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夜狩间逐渐有师徒不和的传言,却终归无人敢求证。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是他生性内敛,太少言表感情,才让沟壑愈深吗?
  是背他下山的那宽阔脊背错了?还是说在最开始,鹿云徊对那血海中的孩子伸手,带他一起走时,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影子漫过山河。他站在万众瞩目的光中。
  鹿云徊不再回头,他也是如此。
  ……不,不对。
  他终归还是回头了。在什么时候?对着谁?
  记忆在飞速闪烁。
  至亲之人的血海,鹿欢泛着潮红的病容,山道上与鹿云徊沉默的对视。
  未竟的承诺,熄灭的灯火。
  漫过脚踝的猩红,冰冷的尸骸。天地间,只剩他一人独活。
  明明已决意不再停下,又是在哪里,鬼使神差般回了头?
  在那满世界的死寂与血腥中,少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
  没有嫉妒,没有算计。
  唯有那燃烧一般的赤诚。
  是谁?
  光。
  刺眼摇晃的光,吞没他。
  头疼欲裂。法则、仪式、柳月和残日……
  双目刺痛。
  他——他有绝不能看见的事物。他在光阴的洪流中沉浮,即将窒息……
  那光芒,忽然涌向另一道身影。
  那人回过头看他,眉目英俊而炽热,带着笑,却要被光吞没。
  别回头!
  别再这样看着我了,不然——
  “嘀嘀——”
  裴月明猛然坐起!
  仪器线路扯落,氧气面罩歪斜,他一把拽掉手背针头,带出一连串血珠!
  心跳快到恐怖,影子瞬间充斥整个房间。也就是在这瞬间,有人踏前一步,不顾那黑浪般暴涌的阴影,抱住了他!
  “……裴月明。”他在耳边说。
  影子顿住。
  “没事了,”迟邪紧紧抱着他,压住他颤抖的脊背,“没事,我在这里。”
  裴月明愣怔了很久。
  那灼目的光,彻底消散。
  面前人的心跳,顺着拥抱传来。
  呼吸慢慢平复。
  一片漆黑中,裴月明伸出手,停顿了刹那——
  他忽然发力,死死抓住了迟邪的肩背,把脸埋进那温热的颈窝。


第83章 污染之地
  十天后。
  重型车队停在鹊港的城外。
  车身上覆盖着苍白色的防护结构,一辆辆分外高大。车灯撕破了夜幕,光束交错中,无数调查员奔波,做出发前最后的检查。
  迟邪走过调查员之间。
  他面无表情。
  这些天只要稍微闲下来,他总会想起裴月明的事。
  事发之后,已过了十日,两人谁也没提庆典。
  裴月明肯定守口如瓶,而迟邪也知道这一点。但医院的诊断,每一个字都烙在他脑海中。
  影子堪称精确地,毁掉了神经。
  很符合裴月明的作风。
  对自己这么狠,却连多余的创口都不留,只为将这具身体的负担降至最低。
  然而……
  太完美,太精确无误了。
  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于是迟邪确信,裴月明之前的失明,同样是他自己亲手所为。
  也一定与夜狩的死亡有关。
  可是,原因是什么?
  不可能是治愈有问题。
  那日,柳月确确实实只是治好了眼睛。像裴月明多年前所说,祂生来只为治愈,别无其他。
  这些日子,无数猜测掠过迟邪的心中。
  最终在经验、逻辑与直觉的权衡之下,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浮出水面——
  裴月明不是不愿看见。
  而是,不能看见。
  他不能看见,某种迟邪还不知晓的事物。
  而柳月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祂故意治好裴月明的眼睛,逼迫他再对自己下一次手。
  然后,为他的痛苦而喜悦。
  迟邪心乱如麻,穿过忙碌的人群。
  有人在调试探照灯,白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移开。他重重闭了一下眼,收敛思绪。
  再往前走,贺长风在角落捧着保温杯,喝温热的枸杞水。
  “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他开口,“迟邪,你真的要亲自对上残日么?”
  迟邪靠到他身边的墙上:“现在讲这个,会不会晚了点?”
  “你随时有反悔的权力。”贺长风说,“解决异常,本就是我们议会的职责。”
  “有得选,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光飞升者已经够我忙活了。”迟邪笑了笑,“但那是残日。”
  “可以换我去。”贺长风又喝了一口水,“实力不如你,但也不差吧。”
  迟邪:“不让日相的人参战,不是你亲自提议的?会长带头违规,说不定就和我一样,被弹劾去元老会了。”
  残日能影响象征“毁灭与破坏”的日相法则,动摇持有者的神智。
  因此,常年作为正面主力的日相,包括贺长风,不得不全员留守。
  队伍极缺硬实力,唯有迟邪能顶上。
  与多数人直觉不同,【审判】并非日相。
  它属星相,代表对自身的强化。
  【审判】所强化的,是“视线”。
  荆棘汇聚而成的巨眸,如星辰般高悬,俯瞰众生。
  那些漫天血棘,实则是一道道尖锐的视线,所见之处,审判降临。
  至于他曾因残日昏睡三日之事,其他人的确担忧。
  但迟邪说,残日再想故伎重施,也不容易。
  “我什么时候中过同一招?祂再来一次,拖不住我几秒。”当时的他讲,“再说我去过山谷,也见过夜母,不让我上岂不是浪费了?”
