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但是如今夜灯还在，给予他温暖的那个人却消失了。
　　梁郁再也没管过他的夜盲症。
　　胃痛伴随着酗酒之后的晕眩，彻底席卷了乔文君脆弱不堪的身体，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捱过那一截疼痛，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手机不断发出震动的嗡响，乔文君却不想理会，他爬起来，涣散的视线凝聚在某一点上，他顿了片刻，缓慢地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熟悉的运动外衫。
　　这是梁郁之前在健身房的时候留下的，乔文君把它偷走了，珍藏在家里。对于他来说，这是目前唯一能和梁郁有牵扯的物品，乔文君希望梁郁能来索要它，这样他就有机会再次见到梁郁。
　　“阿郁……”
　　乔文君喃喃他的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拯救他的希望。
　　“你好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居然为我做了这么多？”
　　辰修清的话语依然回荡在耳边，不断折磨着乔文君绷紧的神经，他埋在外套里，疯了似的去嗅闻上面的气息，他发了癔症，幻想着他的阿郁正被他抱在怀里，他们像往常一样，亲密地接吻交欢。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惊雷，乔文君惊醒，肉体的热意散去，外套散在腿间，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间门突兀地敲响了，乔文君草草收拾一番，把纸巾丢在垃圾桶，不耐烦地掀开门，看到了顾风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有事吗？风哥。”
　　虽然不爽，乔文君依然压住脾气询问。顾风把一杯醒酒茶端到他面前，柔声道：“我听管家说你喝酒了，脑子可能会比较疼，所以特意送一杯上来帮你解解酒。”
　　“不用，我不喝凉水。”乔文君拒绝。
　　顾风撇撇嘴，他没有照顾人的耐性，见自己贴了冷屁股，倒也不生气，只把茶水扔在桌子上，说：“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谈。”
　　“现在？”乔文君看了眼时间：“我困了，明天工作时间再找我吧。”
　　顾风挑起一边眉：“这么冷淡？虽然我们分手了，但也不至于一点感情都不讲吧？”
　　乔文君冷淡地看着他，顾风眼含笑意，英俊风流，依然是当初的模样，但乔文君却认不出他来了。
　　“风哥，”乔文君说：“你现在让我感觉很陌生。”
　　“哦？为什么？”
　　顾风来了点兴趣，凑近他，自问自答道：“因为现在把我抓到手里了，你玩腻了，没有当年情窦初开的感觉了对吗？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得不到的东西才是值得珍惜的，白月光这种东西还是死了最好。”
　　深夜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纷纷扬扬砸在玻璃窗上。乔文君喉结滚动，干涩道：“你变了，风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我变了，所以你就要跟我提分手，梁郁变了，你就要对人家死缠烂打。”
　　顾风噗嗤一笑：“乔文君，到底是谁变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乔文君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别开头道：“你想谈什么，直接说吧。”
　　“够爽快，我喜欢。”顾风吹了一声口哨：“乔氏集团最新的项目策划，我要担任负责人，所有程序都要经过我的管理，权力必须集中在我手上。”
　　“你想干什么？”乔文君皱了下眉：“你只是个部长，记住你的身份。”
　　“我当然记得，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忘记，在乔穆枭去世的当天，乔氏资金链断裂，是由我来补上亏空的。”
　　顾风眨了眨眼睛，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我对乔氏不利，怕我别有用心。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会帮助你，让乔氏重新稳固起来。”
　　在涉及到集团利益的事情上，乔文君以惊人的速度冷静下来，他凝望顾风的眼睛，突然笑道：“不，我不答应。”
　　顾风愣了一下，听到乔文君说：“顾风，你以为我当经理这么多年是吃白饭的吗？我问你，你真的是为了乔氏集团在考虑，亦或者……只是在找一个时机和阿郁竞争？”
　　“……你很聪明嘛，是我小瞧了。”
　　顾风坐在椅子上，径直把那碗茶喝了，支着头说：“是又怎么样？乔氏集团目前人心溃散，新的项目对于高层来说是唯一能翻盘的机会。乔文君，你要想清楚，现在只有我才能挽救乔氏，拯救你父亲的基业。”
　　乔文君呼吸滞了一拍，面前顾风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手指划过下颚，他轻声诱惑道：“要我还是要梁郁，选一个吧？”
　　衬衫的纽扣松开，顾风去搂他的腰间，还没摸到人，乔文君就猛地抽身，用力拍开了他的手，嫌恶道：“别碰我！”
　　态度强硬，顾风只得摆手，退开一步保持距离。乔文君脸色无比苍白，按着胸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良久，他缓过劲来，决绝地说：“抱歉，我不会再做任何背叛阿郁的事情，你还是另找下家吧。”
　　“即使乔氏集团破产？乔文君，你疯了？！”
