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近代现代）——无麻全痛嘎腰子

　　裴度盯着他的肚子瞧，脑子里尽是些龌龊思想。关月舒的澄澈杏眼回望过来，他也不避不闪，极自然地说：“还吃得下吗？书包饭盒里面还有鸡蛋卷。”
　　关月舒脸上一红，小声说：“已经很撑了。”
　　他的饭量也没比小猫大上多少。裴度想了想，从钱包里掏出来几张一百块的纸币，给他塞进包里：“零花钱，去买零食吃。”
　　关月舒忙推辞：“你已经给了我两张卡了……”
　　“小卖部又不能刷卡，”裴度想到这里，又问他，“你有手机吗？”
　　关月舒摇头。
　　手机这种东西，不能像刚刚的纸币一样一下掏出来，这不符合现实世界的逻辑。
　　之前他们已经用豪门恩怨、太监秘史那几个全息世界试过了，都因为不符合真实逻辑，让关月舒发觉了不对，于是再次脱离全息世界，意识信号一度丢失。
　　麻薯很聪明，他们要先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真实的，至于如何醒来……按照之前的实验数据来看，还是要给予一定量的“温和”的刺激……
　　裴度替关月舒系好安全带，一边说：“等下见完老师，我们就去买手机。”
　　关月舒有些感动，又有些迟疑：“裴度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裴度盯着他说：“因为睡眠对人真的很重要。”
　　关月舒没忍住笑，浅浅的，眉眼舒展。
　　“那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在现实世界里，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但是裴度说：“很好。有你在就很好。”
　　——
　　裴度按照导航开到海市中学附近停下，他对附近的栏杆很眼熟，因为之前在这里当过一会儿披萨。
　　“真的不用送到门口吗？”裴度问。
　　“不用不用，”关月舒连忙说，“我怕被人误会。”
　　“误会……哦。”裴度笑了下，“误会我是你男朋友？”
　　关月舒很老实地说：“误会你包养我。”
　　裴度：“……”
　　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下，有小麻薯的意识对他的滤镜加成，还是挺帅的，配得上麻薯……怎么会被误解为包养？就不能是情投意合吗？
　　——
　　关月舒走进老师的办公室，看见里面站着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人，还有一位面容与他几分相似的中年人。
　　他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也莫名有些心慌，胃里如同有蝴蝶扑腾。
　　关月舒乖乖坐下，乖乖按照老师的要求自我介绍，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老师帮他说：“这个孩子真的很听话，很乖。”
　　中年男人笑着，看着望尧，含笑问道：“望尧觉得呢？”
　　他矜持地点点头。
　　关月舒抬起头，小心问：“请问……是要我做什么呀？”
　　“当我的伴读，”望尧终于开口，“不愿意？”
　　老师笑道：“傻孩子，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关月舒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鼓足勇气说：“不……”
　　望尧嗤笑了一声，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不知为何，关月舒面对他，总是有些畏怯，好像是深入骨髓里的某种恐惧。他浑身发着抖，感觉全世界都在摇颤，从那些碎裂的孔隙里，有什么黑暗的记忆湿漉漉地滑过，如同毒蛇……
　　“我……”
　　他无法拒绝，这是他的命运。
　　明明裴度就在楼下，他可以拒绝，他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关月舒总觉得，眼前的望尧才是真实的，昨晚突然出现，突然对他那么好的裴度，只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
　　会不会昨天都是自己做的梦？现在才是梦醒时分？
　　校园外，裴度看着天上骤然聚集的乌云，还有电脑屏幕上开始无规律跳动的字符，猛地合上电脑，快步冲上楼。
　　教学楼没有电梯，但是平时就算一口气爬到顶楼，裴度也能做到气息平稳滴汗不出。
　　可是越往上走，越是阻碍重重，似乎有无形的力量阻挡着他，外面狂风暴雨，呼啦啦地吹打着这栋脆弱的教学楼，有窗户破裂的声音，狂风刮着碎玻璃，擦着裴度的脸颊而过。
　　到了顶楼，他几乎是扒着栏杆才能勉强稳住步伐，裴度后悔为了在老婆面前耍帅穿大衣了，还是冲锋衣更实用。
　　一步一步，裴度咬着牙，扒着办公室的门框，一脚踹开。
　　“他拒绝。”裴度说。


第67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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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一片寂静，裴度看见关月舒跨坐在望尧身上，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屋内两个大人都没能拉动他。
　　关月舒的脑袋垂着，耳边只是持续的嗡鸣，什么都听不到。
　　他偏长的发尾扫过望尧的脸侧，泪不断地落下来，落到望尧的脸颊上，烫得惊人。
　　大约是在现实里受够了欺负，所以在梦里也想象着自己能够反击，能够实现现实里实现不了的报复。
　　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虚拟。
