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好遗憾……姐姐你加上他微信号了吗？”
　　店主无奈叹口气：“怎么可能，我是有那个心思，都想给人家打折了，结果二维码一掏出来，给旁边人一瞪，吓得直接闭嘴了。”
　　“太可惜了。”小姑娘拿上衣服，心里泛嘀咕：那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吧……不然怎么看着那么冷一个人，面对着另外一个男生就百依百顺了呢？
　　此时另一家男装店，换衣间的门帘轻轻一掀，出来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身形匀称，面容精致，正是刚才两位女生谈话的主角。他上身换上棕色的圆领毛衣，下身一件笔挺的深蓝牛仔裤，显得简约大方，气质暗显。
　　略长的睫毛扑闪两下，梁郁笑着问来人：“这套怎么样？”
　　辰修清点了点头，捋着毛衣的材质，担忧道：“不过穿着应该会冷。”
　　“外面裹件风衣就行啦。”梁郁撩了下头发，从辰修清手腕取下一圈褐色的皮筋，将发尾扎了起来。一个会来事的店员见状走过来，礼貌询问：“先生，请问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啊，要不就……”
　　梁郁转头去看衣服的挂牌，还没回答，辰修清就直接开口道：“有，这件、那件，还有沙发上刚试过的几套衣服，都给我包起来。”
　　店员和梁郁都惊呆了。
　　“您……您确定吗？您给这位先生挑选的都是名牌大厂的款式，价格不菲，而且我们这里属于VIP会员区，不能打折……”
　　“辰修清，你给我等一下！”
　　梁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经历这套“霸总”言论，急忙拉住对方递卡的胳膊，低声阻拦：“买一两件就行了，我又穿不了这么多，而且这里衣服挺贵，都快抵一个月工资了，别为我破费。”
　　辰修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之前给你的卡里的额度，你没有看吗？”
　　“没啊，”梁郁理所当然地答：“我自己有收入，用不着你的钱。”
　　“……宝贝，那是我在上交工资。”辰修清拍拍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笑道：“而且，给我家男朋友买衣服，怎么能说是破费，天经地义的啊。”
　　梁郁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消费，店员再三确认之后，眼疾手快地给顾客装衣服，纸袋子都用了六七个。大厦内部商业繁盛，两人从服装区逛出来，一路无话。
　　就在途径超市周围时人突然多了起来，纷乱喧哗，辰修清往前走了一步，隔开拥挤的人群，将梁郁护在身后。
　　突然，袖口被人扯了一下。
　　辰修清转头，看见梁郁睁着闪闪亮亮的眼睛，坦率地轻声开口：“我想接吻。”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往辰修清心脏撞了一下，酸软又鼓胀。他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故意挑逗：“哦，那你敢吗？”
　　大庭广众说这个确实不是个好时机，梁郁懊恼地看向四周行人，想寻得一个无人注意的机会，然而脸刚一侧开，辰修清就捏住梁郁下巴，闭眼，胆大而温柔地印在唇上。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只短短持续了一秒，梁郁却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木着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闷头往前走，只有一双赤红的耳朵暴露了他此刻害羞的心情。
　　但幸好，来来往往的行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隅的悸动与心跳。
　　*
　　“我之前都没逛过购物大厦，原来这里人这么多。”
　　将一小盒冰淇淋默不作声塞进小推车里，梁郁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然而下一秒就被在查看食品说明书的辰修清抓获，悻悻地把冰淇淋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因为圣诞节快到了。”作为补偿，辰修清拿了几包烤肉味的薯片放进推车，“大家都在做准备。”
　　“哦……”梁郁往后面瞧了瞧，见没人往这边货架走，便蹦到辰修清身上，笑着说：“大家都在等圣诞节，那我就等平安夜吧！”
　　辰修清的生日是平安夜当天，注定和繁华盛大的圣诞节不同，所有人都期待着节日的到来，而唯独不是辰修清的生日。
　　平安夜是耶稣诞生的夜晚，也是辰修清来到人世的第一天，梁郁希望陪伴着对方度过，不管辰修清之前如何被人对待，他只想用最棒的方式告诉他，平安夜寓意平安祥和，也是他想给予辰修清一生幸福的日子。
　　辰修清当然明白他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墨色眼瞳像浸了水：“嗯，我等着。”
　　不知不觉买了一大堆东西，梁郁耐不住排队，先下车库取车去了，辰修清拿起东西一一放上收银台，视线一瞥，手中动作莫名停顿了片刻。
　　收银员以为他有需求，也见惯了这种情况，便大大方方地推销：“先生需要吗？最近圣诞节做活动，买一赠一哦。”
　　“……”辰修清脑子仿若天人搏斗，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稀里糊涂地说：“帮我装起来吧。”
　　“什么型号的呢？”
　　辰修清脑子更转不动了：“随便。”
　　从超市出来之后，辰修清步伐异常得快，他不知道有没有脸红，反正心跳就是比平常加速了好几倍，几乎是狂轰乱炸地在胸口躁动。
　　他和梁郁之间拥抱过，接吻过，口过，但始终没有更近一步。