  他这样说了,加上断层般的实力,众人也不得不相信他的决定。
  此时,远处车队的调查员还在忙碌。
  “那裴月明呢?”贺长风轻抿一口热茶,“飞升者觊觎残日已久,一定会有所行动。这趟浑水有多危险,你比我清楚。让一个刚出院的人跟着你?太不像你的作风了。”
  迟邪叹气:“这不是,劝不动吗。他名义上还是你手下呢,要不你帮我劝劝他?我看那天开会后,你俩还背着我偷偷聊天。”
  “……”贺长风缓缓拧紧瓶盖,“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迟邪挺遗憾:“那你就多喝点养生茶,等我们的捷报吧。”他站直身子,“走了——”
  迟邪走得果断,然而没走出十步,又回来了。
  “反悔了?”贺长风抬眼问他。
  “还没有。”迟邪摸了摸下巴,“不过,你之前泡水的人参不错啊,带了没?”
  贺长风:“……你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这个了?”
  “养生啊,跟你学的。”迟邪催促,“还有什么茶叶都一起给我捎上,当给我送行了。”
  十分钟后,迟邪夹着两罐上好的茶叶,捏着一小袋人参片,对着保温杯的水陷入沉思。
  这玩意是按片放的?那么少?
  他想起裴月明那接连数日的高烧,梦里也从不安稳。
  就连彻底退烧,也只是前天的事情。
  迟邪心说贺长风那是养生,自家这个可是要吊命的。什么虚不受补,先补了再说。
  他直接把一半的参片倒进杯里,满满当当。
  走回车队间,路过的副手纷纷点头致意:“首席!”
  迟邪匆匆应了几声,三两步就窜上了一台重型越野车上——
  拉开车门,空气温暖。
  裴月明裹着外套,在副驾驶昏昏欲睡,脸色没什么生气。
  医用纱布仍缠在双眼上,只露出鼻梁,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医生说了,伤口还没好全,最好别受强光的刺激。
  外头风呼呼刮着。
  迟邪停顿半秒,将沉重的情绪藏得干净。他把门“砰”一声关上,递过保温杯,语气如常:“来来来,给你带的好东西,趁热。”
  他硬把杯子塞到裴月明的手中。
  裴月明迷糊间,闻到那浓烈的苦甘味道,迟疑地抿了一口。
  动作顿住。
  “……迟邪。”他问,“你到底放了多少人参?”
  “怎么样,是不是很提神?味道够好吧?”迟邪期待问。
  裴月明默默把杯子递回去。
  “好喝到讲不出话了?不用谢我。”迟邪接过,就着同一个位置灌了一大口。
  他脸色一变!
  好不容易咽下,他震惊道:“这么苦?!上次不是这味道啊,我加了那么多吗?”
  裴月明沉默几秒,委婉讲:“多的不止一点。”
  “我拿水兑一兑。”迟邪往后座抓了自己的水壶,和保温瓶凑在一起,来回匀了几次,“再尝尝?”
  裴月明没接,只问:“你上次洗水壶是什么时候?”
  “就今天啊,还没喝过呢。”迟邪答得飞快。
  裴月明不说话。
  迟邪改口:“昨天。干净的,没喝过。”
  裴月明还是不说话。
  “……昨天。喝过。”迟邪不得不承认。
  裴月明这才接过,还是轻轻抿了一口。
  苦味依然鲜明,但至少,能喝出回甘了。
  慢慢喝着,暖意遍布全身。
  呼啸的风中,车队动了。引擎声轰鸣,车灯刺破黑暗,径直载着他们远离了城市灯火,驶向远处。
  远处是漆黑无垠的荒原。
  鹊港是最边缘的城市,再往前,便离开了人类的常住地,进入那布满异常的污染之地。
  那是一条漫长的路。
  后半夜车队轮换驾驶员。副手接替迟邪,而迟邪把裴月明一起拎到了宽敞的后座。
  窗外漆黑,除了车灯,好像什么也没有。
  城市早已远去。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变得沉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沉沉压上心间。
  能被选入这次行动的,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仍有一部分人是第一次踏入那片土地。
  向前。
  再向前开去。
  颠簸中,迟邪的肩上一沉。
  裴月明靠在了他身上。
  迟邪顿了一下,不大敢动弹,过了几秒确定裴月明睡熟了,才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车内昏暗。
  迟邪看不太清他的脸,那缠眼的白纱布倒是分外显眼。
  此前,若不细看,裴月明行动如常的姿态几乎能骗过所有人。
  现在不同了。
  任谁见到这白布,就知道他目不能视。实际上,今天裴月明光是走过众人之间,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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