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将自家金丝雀赶跑了（近代现代）——痞子的木鱼

　　姜澄没说话，也没看他。
　　杨泰叹了口无声的气，转身往院门口走，其余几个人跟上。
　　梁嘉言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说不上是何情绪，不是敌意，也不是愧疚。
　　院子里只剩我和姜澄。
　　我们隔着旧石桌，各坐一端。
　　我妈从屋里端了茶出来，将枸杞红枣茶搁在我面前，又绕到姜澄那边，把另一杯当地特色茉莉花茶放在他面前。
　　“谢谢阿姨。”姜澄双手接过杯子。
　　我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接着转身进屋。
　　厨房的门虚掩，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混着锅铲偶尔碰锅边的叮当声，在安静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低头时目光不自觉落在肚子上。
　　三个多月，衣服宽松，站着的话看不出来，一旦坐下，腰腹会微微鼓起来一小块，软软圆圆。
　　把外套往前拢拢，藏得很好，绝对不会被对面人发现。
　　我们两个安静坐着，谁也没开口。
　　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脚边，嗅了嗅他裤腿，又走开。
　　僵持许久，姜澄率先开口。
　　“我找了你好久。”
　　我垂着眼，一言不发。
　　“你把公司转手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
　　依旧，一言不发。
　　“你还把你房子卖了。”
　　“......”
　　“手机关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语气渐渐染上几分压抑的愠怒，“去你家，开门的却是陌生人，人家告诉我你把房子卖给他们，你已经搬走，不清楚搬哪里。
　　又跑去公司，前台说你已经不是负责人，查工商登记，法人换成汪随。
　　找到以前跟杨泰对接过的助理以及你秘书，他们说你公司去年开始出现问题，经营不佳，你只能不得已转手。
　　遣散费发完，秘书他们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你对谁都没提过。
　　我到处问，差点去派出所报失踪。后来托关系找到你的一位老朋友，才得知你打算离开城里，回乡下老家生活。
　　你秘书嘴严不肯透露地址，以隐私为由不肯说。我去找汪随，他毕竟是你初恋。他起初也死活不肯，愣是被我撬开嘴，于是一路找了过来。
　　时唯安，你为何所有事都瞒着？公司出了问题你不说，卖了房子你不说，走了也不说，总喜欢一个人扛。难道我们相处两年，没一点信任可言？”
　　对他的质问，我依旧无动于衷，“跟你有什么关系？告诉你又能怎样？是能帮我还是帮公司起死回生？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姜澄，你到底真傻还是装糊涂？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值得你千里迢迢追到这个穷乡僻壤？”
　　“张口闭口，目的目的！！”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手臂在桌上敲了下，“你能不能别老是把人往阴谋论里套？我没有目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假如你非要，那只有一个——跟我回城，回到我身边，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好过日子。你想重新打拼创业也好，安心静养散心也罢，往后所有事有我，我照顾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照顾我？他拿什么照顾我？他自己都还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年纪。
　　“姜澄，你看看我住的地方，”我偏过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条窄窄的水泥路上，“这里是个小县城，从这儿到最近市区，开车要一个小时。所以想走出去，自始至终只能靠自己。”
　　我收回目光，看着他。
　　“在外面摸爬滚打多年，吃过多少苦头，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天真，不是无条件信任，是摔倒不指望有人扶，是被人捅了刀自己咬着牙拔出来。
　　你跟我讲目的，我自然要往那方面想。不是我有阴谋论，是本能。
　　理智、清醒、把每一件事往最坏处想，才能在阴谋诡谲遍地的商战中活下来。
　　不可否认，你对我很好。
　　两年内，方方面面，无可挑剔。
　　可恰恰是这种'无可挑剔'，让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到如此程度，要么真心，要么精心。一个不需要费心经营的关系，你给得非常到位，精准得像量身定做。可你有没有想过，精准本身就是最大疑点？
　　我分不清，也不敢赌。
　　别忘了，你当初在什么地方、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我面前。饭局，边缘小艺人，陪酒。若换作普通人，一套流程走下来标准得可以写进杀猪盘教程。
　　一个刚成年的小伙子，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老男人说喜欢。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当然，我不算普通人。
　　我有钱。
　　而且我确实有需求。
　　所以即便你身上疑点重重，我也不在乎。你要钱，我给。要资源，我捧。能给的尽量给，给不了的也别要想。
　　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这是我们之间最初的关系，简单、直接、不需要猜来猜去。
