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荆棘枯萎了,影子消散了。白衣胜雪,裴月明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好看。
  然而命运弄人。迟邪活了下来,裴月明身死名裂。
  夜狩的中坚覆灭,留下长达百年的黑暗时代。悲剧刻骨铭心,秘密长眠土下,此后光阴流转了三百年。
  直到他们重逢在铁穹下。
  “……”
  在迟邪的掌心中,脖颈血管突突跳动。
  裴月明面色苍白,没有丝毫的反抗。
  迟邪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期待一场跨越百年的恶战。可他没想到,裴月明会连法则都不用。
  不用法则,连待宰羔羊都算不上。
  迟邪又一次收紧手掌:“其他人认不出你,但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我很好奇,再死一次你会不会复活。”
  骨骼闷响,像是随时会断,那人浑身的重量轻得出奇。
  怪异的感觉掠过心头,迟邪再度打量。
  裴月明的下颌被迫仰起,露出一段苍白的弧线。冷汗滚落,发丝凌乱地贴在侧脸。
  他一只手虚搭在迟邪手臂上。
  迟邪能感受到,庞大的阴影在周围流转。
  然而,这只是窒息时的本能。裴月明的手没用力,蓄势待发的法则也被强行压住。
  迟邪的手背青筋暴突。“喘不上气?这就对了。”他说,“一次不够的话,我会杀你无数次,直到你和你的秘密烂在土里。裴月明,即使这样你也不出手么。”
  被刺穿的渡鸦,一只只化作影子飘散。它们是法则的造物,死亡不足为惧。
  但生命就不一样了。
  脆弱的、耀眼的生命。
  挤压喉骨的闷响,面色的惨白和指尖的颤动,无一不昭示着——裴月明真的快死了。
  这次是绝佳机会,裴月明完全没反抗。
  可杀死一个引颈受戮的死敌,只让迟邪觉得荒谬。
  烦躁在心中漫开。迟邪凝视裴月明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情绪:恐惧,愧疚,亦或者傲慢。
  他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自己的倒影。
  眸子乌黑,倒影清晰。可视线没落在他身上。
  ……裴月明看不见了。
  那双曾俯瞰他的眼睛,空洞,失焦,像毫无温度的玻璃。
  迟邪的呼吸猛然一滞。
  刹那间,所有因怒火被忽略的细节,拼凑在一起:暗淡的影子,势弱的渡鸦,还有瘦削得多的身躯……
  裴月明孱弱,力怯,目不能视。
  他就要死了。
  明明动了杀念,只差这最后一寸。
  但不该这样的。
  他要的是站在山巅的那个裴月明,要的是仰望多年、死也死得让他咬牙切齿的裴月明。
  “……”
  迟邪的手指僵了很久。
  最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仓皇,他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氧气跟玻璃渣一样捅进肺部。裴月明靠墙,微微弓身,爆发出呛咳声,血液涌回了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迟邪退后半步,冷眼看着。
  汪清倒被这动静吓清醒了。
  他还拿着裴月明的纸伞——荆棘没冲他来,但纸伞挡住了割人的风。他完全不清楚状况,只认识这血荆棘,眼前人似乎、似乎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执行者迟邪。
  “……喂!”汪清鼓起勇气喊,“我我、我可是看到了!你们执行者,也不能乱打人吧?!”
  他的声音发抖。
  迟邪瞥了他一眼,目光跟刀子似的。
  汪清吓得发毛。
  他咽咽口水,还是坚持大声说:“我我我你你他……”
  他不讲了。
  ——裴月明抬起单手,虚虚一拦。
  “……够了。”裴月明说,声音哑得不行,“退后,这事和你无关。”
  汪清犹豫几秒,听了裴月明的话,退到远处,依旧如临大敌地盯着迟邪。
  裴月明扭过头咳嗽,下秒肩头一重,迟邪单手把他压在墙上:“为什么不反抗?”
  “我知道你是谁。”裴月明又咳嗽几声。
  迟邪顿了下。裴月明抬眸,那无神的眼似乎看破了面前人,他说:“你是那个‘幸存者’,对吧。”
  这回答出乎意料。
  迟邪缓缓道:“真难为你记得。但我是谁不重要……把武器留给别人,自己死到临头也不还手?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好人,死了一次,明白修身养性了?”
  “是我欠你的。”裴月明的声音低哑。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
  迟邪眉心一跳。
  他盯着裴月明,烦躁感分毫未减:“你欠的该去地下还,看他们收不收你的歉意。我不信你会愧疚。你的目的是什么,装好人赎罪,然后再来一次屠杀?”
  “就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可能。”裴月明平静道。
  “你是不同的。”迟邪的目光如炬,“你没打算收手,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裴月明我再问一次,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办法告诉你。”
  迟邪冷笑:“我开始后悔没杀你了。”
  裴月明说:“我确实亏欠你,但有些事我不能说。你说得对,我没打算收手,也不准备死在今天,现在——现在还不是还债的时候。”
  “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杀你?”迟邪的眼中毫无笑意,“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荆棘漫天,切碎了日光。
  他们影子被拉得很长,而脚边的碎石,忽然哒哒乱跳!
