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贺长风抬起眼。
  陈笑琳微微色变。
  “早在‘动物之夜’事件结束后,”迟邪靠向椅背,“我就告知了贺会长,残日与这青苔的关联。我不关心这消息被你们压到了哪一级权限,究竟多少人知情。但在座的各位,都与残日事件相关,我就直白讲了。”
  他锐利的目光掠过四周:“长话短说,青苔试图吞噬残日。因此,它会复活与残日为敌的异常。邺州的衔尾蛇,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围,一张张难掩惊疑的脸庞。
  迟邪继续讲:“飞升者觊觎残日的力量,他们坚信,用祂的遗骸举行仪式,能获得至高的力量。他们不断试图复活异常,既是为寻找祂的踪迹,也为了削弱祂。”
  “第二份青苔,是在雨村云龙的骸骨上发现的。我亲眼见到它的颅骨,像被巨兽的利爪劈开。结合雨村百年的高温,我相信,那是残日所为。”
  讲到此处,那位于雨村山间的壁画,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漫步林间的黑熊,回过头,望向身后跌跌撞撞的幼崽。
  裴月明在身边轻声道,祂是母亲。
  残暴而善战的、绝望的母亲。
  迟邪的话语并未停顿:“残日忌讳这些异常,要把所有威胁赶尽杀绝,更不会容许曾经的敌人死灰复燃。那么,如果我们也利用青苔,复活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有锋利的光:“我们就能,逼祂现身。”
  “嗡——”
  沉闷的共鸣声响起。
  众人皆是抬头。
  只见那悬于空中的三道元老会虚影,其中一道,周身泛起水纹状的波动。
  它开口:“此等行径,与飞升者何异?迟邪,你可还记得……初心何在?”
  声音宏大地震荡开来,周围人皆是心神一荡。
  迟邪面色不改:“区别在于,我复活异常的地点,不会是任何一座城市。”
  虚影波动:“你要去污染之地?”
  “没错。”迟邪颔首,“不是接近城市的区域,而是深入腹地,到在座的各位,或许都从未踏足的深处。”
  他停顿两秒,声音沉稳:“千灯山谷,夜母。”
  肃穆的会议厅内,低语声涌起。
  这名字鲜少有人提起。
  然而,此刻坐在厅中之人,无不站在力量与知识顶端,自然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最早提到这个名字的,是裴照。
  在那个蛮荒的时代,异常横行。他与夜狩,一路向污染之地的最深处推进,斩杀无数今日足以被称作灾厄的存在。
  最终,他们到了那漂浮着一千盏灯的山谷。
  夜母的领地。
  可裴照没有杀死它。
  他只是平静地告知他人,它并无恶意。
  在荡平诸敌的征途上,裴照唯独放过了它,从此也再无夜狩前去打扰。
  数百年过去,曾有议会的先锋队抵达山谷,只见灯盏不再,空余幽暗,与夜母陈年的遗骸。
  路途太过遥远与凶险,那片荒芜之地毫无价值,所以,也无人再去了。
  直到此刻。
  迟邪重提这个名字。
  虚影的波动变得剧烈:“你为何确定,残日与它为敌?”
  “见过云龙颅骨之后,我确信,它与记载中夜母遗骸上的伤痕,是一致的。”迟邪回答。
  另一道虚影荡开水波:“仅因裴照一面之词,就断定夜母友善,未免太过轻率。”
  它停顿片刻:“……此等恐怖存在,一旦复活倒戈,加之残日在后,我们将腹背受敌,胜算全无。”
  迟邪反问:“裴照所说的任何事物,至今为止,有错过么?”
  虚影一时无言。
  许久后,它才开口:“过往的准确,并不能担保这次的清白。事关重大,不可如此豪赌。若是前往山谷,必将动用核心精锐,一旦出了差池,就是中坚全灭。上一次精锐尽丧的后果,不必我提醒诸位了吧?”
  长桌两侧,无人应声。
  夜狩精锐尽数覆灭之后,那历史停滞的百年空白,那被污染更甚的大地,还历历在目。
  宛如昨日疤痕。
  沉默中,陈笑琳也开口:“主动复活异常,已违背议会一切准则。何况是夜母。当年先锋队的勘查报告,各位肯定看过了,单从遗骸便能看出其恐怖程度。”
  “我们实际没得选。”迟邪却说,“‘永夜’方案太被动,销毁一切污染源,付出的代价也太过沉重。谁又能断言,这场等待要持续多久?五年?十年?数十年?什么时候人们才能安心站在阳光下?”
  “更何况,如果子嗣再次降临,没人能保证还有这种运气。而近年来,飞升者越发躁动,肯定会趁虚而入。拖延,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他一指青苔:“既然是有这个机会,就该利用,主动出击。不必动用大批精锐,我愿负责此次行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许久,一道虚影终于是再度开口:“不过……”它语气缓和些许,“既是裴照所言,此事倒也有商榷的余地。”
  陈笑琳低声说:“请元老慎重斟酌。”
  她深吸一口气:“至于裴照所言,我也持保留态度。”
  “无人知晓他背叛的缘由,品性如此,叫人难免怀疑,万一,是他发现自己无法与夜母匹敌,为了保全‘战无不胜’的盛名,才撒下谎言,掩盖真相?”