　　别把它想复杂，复杂，就没意思。
　　至于你死缠烂打这一套，我看不明白也懒得去琢磨。既然知道公司转让，应该能明白我已经不是时总。
　　你说喜欢，说要带我回城，这些漂亮话对我还有什么意义？我能给你什么？你又能从我这里图到什么？
　　我们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今年才二十二，正当红的明星，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往后年轻漂亮的Omega排着队往你跟前凑，挑都挑不过来，何必非得拽着我一个快四十的老男人不放？
　　即便我跟你回去，走在你旁边，你怎么跟别人介绍我？你叔还是你爸？是你情人？见不得光的那种？还是一个过去认识朋友？或者干脆把我关在房子里当个累赘？
　　你自己不嫌丢人，我还嫌。
　　算了吧，姜澄。
　　我是成年人，比你大出一辈。等你到我这个岁数自然明白，成年人过日子不是靠一时上头的冲动。
　　无论你现在真心还是假意，别再往我身上费心思。我不值得你折腾，你也不值得为我耽误工夫。
　　我今天说的所有话全发自肺腑，也算不辜负我们相识一场。
　　早点回去，你的事业好不容易爬到今天高度，别为一点不值得的小事耽误自己前程，白白落个前功尽弃。”


第55章 走不走
　　一肚子心里话尽数说完，我便转身回了屋，把姜澄一个人留在院子。
　　身后没有脚步声，余光瞥见他还坐在石凳上，手搭在膝盖，低着头。
　　等我帮我妈把饭菜端上桌，透过厨房的窗户往院子里看，石桌边已经没人。
　　不由松口气，想必他会想明白，他那么聪明的人只是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蛋汤，还有一碟她自个儿腌的萝卜皮。
　　之前提议请个专职家政，每天过来打扫卫生、做做饭，可她死活不肯。
　　老一辈苦过来的人，骨子里刻着节俭，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家里又不乱，且有人定时打扫，足够。
　　做饭不费事，别人做的她吃不惯。
　　拗不过她，也不想拗。
　　打到她卡上的五百万，她大概一分不会动，嘴上应着“知道，会买”，转头还是去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她高兴就好。
　　吃饭闲谈间，自然而然聊起方才来过的姜澄一行人。
　　我随口找了个说辞，对方是从前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过来办事顺路看看，聊几句便走。
　　妈默默夹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排骨炖得酥烂，酱色汤汁裹在肉上，冒着热气。
　　她端着饭碗，慢悠悠的开口。
　　“你向来懂事，从小有自己的想法，学习成绩没让我操过心，考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全你自己拿主意。
　　你一个人在城里打拼多年，吃多少苦从来不跟我说，报喜不报忧，我知道，只是没办法，帮不上忙。
　　现在回到家，肚里还怀着孩子，你不想提孩子父亲的事，我不逼你。你老大不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相信你自有安排。我不多插手管，当然，管了你也不听。
　　就有句话想叮嘱你，以后不管做任何决定一定要多为自己考虑，凡事想开一点，别总爱钻牛角尖，事事跟自己过不去。”
　　我抬手给我妈盛了碗热汤，微笑着安慰。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哪怕不为我自己打算，也总得为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略显沉重的话题聊完，随口唠起身边街坊的新鲜琐事。
　　谁家媳妇生了二胎，谁家儿子考上省城大学，谁家老两口吵架吵到居委会。
　　我妈说起前路口的王大妈，以前在菜市场卖豆腐的那个，前阵子有人搞健康讲座，听课发鸡蛋，一天十个，连发十天。
　　王大妈天天去，鸡蛋领了十斤，结果被忽悠买下一张万把块钱的保健床。
　　说睡上去能把身体里的毒排出来，结果家里人发现上当想退，骗子早早溜之大吉。
　　难怪我妈不愿意去城里。
　　小镇有小镇的好，热闹，家长里短，走街串巷。
　　谁家包饺子端一碗，谁家院子里枇杷熟了喊你拿着吃，隔壁张婶打牌三缺一，隔着墙喊一嗓子能凑一桌。
　　她在这里生活大半辈子，认得每条巷子，每户人家能说得上话，日子过得自在舒坦。
　　不像在城里，出门谁也不认识，连对门邻居都很少碰面。
　　整天闷在家里对着四面墙发呆，以她的性子确实待不住。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靠在窗前，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
　　姜澄会追来，完全出乎意料。
　　或者说从他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第一天起，总在意料之外。
　　他跟之前两个不同，跟见过的其他金主的情人不同，甚至跟我遇到的所有流露过感情的人均不同。
　　发消息、送花、在公司楼下等，被拒绝也不退，被骂也不恼，好似打不死的小强。
　　不论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怎样一个人，在我面前他表现得无可挑剔。
　　从胃到身，伺候得服服帖帖。
　　做的菜合我口味，按摩手法恰到好处，连床上那点事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识人无数，可他身上丝毫看不出敷衍。
　　他好像什么都不图，又好像什么都图，说不上来，反正觉得不对劲，可又找不到证据。
　　尤其协议到期要分开，他的过激反应我至今没看懂。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任何过人魅力，也没能格外吸引人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