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暗恋你（近代现代）——薯条蘸甜筒

　　“展示中心的设备都调试过了吗？”裴初然习惯性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大脑记忆已经恢复正常，但绵绵的疲惫感挥之不去，“对了，通知CTO下午也跟专车走，你提前把车上健康检测椅的舒缓香氛功能关掉，李教授不喜欢额外的气味。”
　　吕何一一应下，在桌边看着裴初然：“…裴总，你脸色不太好，中午还是先休息会儿吧，下午还有的忙呢。”
　　裴初然摇摇头：“没事，没吃午饭而已。去吧。”
　　吕何明显一脸欲言又止，总觉得他们小裴总休病假回来后变得有点不一样，可是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停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了。
　　空空的胃在抗议叫嚣，裴初然浑然不觉，慢慢又趴到桌上。他定了定神，侧眼看到外面露天花园晃动的树荫，又收回目光。
　　那是一棵梧桐，和十几岁校园路上会种的梧桐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不如它们那么高大，少了些枝繁叶茂的风姿，总不是记忆里的感觉。
　　“你不知道，今天的饼干是王姨手把手教我做的，她做这个的技术一流。”
　　“是王姨手把手教你做的，还是王姨手把手做的。”
　　“干嘛，不喜欢我夸你啊。”
　　“去给你热牛奶。”
　　“我们一起看了流星雨……好土啊。”
　　“那你还要不要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外面的树影不停晃动着，风吹进来，擦过裴初然的头发，几个月来稀松平常的小事眨眼之间都被吹散，只剩下碎碎的影子穿过手指缝隙，留下一点阳光的温度，然后和风一起摇晃到远方。
　　裴初然无力地收拢掌心，没来由想起车祸后出院第一天跟魏与青一起回家的场景。
　　“结婚了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因为我们虽然结婚了，但你不同意我标记你。”
　　缺乏食物填充的胃部开始有些抽痛，那种痛楚逐渐弥漫到胸腔之中，不像外面缥缈的树影一样虚幻，而是用巨力攒住心脏，让呼吸也变得困难。寂静的办公室里低低地响起类似抽泣的声音，仔细听来又因为有人在刻意压抑而显得失真，时断时续。
　　裴初然闭上了眼，脑中只剩下在山上共同度过的最后一夜，温暖的怀抱里，魏与青的呼吸犹在耳畔，那样灼热克制却又不真切。
　　“裴初然。”
　　“我现在要标记你，随便你怎么想。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都可以，反正决定权从来都在你手上。”
　　裴初然并没有意识到泪水已经爬满脸，连衣袖也被沾上一点痕迹，只是在迷茫中点开了线上婚姻系统，鬼使神差录入自己的信息，很快就在证件一栏找到了办理于几个月之前的结婚证。
　　那天民政局的树下也起了点风，裴初然还记得魏与青外套的温度。
　　周五。
　　接待完了C国派来的考察团队，随行众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双方的合作意向，周五的晚上，裴初然和李教授又见面了。
　　自从裴初然回国，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前辈，和蔼随和的中年男人还是像几年前那样利落又温和，明明是业内专家，却从来不对小辈们摆架子。
　　酒店顶层的餐厅包间里，李教授举起酒杯，笑盈盈道：“我听说你们不久之后要跟瑞利恩合作，小然，这可是块硬骨头，不简单呐。”
　　裴初然很久没被长辈这样表扬过，一时竟罕见地有些不适应，耳尖稍见一点红，很快便扬起笑脸：“是李教授您当年教得好……对了，教授，您怎么去C国了？”
　　李逢笑呵呵地感叹道：“不提了，给朋友‘还债’，这两年都待在C国发展，我答应帮他公司培训一批可堪重用的人才，要不然哪用得着我亲自带他们过来。”
　　还人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李逢不知又想到什么，摇头道，“不是每个有家业要继承的小公子哥都跟你一样聪明机灵啊，小然，你真的做得很好。”
　　裴初然垂头的间隙，李逢小酌一口红酒，仔细打量着这位许久未见的年轻学生，思索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裴初然有哪里不一样。
　　“最近两年过得好吧？”李逢笑道，“当初你跟着你母亲在N国整天都像提着一口气，小小年纪满怀心事的样子，要不是你身上那股子勤学劲儿，我都要以为你是被令尊绑着回来继承家业的了。”
　　那段身在异乡远离恋人的求学岁月虽然已经过去，可是三年里对魏与青遥隔大洲的思念还刻在骨子里，苦衷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埋在心里成了顽疾，裴初然借斟酒的动作调整好表情，抬头时让长辈看不出端倪来，眼睛浅浅地弯了一下，仿佛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唔…差不多，不接手就会被打包丢出家里嘛。”
　　李逢笑着摇头，想到现在手底下某两位教不透的少爷，对眼前的裴初然更是越看越顺眼了：“你这么厉害的孩子，谁舍得丢出去。先前我听说瑞利恩要和国内合作，还在猜合作方是谁呢，没想到听到了个惊喜……”李逢短促地“啊”了声，正色道，“是因为有故交在总部那边指导研发，我才听说的这件事情。”