  虚影颔首:“这一点,我等自然会考虑。”
  电光石火间,迟邪瞥过长桌尽头的裴月明。
  裴月明略为低头,侧脸的轮廓清秀。他面无表情,不过迟邪能感受到,他比平时要放松。
  事情至此,已与他们两人预料的走势大致吻合。
  元老会松口了,此刻最明智之举,就是按照计划,见好就收。
  但是……
  裴月明绝不会为了虚名撒谎。而他迟邪的点到为止,只属于昨夜昏暗的走廊。
  这摇摆不定的天平之上,也还能压下,最后一份筹码。
  裴月明的眼皮一颤,似是预感到什么,倏地向他侧头——
  “不止是裴照,”迟邪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有力,“我也亲眼见过夜母。”
  全场哗然。严镇川指间的笔,在文件上挫出一道划痕,几位白发苍苍的调查员,交换难以置信的眼神。
  一直沉默的贺长风,开了口:“在我们的测算中,夜母死亡,距今至少已有两百余年。”
  言下之意,人尽皆知。
  哪怕执行者的寿命漫长,也绝不该活那么久。
  “我是在更早之前去的。”迟邪坦然迎上所有目光,“裴照没有说谎。我也能证明,它对人类并无恶意。”
  他甚至还有闲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挑眉一笑:“在座都是精英,浔江古城的报告,想必都仔细看过了吧?”
  ——他同样来自那个蛮荒的时代。
  三百年光阴,未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如他所言,在场众人大多知道古城一事。
  但这位首席执行者,如此直白、如此张扬地将这个事实摆上台面,仍是惊雷般劈开了所有表象。
  哗然之中,迟邪没看裴月明。
  思绪回到四天之前,奔赴岚河的车辆上。
  途中休息时,越野车门大开着。四野无人,道路开阔,好似与世界隔绝。
  裴月明从背包翻出饼干,坐到后座,安静吃着。
  影鸦歪着脑袋,打量罐中的青苔,眼中是那金绿色的光。
  迟邪也坐在后座,背对着他,长腿随意地架在车外。
  他同样捏了一包饼干在吃。裴月明总喜欢选海盐味的,迟邪本来对这味道无感,吃多了,竟也觉得顺口,慢慢喜欢上了。
  他边吃边眺望远方。
  身后却传来声响,是衣料摩擦过真皮座椅的声音,很轻。
  迟邪头也没回,顺口问:“干什么呢?”
  “……”
  没人回答,还是那点细微的动静。
  迟邪又咬了一口饼干,含糊地低笑:“鬼鬼祟祟的,怎么跟猫一样……”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极近的一声:“迟邪。”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迟邪回头,裴月明已凑到他身后。
  那双无法视物的黑眸中,倒映着苍凉的天光,也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裴月明认真道:“残日必须要死。”
  迟邪愣怔半秒。
  “我知道祂的弱点,知道能杀死祂的仪式。与我一起,连神明都会是手下败将。”
  语气平静,离得太近,黑发似有若无地扫过迟邪的侧颈。
  柔软的触感,说的却是惊世骇俗的话语。
  裴月明就这样对他说:“所以,迟邪,我们一起去污染之地吧。”
  思绪回到纯白的会议厅。
  低语四起,惊疑不断。
  迟邪坐在喧嚣正中,心说,这回想一下,怎么跟邀请我私奔一样。
  “肃静!”
  声音宏大,压下嘈杂。
  那三道虚影居高临下,水波般的剧烈波动,围绕着它们。
  第三道虚影,终于是开口了:“迟邪,过去的你,究竟与裴照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迟邪答得利落,“如你们所见,我也差点死于他手。”
  虚影再次剧烈波动:“通往千灯山谷的路途,如此遥远。数百年前,没有成体系的法则支援,更无后援与退路。即便是裴照,也是与其他夜狩一同前往。”
  “后世的先锋队,凭借我们积累数百年的技术与法则,抵达遗骸所在,尚且艰巨。”
  光芒聚焦于迟邪:“而在裴照背叛、夜狩精锐覆灭的那百年间,根本没有第二支足以远征的队伍……难道说,你当初是只身前往?”
  迟邪彬彬有礼地挑眉:“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原来我那时就挺强了嘛。”
  “……”虚影死死盯着他,“在那个时代,你究竟出于何种理由,才会踏上那条赴死之路?”
  “不惜犯险,乃至于今日重提夜母……迟邪,你做这一切,是因为他么?”
  迟邪的视线掠过长桌。
  裴月明那冰封般的神色,终于是变了。在这一瞬,两人好似对视。
  也难怪他会意外,迟邪想,毕竟我从未告诉他,我也去过山谷。
  曾有白衣少年站在雪后的林间,意气风发地向他承诺,要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让谁都能去。后来,他食言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