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众目睽睽之下,梁郁抓着辰修清强吻下去。
  “卧槽啊……”
  酒吧纷乱如麻,起哄的喧闹声此起彼落,卢霖东支棱在原地,瞠目结舌,大气也不敢出,他生平第一次瞧见自家兄弟如此热情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惊恐两个男人热吻的画面,还是担心辰修清被当众冒犯之后会不会反手打梁郁一拳……
  周围好像有人齐声喊“在一起”,亦或是卢霖东在叫自己的名字,梁郁没听,脑子一片空白。热血上了头就是这样,跟十七八岁没什么两样,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理智上线,梁郁头皮发麻,浑身几乎快烧起来,脸上红成一片,心脏仿佛随时会从胸腔处蹦出来,还不忘搂着辰修清的腰,防止他从凳子上摔下去,同时紧闭着眼睛,连舌头都不敢伸,就这么机械地贴着嘴唇。
  呃,然后呢?
  话说接吻是怎么接的?
  进退两难间,他感觉辰修清嘴唇勾了一下,像是温柔的取笑。
  他睁开眼,看见一双极为深邃的墨色眼瞳,里头溢着什么东西,满满当当,仿佛隔着一层纱帐,梁郁看不真切,直到耳畔听见难以自抑的一声“张嘴”,主导权转让,后脑勺被人撑住,柔软的舌尖长驱直入,梁郁重新闭上眼。
  什么害羞啊、狼狈啊,通通抛之脑后,不重要了。


第109章
  聚会还没结束,在酒吧如潮水的起哄声中,梁郁整个人像是一只蒸熟的虾,半张脸埋在毛衣长领里,亲完什么都顾不上,闷头就往门口走,也不管身后人闹得有多嗨。
  “哟!刚刚亲嘴的气势挺猛啊,咋突然间羞上了呢?”
  卢霖东的几个老同学哈哈大笑,“这样就散场了?不说两句?哥几个给你俩拿来当结婚誓词……哎哎,真走啊?”
  前后的反差太大,受到那番表白话语的触动,梁郁心里一团乱麻,简直是带着势如破竹的魄力冲上歌台,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人就吻了下去。
  辰修清端着吉他愣在凳子上,被他乱亲乱啄了好几下,活像被登徒浪子欺负上了的良家少男。等清醒过来,梁郁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大庭广众下自己的举动到底有多大胆,登时羞窘难堪,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棒子敲晕过去算了。
  既然梁郁要走,辰修清自然不会多留,他将吉他还给驻场歌手,施施然朝观众行了个礼,仪态优雅又潇洒。辰修清当众表演的经历可多了去,从来没怯场过,脸皮比梁郁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走到一半,梁郁倒回来跟卢霖东几人道别,离开前顺手加了联系方式。辰修清还在身边站着,梁郁和金航非常默契地没有问互相的微信,嘴上礼貌地恭维一下,然后各回各家。
  最后当然没有回家,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寒冬腊月,零度左右的天气,风吹到脸上就跟刀刮似的,连车也不敢随便上路,而酒店里却热意沸腾,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屏障。
  钥匙卡贴上感应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情侣房间的事物仿佛化作一个巨型盘丝洞,丝丝媚媚地朝梁郁招手献好。
  幸好,这家酒店比想象当中正规多了,干净整洁,除了中间一架圆形大水床,就没有其他特别露骨的设施了。梁郁无意识松了口气,将外套脱了,搭在衣架上,说:“辰修清,我要跟你说件事。”
  “嗯,口渴吗?”辰修清笑着看他一眼,“刚好我也有事情问你。”
  “也行,有点渴了。你要问什么?”
  “喝酒吧,我让服务员拿两瓶上来。”
  梁郁看着辰修清按下床头柜的座机,说:“我不太想让你喝醉。”
  “这点酒还不至于。”辰修清挑了下眉:“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梁郁啧了一声,掂了掂辰修清的下巴:“我记得某人小时候挺容易醉的啊,还特别黏人,缠身上就甩不掉的那种。”
  “我现在也甩不掉,你要不要试试?”
  辰修清仰了下头,握住梁郁的手腕,将人往自己面前一带,梁郁抵抗不了他,顺着力道倒在他身上。水床柔软又光滑,两人往回弹了一下,梁郁撑在辰修清上方,看见对方那深邃又略带不满的神情。
  辰修清皱眉说:“梁郁,我跟你开房不是为了晚上盖一张被子纯聊天的。”
  “我知道,我会满足你的。”梁郁失笑,伸出手指戳了戳辰修清的胸口,正色道:“但接下来,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无论答案是什么,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你要问什么?”
  “我们分开那一天,辰修清,你就在火车站,对不对?”
  伴随着吞咽的动作,梁郁凝视对方逐渐收缩的瞳孔,在这个姿势下,辰修清的一切反应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梁郁面前,无处遁形。梁郁有些意外,因为辰修清的反应实在太大了,“是,或者不是,对你来说有那么困难吗?”
