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哦，我寄了点东西到辰修清家门口，但手下的人说辰修清没开门，而且也联系不上。”夏闻喻说：“我想着要是你在，就麻烦你帮我收着了。”
　　夏闻喻的礼貌是薛定谔式的，梁郁实在琢磨不透他对自己的态度，于是懒得琢磨了，索性“哦”了声，说：“什么东西啊，吃的吗？”
　　“你脑子里只有吃吗？是昨晚下大雨，宅子里渗了点水，辰修清又常年不在家，管家怕他卧室进潮，就整理了几盒箱子送过来。他一向不准我碰他东西，所以只让管家仆人干的——他最好赶不回来，让那些东西被偷走才最好。”
　　梁郁吐槽你这种思维方式很矛盾啊，嘴上回应道：“我会转告他的，谢谢。你平时可以用你的号码打过来，我现在一般不会接陌生来电。”
　　“我可不敢和你私下有联系，辰修清非撕了我不可。”
　　夏闻喻习惯性嘲讽完，接着说：“不用谢，另外我建议你这几天去辰修清那儿住着，我早上六点派人去了你家，但门前有个人蹲着，本来还想着辰修清不在家但你应该会在……”
　　早上六点。
　　梁郁想，幸好自己不在家，不然按照梁郁刁蛮的起床气，不用辰修清出手，他自己都要来找夏闻喻上门算账了。
　　“行。”梁郁问：“我会注意的，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我回去时通知保安。”
　　“这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夏闻喻假笑起来：“真够痴情的，要不是看他那么惨，我差点就替你动手了。”


第111章
　　夏闻喻并不了解梁郁的前任。
　　只不过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道听途说，加上背地里挖苦辰修清的阴暗想法，夏闻喻得知那人姓乔，是乔穆枭的宝贝儿子、掌上明珠。
　　梁郁和乔文君恋爱长达五年之久，两人感情一度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年突然分了手，爱情与事业双双受挫，乔文君卸去经理一职，整个人浑浑噩噩性情大变……
　　这不是件新鲜事，行业内吃瓜群众多得数不清，关于分手原因的猜测更是多种多样：有人感慨五年之痒，当初那股新鲜劲过了也就淡了，男人就是爱变心的生物，也有人怀疑是被有心之人挖了墙角，毕竟乔经理长得精明能干又漂亮，想把自家儿子引荐给他的遍地都是。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调侃床事不合，反正猜来猜去始终没个定论。
　　但不管怎么说，相爱是真的，分手也是真的，而当夏闻喻提起乔文君时，梁郁却没多大反应，只是简单挑了下眉，仿佛这只是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见对方没有回答，夏闻喻觉得没趣，仿佛自己在多管闲事：“你不去找保安把他赶走？万一他对你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呢？”
　　“他不敢见我的，这气温明天就零度以下了，他爱吃苦头就吃，别晕我面前就行。”
　　梁郁的冷血反倒让夏闻喻产生一丝同类的快感。
　　手机拿久了有些麻，夏闻喻交代完事情后就将电话挂了，不知道是不是梁郁乌鸦嘴太灵，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后，夏闻喻不情愿地将视线移向了一旁凉掉的药碗。
　　从酒店里出来，冬日暖阳挂在蔚蓝天际，树枝头结了霜。
　　辰修清将大衣外套披在梁郁肩头，手揽在腰间，上前挡住风口，梁郁脖颈还留有几处明显的红印，是昨晚欢爱过的痕迹，有时会被散下来的黑发遮住。
　　食指拨弄梁郁发尾，辰修清随口问他：“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夏闻喻。他把宅子里的东西都给你送过来了，等会儿你要回家吗？”
　　梁郁给他看了眼通话记录。
　　“公司有点事，我先送你回去吧。”辰修清漫不经心点头，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东西放外面会被人偷走。
　　车子驶到楼下，梁郁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敲了敲车窗，辰修清把车窗降下来，正要开口，脸上忽地一凉，梁郁双手捧住他侧脸，笑意盈盈，弯腰蹭了蹭鼻尖。
　　“……记得多添衣服，空调温度调高点，穿拖鞋，不要光脚在地上跑。”
　　这男友当得跟家长似的。
　　一本正经说完，到最后还是招架不住咽了下口水，辰修清盯着对方柔软湿润的薄唇，情不自禁舔了舔唇。梁郁笑得一脸狡黠，故意眨了眨右眼，压着嗓音问：“嗯，听你的，还有呢？”
　　“是不是夏闻喻跟你说了什么？”
　　辰修清偏了下头，拉开一点点距离，“我很喜欢你对我示爱，事实是你无论做什么我都喜欢，但你在车上好像兴致一直不怎么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梁郁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有吗？”
　　“你说呢？”
　　两人贴得很近，梁郁的鼻尖有点凉，辰修清捏起对方下颌，低头轻轻碾住了梁郁唇角。
　　舌头滑进来的时候，梁郁睫毛颤了颤，像砧板上的鱼肉被人蚕食殆尽，冰凉的呼吸顷刻染上灼意，牙关被撬开，辰修清掌住梁郁回缩的后脑勺，五指插入柔顺的黑发中，加重了迎合他的力道。
