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宋叙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坏的事，以至于后半夜，心跳都还在耳边。
　　咚咚咚的，吵得他睡不着。
　　周意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有部片子还不错，讲一家人把路过旅客做成料理。”
　　宋叙缓缓抬头。
　　“……什么？”
　　“还有地下拳场，人打死了也不停。”
　　宋叙懵懵地张着嘴。
　　“有一次，刚演到电锯切人，”周意泽继续擦头发，“他就冲进来，拔了电源。”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我就是好奇里面的特效怎么做出来的。”
　　“……我要去睡觉了。”宋叙沮丧地说。
　　半夜。或者是凌晨。宋叙不知道。
　　梦里的周意泽站在逆光里，垂眼看他，手指抵在他唇边。
　　“张嘴。”
　　明明知道不对，宋叙却还是下意识照做。
　　手指滑进来，不紧不慢地搅，最后抵着舌面。
　　“再张。”
　　他想合上嘴，却咬不下去。
　　“怎么不说话，”周意泽的声音像浸了水，“不是很会叫哥哥吗。”
　　哥哥，哥哥……
　　声音被堵得断断续续。
　　宋叙迷迷糊糊咬住枕头，攥紧床单。
　　再醒来时，窗帘已经透进晨光。
　　他从被子里慢慢抬起手，黏液在指间拉出细丝，在光下亮晶晶的。
　　还没完全醒透。他把头埋起来，枕头被咬出一个湿印子。
　　“哥哥……”
　　“醒了没有？”
　　周意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
　　宋叙魂都差点吓飞。
　　上学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周意泽骑着车，忽然问：“怎么这么安静。”
　　宋叙抬头看天：“没有啊。”
　　到了教学楼，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小野远远看见他们，立刻拼命挥手。
　　“宋叙——！”
　　他一路挤过来，激动得不行。
　　“你也太夸张了吧！数学第二啊！”
　　宋叙立刻挤进去看。
　　数学单科排名贴在最上面。
　　第一名：周意泽。
　　第二名：宋叙。
　　而中间，整整差了二十多分。
　　高野数学的排名，居然会断层成这样！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
　　“那套卷子不是变态难吗？”
　　“他到底怎么考的……”
　　小野还在旁边说着什么。
　　宋叙却有点听不清，没有继续往下看总分。因为知道结果。
　　文科会把差距重新拉回去。
　　差距这样大的第二名，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而周意泽站在人群外，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那天以后，宋叙开始反复看那张成绩单。
　　他以前从没觉得第二名有什么问题。
　　而现在，二十多分像一道很长的距离。
　　哥哥平时看见的世界，或许和自己根本不一样。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她心情显然很好。
　　“第二名可真是太厉害了！”
　　旁边立刻传来父亲的声音：“我就说该把奖杯柜腾位置了。”
　　“你少起哄！”
　　宋叙说：“我报名了白塔杯，想去辅导班学习。”
　　“天啊，”母亲震惊，“我们家终于也有会主动学习的小孩了。”
　　“……也没有吧。”
　　母亲却已经若有所思：“去年决赛那边的导师，我记得和你一个下属有点交情。”
　　“好像是。”父亲随口道，“我明天让秘书去问问。”
　　宋叙说：“不用那么麻烦。”
　　“是因为周家那个孩子吧。”父亲忽然慢悠悠道。
　　宋叙瞬间噎住。
　　母亲也笑笑，“哎呀，小叙害羞了。”
　　“不是！”
　　电话那边根本没人听。
　　“人果然还是需要榜样。”
　　“我就说嘛。”
　　“年轻人真可爱啊。”
　　第二天，话剧社的人又来堵他。
　　“宋叙同学，你真的不考虑了吗？”
　　“不去。”宋叙抱着练习册，再次回绝，“我要学习。”
　　“可是你数学都第二了啊？！”
　　他们气呼呼地跑掉了。
　　之后几天，宋叙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
　　小野某次抱着饮料路过，偷偷拍下来，发给了周意泽。
　　——太可怕了。
　　休息的时候，宋叙才终于打开手机。
　　游戏已经好几天没上线。
　　登录界面瞬间炸开一堆特效。
　　「欢迎归来！孤高剑圣·宋不二大人！」
　　「离线奖励已累计：7320钻石」
　　「您的猫灵「不二」正在思念主人……」
　　宋叙：“……”
　　以前觉得很炫酷，现在只剩羞耻。
　　他迅速关掉。
　　消息栏却疯狂闪烁。
　　「K已为您寄存14份礼物」
　　邮箱里塞满了东西：
　　「SSR长剑×1」
　　「猫耳披风×999」
　　「高级猫粮×999」
　　附言却很短。
