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他已经活了很久,但由于执行者的“誓言”,面容和迟邪一般年轻。
  直到死前,都会是这样年轻。
  “来见我就说这个?”迟邪“啧”了一声,“你要是真不放心,就好好活着。”他挥挥手,“没事我先走了。”
  “那么多年了,”身后人却忽然问,“迟邪,你在等谁?”
  迟邪脚步顿住。
  “别等了。”梁颂言说,“有些事情注定没结果。常人等不到,也就是一辈子。可你不一样,迟邪,你的等待是没有尽头的。”
  迟邪回头,和平常那样笑着:“看来你真老了,还琢磨上人生哲学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伤春悲秋了?”
  “也许吧。最近我总是多想。”梁颂言也笑了笑,“比如那一战,就有一个细节我非常在意。”
  他正色道:“战场上,有混杂的法则光辉在竹节虫面前亮起,它好像……停滞了一下,就那么短暂的一下。可惜现场太乱,在我确认之前,它就死了。”
  “下次再出现同种异常,不知道是多久后了。那时我估计都不在了。这大概会成个不解之谜。”
  “当时我就在想,假设是你或者……裴照在,肯定能直接做出判断。”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刺眼,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梁颂言再次开口:“不用马上回答我。只是希望,你能再想想我的提议。”
  “下次再说吧。”迟邪转身,懒散地挥手,“还有,别老提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风声。
  “迟邪?”
  “迟邪,你还在么?”
  裴月明的声音,骤然把他拉回现实。
  刚才他们一直没挂断通讯。
  “你说。”迟邪立刻回答。
  “找到了新痕迹,”裴月明讲,“竹节虫的身体是被强行拼接的。连接处有三,都很脆弱。”
  “知道了。”迟邪同时点开另一个通讯,“陈笑琳,在它正前方铺满颜色,越杂乱越好!”
  两秒后,【蜃楼】的绚烂色彩,猛然炸开!
  虫身微不可察地一顿。
  果然有用!
  “继续!”迟邪吼道。
  浓墨重彩,层层叠叠,瞬间充斥它的前路。它们疯狂闪烁,连远方的调查员们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竹节虫的行动越发僵硬。
  贺长风马上捕捉到这破绽,手杖击地,【莲】狂乱绽开,绞碎长足!
  那再生速度,显然也被影响了。
  感官陷入了混乱,动作失调,再生的肢体开始互相打结。钢铁莲花所过之处,虫足断裂纷飞,暴露出了躯干的外骨骼。
  迟邪的虚影降临在高处,目光一扫,精确在漫天绿汁中,看到了外骨骼一段不自然的连接处。
  那正是裴月明所说的,强行拼接处。
  “标记第三节、第九节和……第十四节!”
  强光降临。
  三道炽烈的猩红叉号,烙铁般印上虫躯。所有调查员同时抬头,一时之间,不单是莲花,数道法则也向它倾泻!
  外骨骼爆出可怖的“咔嚓”声。
  竹节虫动作僵死。
  同一瞬间,在那外骨骼愈合之前,莲花的锋刃割断它的尾部。
  小山一般的肢体轰然落地。
  上头无数虫足乱跳,抓挠四周。但它们迅速枯萎了,翠绿化作死灰,露出苍白的外骨骼——
  大片青苔附着其上。
  竹节虫的本体色彩也暗淡了。
  贺长风的前额布满汗水。他沉稳地、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
  在那断裂的外骨骼正中,一朵花苞出现了。
  莲花怒放。
  摧枯拉朽。
  这一次漫天喷洒的,不单是翠色,还有骨粉。
  长足纷纷枯萎。迟邪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想,梁颂言说的是对的。
  原来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啊。
  仿佛命运捉弄一般,故友长眠于地下,可他口中那早已死去的人,却是跨越三百年光阴,回到了自己身边。
  竹节虫不再活动,迟邪再次打开瓶口。
  这次,他把沙子全倒掉了。
  失去了引导物,【蜃楼】光辉不再。他的虚影闪了闪,意识下沉,感官倒灌,面上又感受到了凉爽的山风,带着草木气息,与远处隐约的人声。
  眼前晃动。
  他已回到了涟城的山脚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月明也回来了。
  守候在侧的副手们立刻围上。队长焦急问:“首席,那边……”
  “解决了。”迟邪快速回答,“城里怎样?”
  “一切正常!参加庆典的人,还在有序进城。”
  “行。”迟邪颔首,“抽人去支援金麓市,搜寻飞升者和仪式残留。现在就去。”
  队长一怔:“那……庆典防线没事么?”
