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我觉得她应该没往那方面想，随口答应：“在美国的同学，来成都玩，我们一起吃个饭，看场电影。”
　　章楠作势了然，望着沈博言沉思了几秒，没多质疑。她跟我商量好时间，细节晚上再定。
　　我们回到她男朋友那边，章楠给我做了介绍，也和沈博言打过招呼。
　　她离开前跟我挥手，叫我别忘了晚上给她回信，她已经订好了蛋糕。
　　这话说出来颇为尴尬，主要是作为听者的我——我没想让沈博言知道我的生日，不为别的，只是说出来有种向人讨要礼物的感觉，怎么都显得奇怪。
　　我目送人走远，假装无事发生，沈博言看着票根上的场次提醒：“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他没有多作询问，我便也当不知道，拿了爆米花进去影院。
　　电影是个4D动作片，特效场面宏大，声效震耳欲聋。我被座椅晃了几下，出来还觉得有点耳鸣。
　　沈博言在旁边叫我：“林肖，你是不是明天过生日？”
　　他问的突然，我险些没听清，反应后才道：“你叫我什么？”
　　沈博言笑了笑，“林肖哥，怎么了？”
　　“...”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从这次来成都，沈博言一直在直呼我的名字，省略了最后一个字。倒不是我有为人长辈的癖好，只是他从前一直叫我“林肖哥”，如此变化有些不习惯。
　　我那么想着没吭声，沈博言也没再重复刚才的话，我们顺着人流往外走。
　　行至一楼，路过当初给陈擎买钢笔的店面，我不由多看了几眼。
　　沈博言道：“我想去那边看看，你能陪我吗？”
　　我一时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只好与他同去。
　　玻璃展柜中的墨黑色笔身犹如精雕细琢的手工艺品，波浪形笔夹在射灯映衬下闪闪发亮。
　　我看着橱窗发呆，回想当初为了给陈擎买件礼物，一个暑假都在打工兼职，然后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买这支钢笔。
　　陈擎一直将那只钢笔放在身边，我还因此感到过欣慰，觉得自己真的有陪伴他度过很长的时光。
　　半死不活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起身攻击我，令人猝不及防。我站在橱窗前意识神游天外，等回过神来手里已然多了一个纸袋。
　　沈博言将装有钢笔笔盒的礼品袋挂到我指间，笑起来露出一侧虎牙，“林肖哥，祝你生日快乐。”
　　事实就是如此造化弄人，在我与陈擎分开之后，我拥有了一支与他同样的钢笔，还是来自另一个人的礼物。
　　我望着手上的纸袋发怔，大概没有做好表情管理，沈博言的语气低落下来，试探性地询问：“怎么？你不喜欢啊...”
　　他大概以为我中意这支钢笔，才会在橱窗前看那么久。
　　我将袋子递回去，“谢谢，不过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博言抓着头发解释，跟我说：“又不是用我爸妈的钱，我打比赛有奖金，买这个绰绰有余。”
　　他握住我的手指将提绳重新塞回我的手心里，靠近耳语，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你就收下吧，店里那么多人看着呢，要不我多没面子...”
　　“...”
　　我觉得耳根发烫，呼吸喷洒在耳侧完全是应激性的反应，他靠我太近了。
　　我推开沈博言向后半步，他也站直身子，双手抄进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我。
　　如他所言，店里除去正在接待客人的店员，其他都在看向这边，让我有种被围观的窘迫感。
　　我低下头，“你跟我出来。”
　　有些话确实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会让人下不来台。沈博言大摇大摆地跟我出门，然后在我站定之时没刹住车，撞到我的肩膀上，往后倒退两步。
　　我回头将纸袋塞进他怀里，“这东西你愿退掉或者自己留着，再或者送别人，随你处置，我不要。”
　　沈博言皱起眉头，看样有点不高兴。
　　他动了动嘴唇跟我商量，“林肖哥，你就收下好不好啊？”
　　我无动于衷，他又反问：“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你就要这么拒绝我？”
　　——沈博言抛给我一个好问题，是否要拒绝他，答案是肯定的，但遣词造句颇为伤人。
　　我正犹豫如何开口，他又道：“这个礼物不光是因为你生日，也是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把我当朋友。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以后回了学校我们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这样，以后我每次见你都会觉得愧疚，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你希望那样吗？”
　　“...”