  “轰隆隆!”世界颤抖,地动山摇,好像有巨物搅动大地!


第7章 邀请
  数人跌坐在地。
  这瞬间,迟邪猛抓住裴月明的手腕,荆棘缠绕而上,旋即回头——
  身后楼内的人们尖叫,不是因为地震,而是有一人活生生裂开了!他敞开的胸中,挣出十余只婴儿小手,以非人速度抓向最近的活物。
  砰!下秒他砸在墙上,血荆棘破窗,矛一般钉穿他的眉心!
  可他没死。
  被钉着的身体颤抖,小手争相抓住荆棘,黑血横流,这怪力足以撕开钢铁装甲。荆棘被硬生生扯断,那人“啪”地摔落,刚撑起上半身,却又僵住。
  眉心的伤口泛红,一根根血管凸出皮肤,砰砰直跳,活物在其中扭动。
  他的眼中、口中涌出荆棘。
  荆棘顺着血管疯长,所有小手同时反折、爆出腥臭血雾。
  他缓缓倒下。
  大地仍在颤抖。
  人们冲出建筑。一楼深处,墙上画了诡异的符号,一人从中探身。
  他披着黑袍,浑身粘液,眼中没瞳孔,只有流动的彩虹。
  “哒、哒、哒……”
  冰冷的脚步声响起。
  黑色战术靴踏过碎玻璃,靴帮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迟邪停在走廊尽头。
  黑袍人双手闪电般探向身侧,血肉分离声中,竟狂暴地拔出自己的肋骨!
  那骨头琉璃色彩,锋利如两柄短剑,他长舒一口气——
  斩击!
  上千度的虹彩爆开,湮灭走廊,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向迟邪。
  木头爆燃成火球,金属门框化为滋滋喷溅的铁红,而虹光在他周身形成日冕般的环。
  骨刃猛刺入地,整栋建筑炸出七彩光辉,如一团火,直要焚烧天幕。
  时间凝固了一刹。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
  骨刃落地,他被荆棘高高挑起,在半空抽搐。虹彩和高温瞬间消失,仿佛幻觉,只剩一片死寂、焦黑的废墟。
  迟邪走到他面前。
  荆棘消失,黑袍人砸在地上,眼中只余灰色。
  他挣扎抬头:“你、你就是迟邪?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我们死?!”
  迟邪:“照过镜子么,你连人类都算不上了。”
  对方口中涌出灰色液体:“……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懂。我只是、只是想变强,亲眼看看,‘他’眼里的世界。”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伸手,像要去够骨刃,又像要努力抓住某个身影。
  手伸向迟邪身旁之人——
  裴月明面无表情。他的右手被荆棘缠绕,几滴血珠,从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
  “我、我……”地上的人说,“我付出一切,为什么不能成为裴照?!”
  手无力地落下。
  他死了。
  “啪嗒……”裴月明的血落在灰烬上,转瞬干涸。
  尸体逐渐化作水,迟邪微微侧头,看向裴月明。
  缠绕他右手的荆棘,即使静止,尖刺也扎着皮肉。
  裴月明连眼皮都不曾颤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仿佛对方咆哮的、执迷的,并非自己。
  二人面前,墙上的血色符号幽光一闪。它复杂至极,每寸都透着不详。如此高温后,它和周围墙壁分毫未变。
  裴月明开口,声音还是很哑:“是献祭仪式,建筑里的人是祭品。”他继续讲,“赵戎是你杀的,对吧?你想要解决飞升者。”
  “是。你果然还能辨认出仪式。”迟邪坦然道,“裴月明,过去我们几乎没交集,你大概连我的名字都不清楚。但他们——”
  他下颌朝尸体抬了抬。
  “这样的场面我见过无数次,他们狂热崇拜你。”
  开裂面庞,扭曲肢体,毒液般的血……飞升者渴望力量,渴望杀戮,渴望成为裴照那般的存在,却反而被吞噬。
  迟邪再次开口:“你精通禁忌知识。更麻烦的是你本身,只要表明身份,他们就会飞蛾扑火一样聚在身边,供你差遣。”
  裴月明却说:“我死了几百年,这些东西居然原封不动,倒是比活人长寿。”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晃了晃,别过头又轻咳几声,继续走到墙前。
  荆棘随动作扎入皮肉,犹如警告。
  他浑不在意,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重重擦过右手一处伤口,沾起鲜红。指尖摁上墙面,拖出几道凌厉的血痕。
  动作随性。
  只这简单几画,符号暗淡,传来法则被掐断的低鸣。
  那凶险的仪式,就这样消失了。
  迟邪呼吸一顿。
  他与飞升者交手多次,见过太多次这些符号。
  符号,实际上是“法则文字”。
  每一人使用法则时,周身都流转着看不见的法则文字。
  所谓仪式,则是强行用文字写出一道本不该存在的法则,为自己所用。
  对正常人来讲,理解文字难如登天。
  迟邪一直知道裴月明是唯一的例外。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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