  “有我在就是防线。”迟邪已迈步向前,“都跟我走,重新安排防线和两边人手。”
  一众人急匆匆往城中去。
  裴月明也跟上,迟邪却忽然转身,正好挡在他面前。
  周围人不明所以,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那弯月如刀,依旧挂在天际。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面对着面,无声站了几秒。
  然后,迟邪笑了:“你跟去干什么?先休息,我晚点回来。”
  “我还不累。”裴月明平静道。
  “不累?”迟邪掂了掂手中,似乎在回想某些时刻的手感,“连我半招都过不了,爬个坡都喘气,这叫哪门子的还好?”他看向面前人,看向那宽松的、属于自己的外套,“身上肉都没几块。路上吃个宵夜回去,再跟我谈累不累。”
  他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他带队,没入前方的灯火中。
  裴月明独自一人,回到涟城街道。
  夜色已深,街上还是热闹的人流。
  刚来时,迟邪就交代了晚上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坐摆渡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但裴月明没有等车。
  他走入人潮。
  城中人大多还不知道金麓遇袭一事,一张张期待的面庞,带着紧张与兴奋,等待明日柳月降临。
  他在那些脸庞中,面无表情地走过。
  晚风吹过街道,吹过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慢慢走下去,约莫半小时后,他才来到住处附近。那是一排不太起眼的楼房,专门在庆典期间腾出来,给相关人员居住。
  裴月明本想直接过去。
  寒风吹过,他下意识搂了搂外套,那立起的衣领蹭过了下颌。
  略带粗糙的触感,不是他惯穿的面料。
  属于另一个人。
  裴月明犹豫一下,拐了个弯,回到街口。
  卖包子的大娘正在收摊,冷不丁回头见他站着,吓了一跳:“哎哟!是、是买包子?”
  “要一个。”裴月明回答。
  “好嘞!”大娘把蒸笼盖子一掀,里头只有三个孤零零的包子了,还冒着热气。她隔着塑料袋全部抓起,递过去:“就剩仨了,都给你吧,算一个的钱。”
  “一个就好。”裴月明说。
  “拿着拿着,收摊了!”大娘硬把包子塞到他手里,又多瞧了他几眼,“小伙子长得真俊,谈对象了不?要不要姨给你介绍一个?”
  ——裴月明,你真看不出来我对你是什么心思?
  裴月明恍惚一瞬,大娘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年轻人都不爱谈恋爱,这不巧了么,我女婿三婶的邻居孙女的同学还单身呢,人漂亮,条件也好。加个联系方式呗?”
  裴月明:“……”
  他放弃思考那是什么关系,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大娘颇为遗憾:“那尝尝大娘手艺!趁热吃啊!”
  裴月明拎着包子,去到住处。
  陌生的摆设,微凉的空气。他坐上沙发,慢慢拆开塑料袋。
  其实他不饿。但包子皮薄,咬开后汤汁丰盈,味道意外地好。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独处了。
  自从遇到迟邪,他们几乎总在一处。
  刚开始是互相防备,迟邪绝不可能放任他脱离视线。
  那人看似粗糙,在正事上向来考虑得周全——正如他自己所说,能走到今天,靠的从不只是力量。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融。
  明明只过去了三个多月,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太多。
  他和迟邪是完全不同的人,却有一点相同:对他们来讲,信任彼此最好的方式,是并肩战斗。
  神情可以伪装,话语可以欺瞒,生死间的直觉和本能却不会。
  可即便如此——
  不,不止如此。
  包子不知不觉吃完了。
  裴月明无意识地攥紧塑料袋,片刻后,才把它轻轻放下。
  归根结底,还是过去。
  在那遥远而漫长的过去,他曾自认与迟邪没有太多交集,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直到那穿胸一击。
  做了那种事情……做了那些事情,以常人而言,留下的应该只有恨意吧。
  事情本该如此。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初见那晚,自己要停下步伐?
  为什么要对他说出真名,许下那个承诺?
  又是为什么,要在决意永别、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鬼使神差一般回了头?
  那日的天光明灭。他本该坚定走向他的道路,却不知为何,回头望去——
  少年胸口淌出鲜血,那双眼中没有恐惧,亦无恨意。
  只有燎原的火。
  迟邪就这样看着他。
  山高水长,在万千盛景之中,他只看到了他一人。
  要是那个时候……
  要是那个时候,没有回头,就好了。
  黑暗中,裴月明长吁一口气,双手覆上面部。
  掌心冰凉,良久后,才缓缓挪开。
  他想,有些话,必须与迟邪讲清楚。
  在过去,自己本该做得更决绝一点的。这一次绝不能再回头。
  只是第二天,迟邪一直没回来。
  大概是变故接二连三发生,实在走不开身。他只给裴月明发了残留仪式的图片,待他辨认后,回了个“好”。
  再无交谈。
  裴月明在住处休息。
  难得清闲,他昏昏沉沉睡了个午觉,可也睡得不踏实。
  醒来时,影狼把脑袋放在被子上,红眼睛转了转,望着他。裴月明摸了摸它的头,干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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