　　——道歉
　　——别生气
　　——上线
　　宋叙最后还是点了领取。
　　他本来也不怎么记仇。K虽然是那种阴沉又别扭的人，但确实不是坏人。
　　聊天框弹出来。
　　K：「我已经道了好几次歉了」
　　K：「不二」
　　宋不二：「我没心情理你」
　　K：「怎么了」
　　宋不二：「我没考好」
　　K：「考了多少」
　　宋叙打过去一个数字。他还在脑中回想几道题的演算过程。
　　K：「……你在挑衅？」
　　然后。
　　K：「周意泽？」
　　宋不二：「？」
　　心跳得好快，已经到看见名字都会失控的地步了吗……
　　K：「你那个婚约对象」
　　K：「还挺有名」
　　宋不二：「你查他了？」
　　K：「你们学校论坛全是他的名字」
　　宋不二：「那都是乱说的」
　　宋不二：「他人很好」
　　K：「你现在很像那种」
　　K：「别人随便摸一下头」
　　K：「就会自己开始摇尾巴的人」
　　宋不二：「没有！！」
　　K：「有」
　　宋不二：「闭嘴」
　　K：「我过几天去找你」
　　宋不二：「来干嘛」
　　K：「想看看你现在每天魂不守舍的原因」
　　宋不二：「你少看点奇怪东西」
　　K：「那你同意了？」
　　宋不二：「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K在那头没说话。
　　房间里很暗。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其实以前，宋叙和谁关系都不错。K也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那次考试失利。
　　他状态很差，宋叙却一直围着他转。
　　拍拍肩膀。低头凑过来看题。困了就直接趴在他旁边。
　　太没有分寸了。
　　K那天晚上第一次梦见他。
　　后来越来越频繁。
　　醒来以后，连空气都让人烦躁。
　　于是他开始疏远宋叙。可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每天点进他的账号，翻他的动态，记住他的上线时间。
　　渐渐地，宋叙变成了他一个见不得光的习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对宋叙来说是特殊的。
　　别人说他阴沉、古怪、不好相处。
　　宋叙却总会替他说话。
　　直到后来，他听说宋叙有了婚约。
　　后来，K还是重新联系了宋叙。
　　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
　　婚约。
　　K反复咀嚼这个词。
　　这个世界上。
　　临到婚礼当天反悔的人，也不是没有。


第14章 要成为数学王的男人
　　几天前，周意泽就已经知道了成绩。
　　宋叙在浴室洗澡，他下楼去拿换洗的衣服，母亲正坐在灯下插花。
　　“成绩出来了。”她随口般提起，“老师刚刚发给我了。”
　　母亲每年给学校投进去的钱，足够让校方在很多事情上格外周到。
　　“小叙的数学，居然这么好。”她微微笑着，“这个成绩，在高野已经算相当出色了。”
　　周意泽淡淡道：“是的。”
　　“如果继续这样努力……”
　　母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以后想站到你身边，也不是不可能。”
　　“是的。”周意泽还是这样回答。
　　花枝被轻轻剪断。
　　“你还是太年轻了。”
　　她没有抬头。
　　“婚姻这种东西……”
　　母亲低头修剪花枝。
　　“靠喜欢，是撑不了太久的。”
　　周意泽甚至猜到了后面的内容。
　　“今天喜欢，明天也许就不喜欢了，人都是这样子。”
　　她把花慢慢插进瓶里。
　　“但人会习惯追逐更高的位置，也会舍不得放手。你永远比他强一点，才最长久。”
　　“或许吧。”周意泽没什么表情，“听起来有点辛苦。”
　　母亲笑了一声：“感情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
　　周意泽想到了父亲。
　　父亲替母亲拉开椅子、记得她所有习惯、在外人面前永远顺从而体面。
　　他深深敬畏着母亲。
　　周围同学家里的故事总是混乱。
　　出轨、离婚、互相怨恨。
　　唯独他们家，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水。
　　稳定得近乎无趣。
　　周意泽安静了一会儿。
　　“站得太高的人，最后通常只剩下自己。”
　　“那又怎么样。”母亲轻轻地笑。
　　她是如此的优雅。
　　“真正站到顶端的人，从不害怕只剩自己。”
　　她抬头看他。
　　“意泽，我们是一类人。”
　　“嗯，人总会和父母有相似的地方。”
　　周意泽伸手，轻轻扶正了那支被修剪得过于笔直的花。
　　“希望如此，妈妈。”
　　周意泽对宋叙的数学成绩并不意外。
　　小时候夏天停电，大人们便会点上蜡烛。几个小孩抱着汽水和零食，一起挤在地板上玩大富翁。
　　窗户敞着。夏夜的风吹得纸币哗啦啦响。
　　周意泽其实很会玩。
　　只是有时候，他会故意绕开最赚钱的地块。
　　别人赢了会开心。大人也会夸气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