　　顾风错愕地瞪着他，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乔文君咬着唇，忍无可忍道：“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我爸已经死了，我只有阿郁一个人，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了！我不可以连他都失去！！”
　　乔文君情绪翻涌，仓皇间将桌子上几粒药片咽了下去。顾风看着他，下意识觉得乔文君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
　　“所以，即使梁郁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你也不在意吗？”
　　乔文君的动作一滞，恐慌地抬起头来，顾风笑着，更进一步刺激他：“好像叫辰修清，见面会上的男人，和你性格很像，你应该认识吧？”
　　“够了，闭嘴！”乔文君耐心告罄：“今晚就聊到这里，黄叔，送客！”
　　楼下的管家跑了过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有点尴尬道：“顾先生，您请……”
　　顾风不怎么介意，朝管家随意挥了挥手，示意马上就走，转头丢下最后几句话，对乔文君说：“相信你也明白，如今为难乔氏的到底是谁，梁郁在若臻上班，而辰修清却是若臻的领导人，要是乔氏倒了，你以为，最终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会是谁？”
　　“乔文君，你真的甘心吗，把梁郁这样白白送给自己的敌人？”
　　乔文君怔在原地，手脚开始发寒，一个极端疯狂的念头骤然掠夺了他的理智。
　　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顾风似乎看透了他，低声笑了一下，把手伸向他：“合作愉快？”
　　*
　　太沉寂了，许久没有应答，梁郁甚至都能听见浴室花洒往下滴水的声响。
　　他等了一会儿，辰修清这才回道：“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样啊……”梁郁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那估计是我猜错了，你不要在意啊。”
　　就是嘛，他是脑子有坑吗？怎么会猜想辰修清以前遇见过他？
　　再说了，要是早认识，辰修清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梁郁拿枕头砸了砸头，走到厨房接杯水喝。辰修清洗澡速度很快，穿了衣服，带着一身腾腾热气出来，说：“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等梁郁从浴室出来，辰修清已经把床暖好了，他先帮他吹了头发，梁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已经困得不行了，哈欠连天。
　　辰修清觉得好笑，揉了揉梁郁昏昏欲睡的脸颊，把他横抱起来，塞进被窝。
　　“天气好像变冷了……”梁郁嘟囔着说。
　　辰修清动作很轻，不忘记帮梁郁手腕上药。听到这话，他笑了笑，应和着说：“嗯，明天起床要加衣服了。”
　　“你也是，不要着凉。”
　　这话说完，梁郁已经睡熟了，睫毛垂落，呼吸和缓。辰修清心里柔软得不行，俯下身吻了吻他，悄悄说：“嗯，晚安，梁郁。”
　　一夜好梦，梁郁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工作日还要上班，辰修清开车到公司，两人避开监控拥吻了好几下，随后恢复成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在人群中礼貌地打招呼、问好，然后分开。
　　需要完成的事项很多，梁郁快速处理掉几个方案，抬头时，发现祁烨过来敲了敲自己的桌面。
　　他瞬间会意，快速收拾好文件，起身走了出来。在一个狭窄的过道，梁郁有点无语道：“祁总，我们非要这么说话吗？搞得好像在地下接头一样……”
　　祁烨咳了咳，正经解释说：“主要是这里没什么人经过。”
　　“所以，您是想来让我来当新项目的负责人吗？”梁郁没有周旋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祁烨挑了挑眉：“你知道了？是辰总监告诉你的？”
　　“和他无关，新兴项目策划在即，祁总现在找我，目的显而易见。”
　　梁郁说：“不过抱歉，我并没有太大兴趣。”
　　祁烨叹口气道：“唉，这也是没办法，公司很少出现研发销售经营方面几乎全能的人才，除了你，我找不出第二个。”
　　“倒也不用把条件限制得这么苛刻，各有所长罢了。”梁郁说。
　　祁烨摇摇头，有些无奈道：“这也是公司的权宜之计，你也知道，乔氏最近也出了一个新式产品，和若臻的市场对象几乎完全重合。并且他们的负责人也是个极其难得的天才，喏，乔氏总经理最新任命的，好像还是位归国的华侨……”
　　“乔氏总经理”这个字眼刺了梁郁一下，他脑子空白一阵，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到工位，科森见他脸色难看，怕他低血糖，特意递给他几块巧克力，问：“哟哟哟，怎么了这是，天塌下来了？”
　　“科森，帮我个忙，”梁郁心头蕴起不好的念头：“你帮我查查乔氏最新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这还需要查啊？不就那顾风吗。”
　　科森吃了块巧克力，转头对上梁郁震惊的眼神 ：“你认识他？”
　　“不不不！我对乔氏集团的人可没兴趣，主要是先前的小道消息传太广了，顾风不就是乔氏总经理的男情人吗？会上位也正常嘛。”
　　梁郁捏了捏眉心，一时间有点接受不能。
　　若臻新项目研发的通告几乎全行业的人都知道，而乔氏现在推出新产品，和他们几乎同市场竞争……
　　这些梁郁都能理解，毕竟市场优胜劣汰的规则摆在那儿，但让他没想到的人是，顾风。
　　他前脚才成为若臻新项目的组员，后脚顾风就成为乔氏的负责人，这当中怎么想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