  辰修清低头沉默着,稍微挣了挣,梁郁便放开他的手,坐到一旁椅子上。
  可能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室内热得人出汗,辰修清扯下领带,解开两颗纽扣,动作有些急躁,解半天也弄不开,大概是系太紧了,那领带完全是被辰修清扯崩开的。
  梁郁望了眼他,走过去帮他把领带拿下来,解开脖子下方的纽扣,抬头往他额头亲了一记额头,平和地说:“不用害怕。”
  梁郁的情绪掌控力太强了,犹如一片汪洋,波涛汹涌的是辰修清,底下暗波腾涌、却能永远保持住风平浪静的是梁郁。
  看似漫不经心,却能第一时间看穿对方的犹豫不安,给予对方需要的理解和安全感,这是辰修清渴望的,也是乔文君从小到大缺少的。这种体验感潜移默化,很容易上瘾,因为你能真实感受到自己是在被爱着的,从他的触碰、自他的眼眸,如同一泉永不终结的岩浆,仿佛自己无论做了什么,梁郁都会一如既往地奉献爱意,热烈赤诚。
  一场假戏生情,这也正是乔文君失恋后如同出现戒断反应的原因——一直未曾在意的保护伞突然撕毁,呵护和眷恋尽数收回,由他一人面对那永无止境的黑夜和孤独。如果梁郁有一天决意离开他,辰修清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总要让我回忆起那个曾经令人憎恶的我呢?”
  辰修清脸色有些苍白,他垂下眼帘,紧紧攥住那根领带。本来是一条熨挺精美的史蒂芬劳领带,面料紧实柔软,却在辰修清手中褶皱不堪,他捏了捏眉心,说:“是。那能又怎么样?我想跟你走,可结果呢,我退缩了,逃避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没有兑现与你的承诺。我不想提它,是因为我让你失望了,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那居然真的是你……”
  金航没理由骗他,梁郁晃了下神,月台上擦肩而过的背影、一直注视自己的男孩、转瞬消失的轮廓,怪不得梁郁会觉得眼熟,原来一直都是辰修清。
  哪有什么失约?
  辰修清之前说过,那个时候夏沉早已决定放弃梁郁,跟着夏玺朗离开。夏沉不再反抗命运,他怕越是挣扎越是失去,他承担不起第二个辰锦瑜的死亡,所以,夏沉当时又是以怎样的心态、从拥挤的马路上跳下来、差点被车撞上,拼尽一切恳求一个陌生人,拜托他送自己到火车站,只是为了目送相处短短几个月的少年离开?
  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强忍着不去相见,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始终一步一步跟随着少年。从期盼,到怀疑,梁郁最终失望,辰修清感觉心脏像烂了个大洞,明明是盛夏,冰凉的风却止不住往里灌。
  “你是讨厌我吗?”
  这是梁郁问他的话。
  辰修清眼底闪过一抹茫然,为什么梁郁会这么觉得?
  他连爱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讨厌他?
  可是辰修清却选择了最刻薄冷漠的回复,字字诛心,他僵硬地举着手机,仿佛那具躯体根本不属于自己,急促的呼吸中,辰修清听见了自己麻木的声音。
  “不是讨厌,梁郁,人都需要成长,我有自己的目的,夏家对我很有价值,我必须选择它。”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崩溃感遮天蔽日,辰修清紧紧闭上嘴巴,将最后几个字吞入腹中,喉咙深处发出了难堪的哽咽,他用尽全力隐藏自己,这才没有让梁郁注意身后他的存在。
  久违地,撕咬嘴唇,辰修清尝到了口腔溢出的血腥,脚下在一点点坍塌,井底之蛙日夜渴求的阳光被无情剥夺,辰修清看不到希望。
  梁郁很宠他的,无论他哭得多假多虚伪,梁郁总会想方设法安慰他,所以他从不在梁郁面前吝啬眼泪。
  可是这一次,辰修清哭得很伤心,安慰他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我把你逼走了,因为我自私,那段日子我只考虑自己。因为母亲走了,我就想跟着她走,为了报复,我没办法在意其他人,明明你才是当时最为我忙前忙后操心的人。”
  顶着高考的压力,昼夜颠倒,不仅要忙于学业,梁郁还要照顾另一个人的生活起居,关心他是否从母亲离世的阴影中脱身。
  辰修清无法想象,当梁郁叩开房间门,尝试让他与自己彻夜谈心时,梁郁背后到底有多么拼命,才能从将他逼疯的学业中挤出一点点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努力装出一副从容豁达的大哥哥模样来开导他。
  而当时的梁郁才满十八岁。
  这才是辰修清最不能原谅自己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你那天发现我了?”辰修清发现了端倪。
  梁郁摇摇头,有些艰难地张嘴:“分开的这些年里,你……”
  你一直在找我吗?
  梁郁没法问出口。
  他想起在初见时,辰修清是担任过乔文君的助理一职的,现在想想,满是破绽。夏家的大少爷,在行业炙手可热,轻而易举就能进入集团做市场总监,像辰修清这么众星捧月惯了的人,怎么可能甘愿去做一个人的助理,端茶倒水,卑躬屈膝。
  那全是因为有机会见到梁郁罢了。
  “我后悔了,”辰修清苦涩地扯了下嘴唇,“如果那时的我知道离开之后,你会爱上另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完全没有比我对你更好,你将来会受很多委屈,梁郁,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梁郁和乔文君在一起的数年,也是辰修清苦苦等候他的无望岁月。他像个卑鄙肮脏的老鼠,生活在见不得光的下水道中,偶有几次,谨慎地探出头来,自私又阴暗地窥视梁郁的生活,终于他得出了结论,梁郁确实很喜欢乔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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