　　唇瓣、牙齿、上颚，无一不被粗暴地掠夺。脚底发软，梁郁险些喘不上气，直到他拍了拍辰修清的肩膀，咬他的舌头，辰修清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如同品尝一道珍馐，细心舔舐掉梁郁嘴角溢出的涎液。
　　“呼……”
　　梁郁长舒一口气，脸上通红，觉得辰修清的肺活量是愈发好了，居然能吻到他几乎缺氧。于是隔着碍事的车门，梁郁耍赖般搂住他脖子，中途反倒被另一件事物所吸引，情不自禁道：“你身上的薄荷味好香啊，是喷了香水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闻到了。”
　　“可能是洗发水味道吧。”辰修清对自己身上的气味不太在意，他笑着提醒：“宝贝，再搂脖子就断掉了。”
　　梁郁松开手，饶有深意地打量他，故作冷漠说：“断掉就断掉吧，能死在我手里也蛮不错的。”
　　“听起来挺诱惑人。”
　　辰修清居然顺着他的提议认真想了想，说：“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火化了带在你身边吧，寓意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梁郁哪条笑点，居然原地乐了老半天。辰修清搭在车窗上，捏了捏梁郁的指节，说：“我非常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隐瞒，相反，我希望你的一切情绪，高兴或者不高兴，全都因为我，我不想让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影响到你。”
　　很霸道，很不讲道理，但这就是辰修清。
　　梁郁笑着“嗯”了声，胸口刹那间产生了一抹别样的感受，如果换做过去的他，只会加倍反感这种变态的控制欲，如今居然当做家常便饭一样轻易接受了。而辰修清也同样如此，比起一味压抑自己的情感需求，他已经习惯将心中一切表达出来，就好比现在，梁郁无比确信自己在被辰修清热切地渴求着。
　　刚温存完没多久，又是一连分开几天，也就闲下来时会打几个视频电话，各家公司开始了年末工作总结，各种报表数据一大堆，总算寻到一个不加班的周六，梁郁与某家报社记者见过面，从咖啡馆出来，本要开车回家，没曾想路上偶遇一位老相识，耽搁了行程安排。
　　其实也不算是老相识，反正祝连竹和梁郁脸上都没露出多大惊喜。
　　一只小猫从他俩身边飞快溜过，脚底像抹了油，宠物店老板大叫一声，几个店员纷纷上前去逮。梁郁让开了些，退到后头，诧异地反复确认：“你要养宠物？”
　　比起上次相遇，祝连竹变了很多，披肩的长发变成了高马尾，收在一顶贝雷帽里，灰色的针织毛衣下搭配白色短裙，仿佛是一位正在读书的女大学生，长相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媚动人，尽管梁郁一直提醒自己这货是男的这货是男的。
　　祝连竹看了眼一排排的宠物笼，兴致恹恹：“是啊，我特别喜欢小动物，每次看到它们就让我泛起怜悯之心，你有推荐的吗？”
　　“……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祝连竹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你难道不相信我？我可是在店里挑好久了。”
　　一位店员为梁郁递上了温水，捂着嘴轻笑：“是呢，这位小姐早上九点就到了，各种小猫小狗都看了一遍，但没找到合心意的，可能是小姐的要求比较高吧。”
　　其实就是来找茬的吧？梁郁十分带有偏见色彩地吐槽。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店长总算把受惊出逃的猫咪从柜子底下扯出来，在惨烈的猫叫声中，将猫咪重新塞进一间笼子。
　　祝连竹挑了张椅子坐梁郁身边吃瓜看戏，香水味熏得梁郁头晕，应该是哪个高档牌子。祝连竹今天上了一副浓妆，厚重的粉底盖去了嘴角旁的瘀青，显得有些不自然，看上去像跟谁打了一架。梁郁心中讶异，没表现出来，平静地问：“你这是买来自己养，还是拿来送人？”
　　“送人，我哥喜欢猫，”
　　祝连竹一脸不情愿，话里丝毫不掩饰他的嫌弃，“猫有什么好的？又懒又蠢还听不懂人话，也不知道哪点讨他欢心了。”
　　“你再大点声，店长就该把你赶出去了。”
　　祝连竹朝梁郁吐了下舌，问他：“你之前养过动物吗？”
　　“哪个谁，帮我把手套递过来！”
　　店长隔着门帘吼了一声，手套就搁在梁郁身侧的玻璃柜上，本意是要让某个店员去拿，梁郁顺手递过去了，回头跟祝连竹说：“真不巧，我之前养的就是又懒又蠢还听不懂人话的坏猫。猫会认主的，关键看你怎么养。”
　　祝连竹撑着半张脸，那句“认主”不知道戳到他哪个开关，居然变得坦率起来，他直言自己对小猫小狗有股很强的敌意，原因是担心它们会分走他哥哥对他的关注。
　　梁郁隐约觉得这句话很耳熟，貌似很久以前乔文君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刚收养布偶猫不久，每天喂奶铲猫砂，乔文君整个人不舒坦到了极点。小白猫两个月大，亲梁郁得很，一分开就瞎叫唤，梁郁只好将猫崽子带在身边，对此乔文君没给它好脸色过。
　　起初梁郁还以为乔文君嫌脏不喜欢小动物，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另一层原因……
　　“你知道那些猫多烦吗？一到晚上就折腾人，精力充沛简直过了头！每次我和我哥一脱衣服就在外面挠门，不管它还更来了劲，吵死了！”
　　“……”
　　这个，梁郁还真深有体会。
　　梁郁清咳一声，建议祝连竹换一种礼物，不一定非要勉强自己选宠物。祝连竹摇头，苦涩地笑了笑，犹豫半天总算将原因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