　　于是整个世界也随着他的一念而摇颤，桌椅倾斜，人影摇晃虚化，砂石扑簌簌落下。
　　望尧慢慢放松了钳制着他手臂的手，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似乎有些满足，又因为窒息而扭曲。
　　关月舒猛然收回手，怔愣的片刻，已经被旁边的人拉了起来，半搂半抱在怀里。
　　望尧咳嗽着，对他说了什么，可是关月舒也没有听清。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不同的画面，一阵阵情绪如同浪潮翻涌，他忍着自己想要恸哭想要大叫的冲动，僵直地被人抱着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出了校门，坐回车里，他才有些回神的模样。
　　裴度把他半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他变得格外惶恐，浑身发着抖，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但是瞳孔却像是无法聚焦。
　　许久，关月舒好像才认出他来，轻声问他：“我会被抓起来吗？”
　　裴度很坚定地说：“不会。”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这个世界都会因为关月舒的念头走向那个糟糕的结局。
　　但是他不允许。
　　“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种仇恨到底从何而来，他明明和望尧是第一次见面……不可能只是因为他要自己去当伴读。
　　关月舒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他是不是很厉害……他姓望，我，我应该惹不起他的……”
　　“他姓望怎么了，他汪汪叫也没有用，”裴度温声说，“我会解决的，睡一觉就没事了，好不好？”
　　关月舒抬眼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裴度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他点点头。
　　—
　　随着关月舒的沉睡，脑电波的波频逐步降低，全息世界也随之陷入一片虚无。
　　现实，守在舱边的四心看到裴度所在的全息舱打开，有些诧异：“你退出不要紧吗？”
　　这几台原型机是连夜从海市空运到明州的，走的特殊渠道，四心也是半夜被叫起来的，刚为全息舱技术的成熟感到惊喜，随即就收获了小麻薯昏迷的惊吓。
　　她刚知道全息舱的运作原理，要三个人才能构建稳定网络。裴度退出，现在只剩下乔女士在里面了，杏仁酥人还在医院，一时半会儿叫不过来：“要不我进去……”
　　裴度摘着太阳穴上的贴片，一边说：“里面有人。”
　　“谁啊？”
　　裴度无心解释，起身到外间，敲了敲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望禹：“起来，把望尧删了。”
　　望禹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清醒过来，盯着他看。
　　裴度皱眉：“愣着干嘛？把你哥删了。”
　　他说话冷硬直接，望禹对他也没什么好脾气，说：“那又不是真的望尧，而是麻薯想象出来的，删了他会对麻薯造成影响……”
　　“那就是他。”裴度无比确定地说。
　　在全息世界里，关月舒松手之后，望尧看着他说：“找到你了，月舒。”
　　“这不可能！”望禹下意识否定，而后又想到什么一样，变了脸色。
　　望尧现在躺在ICU，深度昏迷，可能成为植物人。
　　而目前为止植物人最有效的唤醒方法就是……他们研究的全息舱。
　　他先前授权倪克斯公司，生产了一批医疗用的舱室和合成感知液，这项技术目前还没有完全普及，但是以望家的财力和势力，完全能够接触这项技术，也完全能负担得起。
　　望云鹤是一定会不遗余力救继承人的，所以望尧应该是躺在医疗舱室里，用不知道什么手段跳迁到了小麻薯的世界……
　　不对！
　　如果说把所有人的潜意识海洋比喻为一张织得细密的大网，每个人的意识就是在这张网上同等质量的球，那么由三人形成的稳定的运行中的全息世界，则像是三个球紧密地黏在一起，不停旋转，有着远超他者的质量，坠得整张网往下沉。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游离的球在附近，一定会被引得下坠，最终也与原本的三个球黏在一起。
　　这也是构建覆盖全世界的全息网络的本质原理。
　　所以望尧注定会被卷入那个世界……
　　他为什么没想到？
　　“把他删除。”裴度直接说。
　　“这是杀人……”望禹喃喃。
　　他们这里一旦删除，相当于直接消灭望尧的脑电波，远在海市医院的望尧会直接脑死亡。
　　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来，”裴度说，“密钥给我。”
　　四心慌忙跑了出来，说：“乔阿姨也醒了，你快把意识接进去——裴度！”
　　——
　　乔霖正在全息世界里捏NPC，她找了个角落，对这件事很是上头，捏造了一个又一个狗血的人生，什么真假千金，什么车祸失忆，什么带球跑……只有关月舒睡觉的时候，她才跟着歇一会儿，给自己想象出一杯小奶茶，一部手机，快乐地刷肌肉男。
　　她儿子说，现在是紧急情况，是他们接入了关月舒的世界，而不是三人同时搭建联系进入预先设置好的世界，所有事物都随着关月舒的心意而动，所以才会出现空档和断线的情况。
　　乔霖说她懂，就像是他们进别人家里，而不是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场，可以吃东西喝水，但是不可能指点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