？”乔文君嗤嗤笑起来，轻倚在栏杆上，说：“辰修清，你怕是不清楚，同性恋是不能结婚的，没有法律效应，所以就算你们是在交往，就算你们住在一起又能怎么样？我随时可以把他追回来，只要我想。”
　　像是想起了什么，乔文君眼里闪过落寞，突然道：“所以，我有时候也挺恨这种现象的，如果我和阿郁当初能有一纸结婚证，我就算死缠烂打，拒不离婚，那他肯定没办法离开我。”
　　辰修清的眼神彻底冷下来，如同一只被抢占领地的雄狮，身上血液顿时沸涌：“所以呢，你真以为梁郁会回心转意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辰修清，你真以为你抢得过我？”
　　乔文君微抬起头，身材挺拔，粼粼的月光照在他那张姣好的脸庞上，映出了他眸子里自若却高傲的神情。
　　“你认为，就你和阿郁在一起的这几天，真能抵得过我和他的五年岁月？我每天和他生活，他的习惯、他的癖好，都有了我的影子。就算不是感情，凭我给他留下的痕迹，他一辈子也磨灭不了，最后还不是会乖乖回到我身边？”
　　“不妨告诉你，之前我也和阿郁吵过架，但没有半个月就和好了。他尝试离开我，但很可惜，他从内心就接受不了别人，或者说——我的阿郁有感情洁癖，他只能适应我的存在，也只有我才能让他真正信任。”
　　“你的论断很好笑，”
　　辰修清不为所动：“你伤他这么深，就算梁郁没有心，也迟早忍受不了你对他的折磨，更不用说梁郁有血有肉，你凭什么把他当成私有物品，任你随意玩弄？！”
　　乔文君眼底一黯，强撑着说道：“过去是我做错了，是我太不知好歹，我会改……但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捷足先登。”
　　“那你可真是不了解我了。”辰修清嘴角勾了勾，笑意未达眼底：“梁郁是我喜欢了好久的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试图伤害他，不管动用什么手段。”
　　压迫感太强，乔文君不自觉吞咽一下，咬牙说：“你真以为阿郁喜欢你？”
　　“那又如何？他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他只能是我的人，我捆也要把他捆在身边一辈子。”
　　“……真应该让阿郁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乔文君嘲讽道：“你知道阿郁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吗？从他认识我开始，他的喜好、取向就全固定在我身上。或者说，他厌恶的、抗拒的，正好是你现在所展现的样子。”
　　辰修清心里被狠狠一刺，他记得梁郁曾经提过他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辰修清收敛本性，试图展露出梁郁最喜欢的性格。
　　却没想到，他那么努力希望达到的目标，从最开始就已经是某些人的终点。
　　所以……他在不知不觉中，究竟表现出多少乔文君的影子呢？
　　“别挣扎了，辰修清，这就是事实。”
　　乔文君向来残忍，他不介意在这垂死的骆驼背上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你和阿郁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房间里的小夜灯，是为了我而装上的。我有夜盲症，在黑暗的地方会看不清，阿郁一直记得这个，”
　　“他平时喝水的时候会习惯接热水，我自小体寒，所以阿郁更愿意照顾我的感受。而房间里的粉红月季，因为我喜欢这个品种，阿郁养的第一只猫，叫樵樵，是用我的姓氏取名，他喜欢得不得了，后来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猫控……”
　　一句句和现实完美符合的回忆，变成无形的刀刃，缓缓剖开辰修清的躯体，钝痛袭遍全身，几乎将他千刀万剐。
　　乔文君温和地露出一个微笑，给辰修清毫不留情判下了死刑：
　　“所以，你现在还认为你抢得过我吗，辰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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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需要，想激一下辰修清，让他在梁郁面前把本性暴露出来


第25章
　　浓重的乌云压了过来，天际深黑一片，连一点星光都不曾瞧见。
　　辰修清站在那里，全身仿佛被冰冻住，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一场争论到了最后，乔文君惬意地收回目光，白皙指间抚过玻璃杯底，正要离开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沙哑久远的质问。
　　“……你以前就是这样对待梁郁的吗？”
　　乔文君愣了一下，回身时看见对方泛红阴鸷的双目，辰修清胸口刺痛，却一字一顿地说：“梁郁对光敏感，晚上睡觉有一丝光亮就会失眠，他其实不喜欢接热水，很烫舌头，每次都要放凉了才肯喝。家里的月季花他很少碰过，甚至故意避着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梁郁对花粉过敏，身上很快会起疹子，你竟然让他养了五年？！”
　　乔文君如遭雷劈，声音瞬间尖锐起来：“怎么会……？不，你在骗我！”
　　辰修清却什么也听不见似的，嘴里苦涩蔓延，他固执地说：“你只知道梁郁是因为你所以才喜欢猫，但他每次带着一堆面包去喂养那些流浪猫时，却唯独不会碰毛发雪白的布偶。因为他说过，樵樵的死对他打击太重，所以他宁可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也不愿意忍受喜欢的东西再度离开他的痛苦。”
　　“这些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
　　乔文君心疼到几乎窒息，他不敢想象这几年梁郁究竟为他付出了多少、忍受了多少，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刽子手，一步步把当初那个满怀真心的梁郁开膛破腹，等到他意识过来，却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乔文君痛苦又悔恨，他急切想见到梁郁，亲口说一声迟来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