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那时迟邪年纪尚小,茫然地随人们走。
  他们手上提着微弱的灯。
  夜深到了地方,众人垂首独立。他们的衣服有破洞补丁,身形瘦削,指缝间是洗不掉的泥巴味。
  年幼的迟邪看不懂大人的脸色。但即使是他,也闻到了空气中的不安。
  然后,那一群人来了。
  迟邪从没见过那么好的衣裳,各种色彩,交织出山河花鸟,云水松鹤。
  而每一个人的背上,都用金线绣着一只肃杀的眼睛。它被流云纹簇拥,泛着冷冽的光,高高在上,俯瞰这污浊的夜色。
  隔了乌泱泱的人群,迟邪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只觉得他们举止优雅,和神明一样。
  唯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同。
  他只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
  迟邪的父亲跪在最前面,声音颤抖:“请各位大人出手,为我们铲除邪物!”
  身着白衣的那人,扶起他,说带路吧。
  父亲松了口气。
  人们让开一条路来,那群人径直穿过。
  华美的衣衫,随着步伐起伏,那些金色的瞳孔似乎都在微微转动,凝视长夜,却无法在众人身上投下目光。
  迟邪缩在人群中张望。父亲走过时,迟邪猛然察觉,他不似记忆中的高大了——迟邪正是长高个的年纪,一天天往上蹿,或许某日会比父亲还要强壮。
  到时候,是不是父亲就不必再求人了?
  “等我长大了,”迟邪说,“我会把那些怪物都杀掉。”
  母亲轻声喝止:“嘘。别乱讲。”
  “我一定会的。”迟邪坚持说,“我……”
  白衣在他面前停下了。
  迟邪抬头,看到一张分外年轻的脸。
  裴月明垂眸看他。
  如此好看的面容。
  如此悲悯的眼神。


第5章 重逢
  十分钟后,司机启动车子,带迟邪回市区。
  他问:“……长官,血酿不给他们吗?”
  迟邪端详着容器:“之后再给。你先带我去层霞大厦。”
  这是个奇怪的要求,但司机从不质疑。
  妖冶的红在流动。迟邪若有所思,将视线转向窗外。
  凌晨五点,他们来到大厦楼下。
  调查报告内提到,应急电梯能正常工作,两人上到了最高层。迟邪突然问:“报告里,解决了蜜蜂的人叫什么?”
  司机回答:“D级调查员汪清,法则是【吹灯】。”
  “我问的事情呢?”
  “当时的两位幸存者说,只有汪清一个人在场。议会准备提拔汪清为C级。”司机说。
  迟邪在废墟间穿行,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蜂蜜干了以后,与建筑融为一体,多的地方有数米厚,掩盖了许多痕迹。
  比起异常,迟邪接触过的调查员要多得多。他依旧能看出,当时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他轻触墙面,想象蜂群如何振翅,如何刺出尾针,如何以人血酿蜜。
  从看到报告开始他就觉得蹊跷,在见到血酿时,这种蹊跷达到了巅峰。
  议会报告内只提了小型蜂群。
  一个D级调查员独身上楼,解决蜂群去救人,虽说莽撞,但能以超常发挥去解释。
  但一群小型工蜂,能酿出这种级别的血酿?
  现场绝对有更致命的异常,有蜂群的领袖。
  只是那个真正出手的人,用某种方式把尸体抹除得干净,骗过了其他人。
  走廊并不长,迟邪慢慢走,慢慢看。
  蛛丝马迹逐渐现形。
  极不明显的楼梯拐角,被利爪划破。蜂蜜覆盖的墙面上似乎也有抓痕,不是蜜蜂留下的,更像是……啮齿动物?或者鸟类?
  它们来得很密集,也很狂暴,行进路线统一,听从同一号令。它们的指挥者一定相当强势且娴熟,习惯于在混乱中征战。
  在心中,当时的场景被一点点勾勒。
  “这些不止是【吹灯】和蜂群的痕迹。”迟邪说。
  司机:“会不会是,赵戎他们?”
  “赵戎只在大厦里待了一刻钟,拿了血酿就走了。”迟邪说,“不是他们。”
  司机犹豫几秒:“那您是在怀疑……?”
  迟邪:“就当我好奇吧。”
  很奇怪的是,发现的越多,他越发觉得这些痕迹有莫名的熟悉感,叫人心乱如麻、寒毛直竖。
  迟邪一个见血不眨眼的人,已经太久没这种感觉。
  他有了个荒谬的想法。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他执念缠身。
  他要更确凿的证据。
  司机安静地跟着。
  他向来崇拜这位长官,从不多问。
  最终,迟邪站在顶层泳池旁,说:“……现场有另一个人,法则是【借影】。此外还有蜂群领袖,应当是它们的蜂后制造出了血酿。”他顿了下,“那个人把蜂后完全抹去了,没留下痕迹。”
  司机:“我去通知议会。”
  “不,不用。”迟邪说,“我还有要确认的事情。”
  迟邪再次以惊人的耐心,细看了整个顶层,没放过任何角落。
  他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带着猎手一样的谨慎,与难以言喻的期待。闭上眼,那场战斗更加清晰,他看见狂乱的蜂后,听见影子的咆哮。
  迟邪的直觉没出错,这件事确有蹊跷,只不过这一回,秘密的主角变成了自己。
  如果说出他的猜想,恐怕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而他怎会不熟悉呢。
  不知多少个日夜,迟邪执念般拒绝相信那人的死亡——那场被盖棺定论、人尽皆知的死亡。
  执念像火一样烧,烧得他无法停下脚步,时过境迁,也无法释怀。
  但是,但是……
  真的会是今天吗?
