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又震惊第二遍，“什么出轨对象？”
　　周意泽似笑非笑：“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来找你打游戏的吧。”
　　宋叙一脸茫然：“你说K？”
　　周意泽淡淡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暗恋确实是件很有希望的事。”
　　“我？”宋叙抬手指向自己，“等等，你是在说K暗恋我？”
　　说完又有点不确定，“还是我暗恋K？”
　　周意泽沉默几秒，反问：“你暗恋他？”
　　宋叙很激动：“没有！”
　　周意泽扶了下他快掉下来的帽檐：“不是所有人都会坐三个小时车来看朋友。”
　　“因为是K啊。”宋叙认真道，“他曾经为了买限定布丁，来回坐六个小时电车。”
　　周意泽面无表情道：“别装听不懂，再这么迟钝下去，我没法替你找理由了。现在回答我，如果K向你告白，你会怎么做。”
　　宋叙感到荒谬：“当然是拒绝啊！这比企鹅在说话还离谱，我会怀疑他在整蛊我。”
　　“嗯，”周意泽应道，“你偶尔也会说点好听的话。”
　　“切。”宋叙撇嘴。原来是哥哥在整蛊他。
　　“奖励先欠着。”周意泽夺走他的渔夫帽，在手里把玩，“想想要什么。”
　　“现在就兑现！”宋叙捂着乱糟糟的头发，“河马有，长颈鹿有，狮子也有……有的人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有！”
　　周意泽有些意外：“你是说称呼？”
　　宋叙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每次都连名带姓地叫我。”
　　周意泽懒洋洋地答：“我也没有专属称呼啊。”
　　宋叙听出了赖账的意思，急了：“你是哥哥！”
　　周意泽：“哦，那婚宴还办吗。”
　　“…………”
　　宋叙气呼呼地掏出手机，“你不要讲话了！从现在开始禁止发言！”
　　他低头乱点手机。
　　周意泽倒是真的安静下来。只是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偷看他。
　　宋叙缩在窗边，偷偷搜索：
　　【比较亲近的称呼】
　　页面加载五秒，跳出硕大的答案——
　　宝宝。
　　噫！这个有点恶心了。
　　“宝宝？”周意泽竟念了出来，低头看着他笑，“你是我的宝宝吗？”
　　宋叙呆呆看着他。


第24章 知道了，哥哥
　　“不要念出来啊！”
　　宋叙手忙脚乱地锁屏：“我也觉得幼稚，还有你干嘛偷看！”
　　原来，哥哥叫出来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要不然以后就——
　　“也是。”
　　周意泽拿着渔夫帽，拍了拍他的脑袋。
　　“……”宋叙有点不甘心地看着他，默默把帽子抢回来，歪歪扭扭地戴上。
　　他们到达的时候，企鹅巡游刚好开始。
　　领头那只明星企鹅摇摇摆摆走在最前面，周围快门声此起彼伏。
　　“哥哥，那个就是豆大福！”
　　宋叙眼睛一亮，立刻举起胸前晃来晃去的胶片相机。
　　周意泽往前半步，一只手搭着围栏，替他隔开不断靠近的人群。
　　镜头里只剩下企鹅和阳光。
　　宋叙总觉得周意泽兴趣缺缺。于是抱着相机，认真安利：“它真的很有名。之前故意把同伴顶进水里，被游客拍下来发到网上。”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就爆火了！大家现在都专门来看它欺负同事。”
　　“大家本来就比较容易记住会闯祸的家伙。”周意泽看过来，“太乖的企鹅，看过就忘了。”
　　话音刚落，豆大福果然又偏离路线。饲养员追在后面跑，游客很满足地笑成一片。
　　宋叙也跟着笑了，拉着周意泽的衣服示意他看。
　　周意泽看了他半天，最后像是放弃了。
　　干脆挑明。
　　“宋叙，以后在我母亲面前，对我态度差一点。”
　　宋叙：“什么？”
　　周意泽语气平静：“抱怨我，嫌弃我，发脾气也没关系。不要总替我圆场。至少别让她觉得，你对这门婚事满意得有点过分。”
　　宋叙嘴硬得飞快：“谁满意了！”
　　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像仓鼠发现自己的瓜子正在减少。
　　如果长辈们真的觉得他不满意，婚约是不是会被重新讨论？
　　如果重新讨论，是不是就有取消的可能？
　　宋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那样太失礼了，我不要。”
　　“把脑袋里的连续剧停一下。”周意泽敲他的帽子，“不会发生。”
　　宋叙都顾不上拍企鹅了：“你又不知道我想什么……”
　　周意泽竟说：“真到了要讨论的时候，我会比你先反对。”
　　宋叙眼睛圆圆地看着他，帽子都快掉了，还维持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真是颗被风吹偏的小向日葵。
　　周意泽抬抬下巴，远处的豆大福又把饲养员的桶撞翻了。
　　“被管束和被忽略，你觉得哪个更糟？”
　　宋叙回过神，抿了抿嘴。
　　周意泽说：“不要把自由当成礼物，很多时候恰恰相反。我小时候没少抱怨，但如果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走一样的路，因为母亲给我的东西远比拿走的更多。而你的问题是让她太放心，无论给你什么答案，你都会高高兴兴接受。不要把全部底牌都亮出来，别人知道你不会离开以后，最先消失的往往就是尊重。”
　　宋叙闷闷地说：“……知道了，哥哥。”
　　“保留一点，比倾尽所有更有价值。”周意泽捏了下他帽檐下露出来的脸，“我们说好了，宝宝？”
　　宋叙惊愕地瞪圆眼睛，脸彻底红掉，直到周意泽晃晃他脸上的肉，才用力点头。
　　“嗯！”
　　又觉得不够。
　　“嗯嗯！”
　　帽子都快飞出去。