　　他不知道梁郁对这件事持有什么态度，之前他有过暗示，可是都被莫名其妙糊弄了过去，也许梁郁还没有做好准备，也许他并不想……辰修清咬了咬唇，为什么不想呢？是对他们的关系还不够满意吗？
　　辰修清知道他的想法有点偏激了，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才是适合梁郁的交往方式，他之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然而，就在刚才，他的心思彻底乱了。
　　不可否认，他到底是拥有着欲望的，想和梁郁进一步地交缠，想得到他的身体，进入、或者被进入，随便怎样都可以，他渴望得要疯了，几乎是在换衣室，就在窥视梁郁更衣的刹那，他想按住他，撕开惹人碍事的衣衫裤带，舔舐他的锁骨，然后……
　　辰修清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了。
　　他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骂自己色胆包天，又侥幸地想，平安夜是他的生日，寿星最大，他只要这一次作为他的礼物，梁郁应该会答应他的吧。


第64章
　　圣诞节来临的前夕张灯结彩，闹意正浓，而市场却暗涛涌动，风云瞬变。
　　若臻与乔氏集团的竞标赛最终以前者被指控抄袭而草草收尾，媒体舆论几乎是顺势而倒，搜罗出不少两者产品间的雷同之处，叫嚣着要让若臻退出金融行业。意外的是，除了产品策划者、新任部长梁郁的主动请辞，若臻公司上下并未做出任何声明或澄清。
　　仿佛故意在这火上多添一把柴似的。
　　于是媒体更怒了，冷处理的方式安抚不了任何人，只会将局势弄巧成拙。不少小有名气的公司主动站出来为乔氏发声，合作方宣布断绝与其来往，营销号铺天盖宣传，一时间，墙倒众人推，对若臻的讨伐有如乌云压城，风雨欲来。
　　然而，就在乔氏为其沾沾自喜之时，局势突然变了。
　　一直保持着谜样沉默的若臻在20号当日零点发布出一则申明函，上面用词简洁，言辞凿凿，细致阐述了涉事产品的全部开发流程，未有任何剽窃由来。此文件一经传播，迅速洗刷整个金融领域，同时遭到疯传的，还有申明函上附带的几分钟拍摄视频。
　　视频画质模糊，镜头昏暗，里面不时传出杂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引起骚动，接着门轻轻合上，咔哒，屏幕锁定，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翻动抽屉，神色惊恐，却在视频结束前最后一秒取走了电脑上一枚显眼的U盘。
　　目的显而易见。
　　有网友眼尖，人肉出男人的资料，现实身份是一位刚出入社会的毕业生，在若臻实习。然而问题在于没过一个多星期，男人就被若臻辞退，进入了乔氏任职。
　　入职短短两周，若臻就被爆出产品抄袭，失去竞标资格。
　　于是风头就此逆转，被带节奏的网友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因为自己被像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而怒火中烧，变本加厉去讨要乔氏集团的说法。
　　摄像头闪光灯熠熠，媒体访谈中，消失在公众目光好几周的前任梁部长重新现身，他只穿了一件简约的灰色西装，面容平静。上一次被这么多人注目围观还是在新品发布会上，而如今人们只拿起惺惺作态的同情心，嘘寒问暖，将他彻底当成了一个凄凉可笑的受害者。
　　镜头几乎是怼脸拍摄，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神态变化，记者照着台词模板问：“我们对此感到抱歉，梁先生，当你知道精心设计的项目被指控抄袭时，请问你是怎样的心情？”
　　似乎在回忆什么难堪的往事，梁郁答道：“我感觉很痛苦，那时候天都要塌了。”
　　记者调整了一下坐姿，身子前倾，压着语气追问：“怎么说？”
　　梁郁搓了搓手，勉强笑道：“不会有人懂的，那块项目是我的心血。本来刚升职，很多人对我有意见，现在还发生了这种事，让我觉得很失败……”
　　“怎么能这么说？”记者安慰他：“现在真相还没出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这是因为我而搞砸的，若臻发布视频的背景，是我的办公室——也是我拍摄的。”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十个摄像头闪着红光，记者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也不管什么模板不模板了，问道：“你是说，你事先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
　　梁郁吸了口气，将脸埋入手掌，疲惫地回忆：“那人是我带的实习生，第一眼看着还不错，年轻又有活力，我对他有好感，但是相处下来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快到下班的时候他来到我办公室，听说公司的监控器坏了，我就启用了备用线路，没想到会拍下了那样一幕。”
　　“等等，实习生主动来到你的办公室？”
　　话里蹊跷太多，记者皱了下眉，略带谨慎地问出一个关键。梁郁半真半假地答：“所以我才感到奇怪，他打翻了水，我进了洗手间。这录像视频是事发之后找到的，后来我才知晓，不止是电脑U盘，很多资料原件都被移动过了。”
　　所以肇事者逍遥法外，而无辜的人却被迫承受所有代价。
　　记者摁掉录音笔，访谈结束，梁郁依然坐在椅子上，显然还没从回忆中脱出身来。
　　虽然工作是工作，但记者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曾经优越显耀的男人变成如今颓废失态的模样，任谁瞧了也硬不起心肠。犹豫片刻，记者送上一杯温水，轻声道：“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