  今天的任务很普通,目标被轻松解决,这里的异常虽声势浩大,可他也没少见,就连来大厦都算一时兴起。
  等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年。
  而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普通到不该了结他的执念。
  迟邪在落地窗前站定脚步。
  玻璃碎了,大风呼呼灌进来,城市一览无余。他的心跳加快,蹲下来,看见地上一道难以察觉的黑痕。
  影蛇留下的。
  它扑向蜂后时,留下了独属那人的痕迹。
  在这瞬间所有的怀疑重重落地,确定无误了。
  迟邪的手微微颤抖。
  真的是他。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长夜中。
  “……长官?”司机见他久久未动,出声询问。
  迟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光亮得骇人。
  “查个人。”他声音沙哑,“那个叫汪清的调查员,在哪里?”
  ……
  “……!”
  裴月明从梦里惊醒,衣服被汗打湿。
  接近黎明,雨下得很大,劈里啪啦打在玻璃上。他不记得梦到了什么,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苍白又虚弱。
  心神不宁,睡也睡不着了,他干脆下楼整理纸伞和书。
  等这些事情做完,已经七点多了。
  “哐!!!”
  店门被撞开了,汪清跑进来大喊:“裴裴裴裴先生!”
  裴月明说:“‘动物之夜’有变化了?”
  “啊!”汪清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到了。”裴月明回答,“天空有波动。”
  十五分钟后,他们上了应急班车。
  路况更差了,班车一路摇摆似小船。好不容易到地方,裴月明看上去不太好了。
  “裴先生,你还好吧?”汪清小心问,“这里也没蜂蜜小面包……”
  “还活着。”裴月明说。
  汪清和活着的裴月明下车,来到邺州最边缘。通天的黑雾拦在面前,截住公路,把郊区拦腰斩断。
  众多调查员在此,每人身上都牵着一根金丝线。半透明的丝线在风中飘荡,汇聚在一人身上——
  那人投来目光。
  汪清赶忙迎上去,毕恭毕敬叫道:”老师。”
  汪清向裴月明提过他的老师,说他是一等一的调查员,名叫陈临声。
  陈临声点了下头:“你来得晚了。”他看向裴月明,“我知道你。我这学生教得不好,找你帮忙还把你的店烧了,实在丢人。”
  汪清尴尬地笑。裴月明回答:“议会出钱,都修好了。”
  “那就好。”陈临声又对汪清讲,“还不来帮忙?”
  他手指一勾,金丝线凭空出现。汪清赶忙把它缠在手腕上。
  法则【万流线】
  可以汇聚他人力量的法则,极其罕见。
  他人越强,【万流线】能汇聚的力量就越多。据汪清说,陈临声经常用这个来查他,发现他没进步就一顿批评。
  因为这个特性,许多调查员不愿接触【万流线】。
  谁会喜欢被陌生人看穿呢?要不是陈临声有威望,这些人也不会配合。
  金丝线也出现在了裴月明面前。
  裴月明说:“晕车。”
  汪清打圆场:“是是是,他身体不好。”
  陈临声从不勉强,干脆地收回丝线,转身离开。在他面前,无数金线藤蔓般爬上黑雾,缓慢地蚕食。
  汪清借出力量就没事情做了,和裴月明上了一辆停运的空班车。
  裴月明坐下,吃他的午饭——面包牛奶配零食巧克力。
  汪清问:“你说,今天我们能出城吗?”
  “可以。”裴月明回答,“它没有强到能稳定控制一整座城市。”
  “太好了!”汪清舒展筋骨,“太久没晒太阳,都要发霉了。李舞瑶倒是好,这几天不知道在哪享受呢,等我们出去一定让她请吃饭……不是我讲,你就吃这些东西,难怪身体顶不住。”
  裴月明:“紧急情况。其他东西不方便带出门。”
  汪清:“话是这么说吧……哎,我不该拉你一起来的。”
  裴月明说:“是我有要做的事情。”
  他这个状态,汪清不好继续争辩,心想之后再说吧。
  【万流线】一直在消耗汪清的力量。等裴月明吃了一阵,汪清也开始发困,靠着椅背休息,迷迷糊糊道:“我跟你提过吗,我老师特别严厉。”
  裴月明点头:“看得出来。”
  “其他学生也没少被教训。”汪清打了个呵欠,“说起来,我还因为你被他训过。”
  “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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