　　我一时无言以对，收回曾经觉得“体育生头脑简单”那句话——沈博言此般说辞简直是要把人架起来，不收也得收，不然就是不想和他作朋友，和他生分。
　　我进退两难，最终败下阵来，跟他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对面的人立刻换了副表情，兴高采烈的样子好似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他叫我不要有负担，自己打比赛奖金不少，买这个轻轻松松。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着买点什么回礼，不然总觉得欠了他什么，心里不踏实。


第45章 
　　夏去秋来，我重新回到学校。远离downtown让我找回了些学术激情，课题进展还算顺利。
　　11月初的时候我获得了数据的阶段性成果，能够安排充裕的时间撰写论文。
　　导师对我的论文框架还算满意，让我寒假回来给他交一份初稿，于是我暂时进入歇业状态，想要趁人少的时候出去走走，呼吸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以前陈擎不喜欢徒步，所以我也很少出去，这次选择了和学校社团一起去附近的州立公园，两天一夜的行程。
　　我在出发的中巴车上见到沈博言，颇有些意外。
　　对方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冲我招手，好像一只长臂猿，“林肖哥，这儿！”
　　我一时怔愣，站在过道上没动。负责组织活动的Luna从身后探出头来，轻拍我的肩膀，“Shawn，你在干嘛？可以往前走走吗？”
　　她示意我尽快入座，以给身后的人让出通道，大家还在等待上车。
　　我只好走去沈博言身边坐下，转头问他：“你怎么在这？”
　　沈博言冲我笑笑，“社团活动啊，我也是登山社的一员。”
　　他说的自豪，好像理由充分。可这话在我看来说服力几乎为零——我们学校的户外社团有好几个，我参加的这个叫探险者，实则跟登山没半毛钱关系。
　　我狐疑地盯着他，沈博言面色坦然，给我递来一瓶水，又从背包中拿出零食，作势要与我分享。
　　等待发车的间隙Luna对照名单清点人数，给队员们分配房间，可以自愿组合。
　　沈博言报了我俩的名字，Luna冲我笑笑，“Shawn，你朋友啊，欢迎给我们介绍新成员哦。”
　　...
　　说到这，我已经可以判断沈博言的用意，是冲我来的。
　　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社团的？”
　　沈博言眨着他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到了传单，在餐桌上。”
　　他说得直白，好像无意隐瞒。我忽然想起，自己往回拿过社团的宣传页，因为答应Luna帮他们招新。
　　沈博言道：“你不想我来吗？不想和我一起？”
　　“...”
　　他总是这样，说出些让人无以反驳的话，仿佛我此刻拒绝，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摇摇头，“没有，随你。”
　　车子开往目的地的路上，沈博言一直在跟我聊天，关心我去过哪些地方，有过哪些户外经历。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不时和他搭话，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等到达目的地，大家下车清点装备，整装待发。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风凉，但阳光晴好。
　　沈博言穿了条短裤，露着两条小腿，在一众队员中也算独一份。
　　州立公园灌木丛生，这个季节枯枝不少，Luna应该在出发前给新晋成员做过提醒，最好穿长裤，以防藤蔓刮伤。
　　我看向沈博言，“你带长裤了没有？”
　　对面摇摇头，“又不冷，用不着。”
　　他说的坦然，大概没有看到Luna的提醒。虽然我有带备用衣物，但和沈博言的尺码差距悬殊，并不能作为替代方案。
　　于是我让他注意路上的矮层灌木，小心不要被划伤。沈博言咧嘴笑笑，让我放心。
　　这次活动的路线有两条：难度较低的初级步道，多为缓坡，长度5公里，适合新手；还有难度中等的进阶路线，会翻越一个小峡谷，最后到达公园的最高处，俯瞰满园秋景，需要参与者有一定的徒步经验。
　　Luna会带新手成员穿行5km步道，希望我能带进阶线，只需关注队员体力，指引方向，因为参与者都是有经验的老手，她也比较放心。
　　我们商量好行程，准备兵分两路。
　　按道理说沈博言应该跟初级线，Luna在不远处叫他：“嘿，我们往这边。”
　　可沈博言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回过头来解释：“新手去那边，队长会教你们一些野外徒步的技能、应对突发情况的方式，这些我不会教。”
　　沈博言不假思索：“那我也不想学，我就想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他说得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仿佛丢下他是什么天理难容的罪过。
　　此时Luna在冲我挥手，试图确认：“Shawn，他不过来吗？跟你一起？”
　　我点点头，“他跟我一路，你们注意安全。”
　　得到许可，沈博言好像很高兴，连蹦带跳地跟在我旁边。
　　这样我不方便领队，因为不确定沈博言是否跟得上，又是否会影响他人。于是我将领队的任务交给同样经验丰富的Jonathan，让他在前面开路，我则负责殿后。
　　我们一行人自山涧出发，穿越峡谷，来到丘陵地带。
　　这边的道路比较野，没有平铺直叙的缓坡，到处是怪石嶙峋的Z字形路线，我们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往上爬。
　　前面的各位还好，大家都有这种路线的徒步经验，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山头，很快没了踪影。我站在宽阔地带，收紧背包背带，问沈博言：“你行吗？这里不好走。”
　　他信誓旦旦，“没问题！”
　　话音未落，眼前之人以宽大步幅三两下跨越窄路，攀着旁边的石壁挺身向上，走捷径登到了最高点。
　　我看他灵活地像只猴，突然对体育生的体能素质有了实感。
　　沈博言又从上面跳下来，笑嘻嘻地问我：“怎么样？林肖哥，我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