第25章 欢迎，你终于来啦！
　　午后的电车载着稀稀落落的游客慢慢下山。
　　满山满谷的树影在车窗上流淌，外面偶尔掠过一截无人看守的小站，以及开满向日葵的空地。
　　宋叙睡着了，脑袋随着电车轻轻一点一点，脸颊因为晒过太阳，透着很健康的红色。他怀里抱着相机，手指还搭在快门上，好像随时准备醒来继续拍。
　　周意泽看着他，不知不觉出了神。
　　九岁那年的夏天来得很偶然。
　　母亲因为一笔合作，开始频繁拜访宋家，他也第一次真正拥有了暑假。
　　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原来暑假可以用来追蝉和晒太阳，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只是安静坐在后座，认为自己和伴手礼一样，都是母亲顺便带去的一部分。
　　车刚停稳，母亲人便柔软下来。
　　她接过宋母递来的冰麦茶，笑着夸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真好，又抬头望了眼天色，说今年的梅雨总算结束了。
　　周意泽抱着包装精致的伴手礼站在旁边，等两位大人寒暄结束，才礼貌地递过去，低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宋母笑着揉揉他的头：“真懂事。”
　　母亲也微笑着看他。大人们显然都很满意。
　　“路上辛苦了。”宋母笑着说，“小叙在院子里疯了一上午，大概已经快变成泥人了。”语气里有种坦然的不好意思。
　　母亲失笑，侧头看了周意泽一眼：“那不是很好吗？你平时也是这样的，快去陪弟弟玩吧。”
　　周意泽点点头，抱着礼盒走下台阶。他听到宋母在后面笑：“说起来，意泽真的是哥哥呢。”
　　而他想的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在夏天里痛快地出过一次汗。
　　无论天气多热，身上都是凉的。
　　院子尽头，一个小泥人趴在草地上，正和一只小狗一起研究蚂蚁搬家。
　　旁边翻倒着半个塑料水桶，还有竹网和抓蝉的小盒子。草地上丢着几颗没打中的水气球。
　　那就是宋叙了。周意泽面无表情地想。
　　听见脚步声，小孩一下坐起来。
　　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哥哥。干净得像不会流汗。
　　周意泽很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我是周意泽。”
　　宋叙立刻“啊”了一声，笑得非常灿烂：“欢迎，你终于来啦！”
　　周意泽沉默片刻，朝他伸出手：“要先去洗一下吗。”
　　宋叙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一会儿还会弄脏！”
　　说完就啪嗒啪嗒跑到水龙头边，胡乱冲了两下脚，又甩得到处都是水。
　　周意泽把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脸上。”
　　宋叙胡乱擦了半天，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哇噻他真的好酷啊！
　　小狗也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围着周意泽闻个不停，湿漉漉的鼻尖一会儿碰碰裤腿，一会儿蹭蹭鞋子，没多久，那双雪白的球鞋就多出几个圆圆的梅花脚印。
　　周意泽低头看了一眼，等小狗终于闻够了，才安静蹲下，把刚刚被宋叙踢飞的小凉鞋捡起来，放到水龙头底下慢慢冲洗。
　　于是泥巴一点点被水带走，露出原本浅蓝色的鞋面。
　　宋叙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眼睛圆圆的，一直追着他的手转，连小狗什么时候又跑远了都没发现。
　　直到周意泽把鞋放到他脚边：“好了。”
　　宋叙笨手笨脚穿上，刚站起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看自己两只沾着泥巴的手，再看看周意泽干净修长的手指，转身把水龙头一下拧到最大，认认真真搓起手来。
　　水花一下溅得到处都是。
　　周意泽把水龙头轻轻拧小一点，教他：“这样洗。”
　　水流立刻变得细细的。
　　“就不会溅得到处都是了。”
　　宋叙觉得很有道理，更加卖力搓手，连指缝都洗得特别认真，洗完以后，很郑重地甩了甩水珠，把两只干干净净的手举到周意泽面前。
　　“嗯。”周意泽心不在焉地回应。
　　宋叙便十分高兴地点头，一把牵住他的手。
　　“哥哥，出发！”


第26章 无意义的下午
　　宋叙牵着他的手往院子深处跑。
　　手心湿漉漉的。
　　偶尔跑得太快，还会轻轻把他往前拽一下。
　　蝉鸣落满树梢，脚边的小狗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绕回来，尾巴摇得飞快。
　　宋叙每发现一样东西，都要回头叫一句。
　　看见蜗牛要蹲下来，遇到蝴蝶要追上两步，连小狗踩出来的泥脚印，都要认真叫他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