　　裴初然轻轻和教授碰杯，眼中低落暂时退去，也俏皮道：“没事，我们还没到签保密协议那一步呢。”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过也就是双方的核心人员而已，裴初然余光瞥着酒杯里的灯影，心头忽然一愣。
　　在不久之前，还有另外一个人曾经向自己恭贺过这件事，那才是针对这次合作事项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夸赞。
　　……虽然那句表扬、那个吻全是强求来的，就和这几个月的时光一样。
　　--------------------
　　这一章的小魏居然只在然然的记忆里出现…（′へ‘、 ）


第33章 熟悉的声音
　　入夜，明湖湾的家里布满熟悉的寂静，裴初然送别了李教授，洗过澡躺在床上发呆。
　　时间的空隙没有被工作填上的时候，脑子总是不听使唤想到这间卧室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裴初然轻轻地叹了口气，等回过神，手机屏幕上赫然已经调出了电子结婚证，中午没有敢仔细看，这会儿认真打量着，裴初然不禁伸出一根手指往魏与青脸上戳了戳。
　　那张脸在照片上看起来是没有明显笑容的，旁人或许看不懂，可裴初然对魏与青这个表情太过熟悉，一看便知道他的眼里在笑，浅淡惬意，还带有几许促狭。
　　“是不是你收拾行李把我的小鼠宝带走了？”举着手机，裴初然又一头栽下去，还好床垫柔软，砸得不疼，把声音闷闷收在枕头里，“……你怎么想的呢，到底怎么想的呢。”
　　裴初然喃喃盯着那张合照，“还骗我说是补办，你这个骗子。”
　　这几个月里裴初然没有见过他们的结婚证，一心相信早就跟魏与青结了婚，直到记忆恢复正常，出院分别后恍然大悟原来那天踏进民政局根本就不是什么补办结婚证，而是两人的第一次婚姻登记。
　　在大床上滚动几次，刚洗好吹干的头发被裴初然滚得支起几根毛，凌乱的头发下面一双清明眼睛充斥着复杂的情绪。裴初然眨了眨眼，结婚证照片便在眼底跟着闪烁一次，数十次后，屏幕终于熄灭下去，眼中神采也跟着暗下去。
　　魏与青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跟自己登记结婚呢，联姻明明有更好的人选，这几年魏家父母相中的Omega没有七个也有五个，哪一个不是背后家族实力雄厚？魏与青现在这样做不仅不会让魏家受益，离起婚来还容易牵涉到财产问题，这样大费周章地来一道闪速结婚是为了借机摆脱父母的安排吗，或者说…真的只是为了捉弄一下自己？毕竟当初决绝分手不告而别的人是自己。
　　裴初然抽了抽鼻子，一时间表情空白：“你这个笨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讨厌你吧。”
　　纷乱的思绪在夜里更嚣张，头脑里斗成了一锅浆糊，裴初然千般假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回忆起几个月里足够尴尬一生的各种场面。
　　不说远的，就说抽屉里珍藏的小玩偶有可能真的是被魏与青发现还拐走了这件事……裴初然正想找个床缝钻进去，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他立刻坐起。信息显示是有封新邮件，点开来发件人署名正是一小时前刚见过的李教授。
　　裴初然粗略地扫视着，在看清某两行内容某之后神色微变，立马跑到书房打开电脑仔细浏览起来。
　　李教授那边也许是收到已读回执，很快就打来个电话：“小然，还没有休息吧？你看我的记性，饭桌上聊开了差点把这件正事给耽误了。”
　　裴初然滚动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李教授发来的邮件介绍了一个海外医药研究实验室的信息，邮件内容显示这支团队目前正在为他们的某种新型信息素试剂招募试药志愿者，本次实验招募不面向社会公众，这也意味着，试药的风险极大。
　　“……谢谢教授。”
　　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谨慎：“这个研究组的领头人本身也深受信息素紊乱的困扰，情况比你还严重，据我所知，这次试验他会亲自做第一个试药人。不过这不代表试验就是安全的，小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有这件事存在，至于要不要去…我还是希望你再仔细考量一下，如果你的病症这两年已经有所好转，那就不要冒险了。”
　　“李教授，真的很感谢您，”裴初然再次郑重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短暂的寒暄后，通话结束，裴初然往后陷在椅子里怔怔地看着屏幕，从头到尾又阅读了一次邮件内容，心里微茫的希望在白纸黑字之间逐渐燃起来，烧得心头滚烫。
　　在N国的那三年里，裴初然常有身体不适，李逢并不清楚裴初然所患的病是先天性的信息素干涸症，而不是相对较为常见的信息素紊乱，先天性信息素干涸症在当今世界上仍然是极为罕见的绝症之一，如果不是家里有人患有这种病，绝大多数人一生之中都不会接触到这个名词。
　　裴初然的母亲在得知儿子患有这种病后，第一时间派人销毁了所有相关的就医诊断档案和数据，一瞒就是十几年，到如今，知道裴初然真实身体状况的人不过也就是父亲母亲、他本人和当年负责检查的医生而已。
　　李逢不涉猎医学领域，身体也很健康，在信息素治疗方面自然比不上裴初然这个久病成医的Omega，所以他没有感知到邮件里这间实验室所研发的药物和市面上的普通药物有什么区别，只以为是一种疗效极佳可以帮助信息素长期保持稳定的注射剂，可是裴初然看明白了，不由得心头狂跳。
　　要是没有猜错，李逢口中的实验室领头人多年以来受到的并不是信息素紊乱的干扰，而是……他也是干涸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