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裴月明想了想:“接触过的不多,没印象了。”
  “要我说肯定是。小孩都精着呢,一眼就分得出谁好看。要不然我小时候怎么就一直记着你了。”
  裴月明愣了下。
  迟邪没察觉到,继续讲:“太可惜我英气逼人三观正直还烟酒不沾,简直是新时代楷模……怎么就被当成坏人了?”他走近半步,“你说是不是?我不够模范吗?”
  “……勉强还行。”
  “只是还行吗?!”迟邪震惊,“在哪扣的分?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
  “因为我觉得,新时代楷模不会随便扯别人衣服,”裴月明说,“也不会上赶着找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迟邪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那种感觉很有助于我记忆复苏!”
  “不考虑。”裴月明斩钉截铁,“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首席位置才是不保了。”
  “谁敢管我的个人爱好。”迟邪浑不在意,“那这个不行,长得帅这点你总该认吧?”
  他又凑近了点,表情期待。
  “……”裴月明说,“我不评价别人的外貌。”
  迟邪:“嚯!刚刚谁说我显得凶?”
  裴月明:“……”
  裴月明:“抓紧时间,还要去别的地方。”
  说完,他的脚步加快,把迟邪甩在身后。
  迟邪目瞪口呆:“你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吧?!哎,怎么真走那么快!”
  他赶快跟上。
  裴月明要带他去的地方,就在涟城附近。
  穿过大街,远离了人潮,连风格古朴的建筑都抛在身后,他们踏上柔软的草地。
  再往前,则是一座小山丘。
  迟邪抬头望去,只见山势平缓,轮廓温和地融进夜幕。
  几乎每年的柳月庆典,他都会来涟城。
  那时人手充足,无需他时刻在场,他又不像严镇川那种人,喜欢在庆典上抛头露面。于是点齐人手之后,他经常在大街小巷独自逛着,喝碗热汤,吃几个包子。
  漫无目的,悠哉游哉地等柳月到来。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涟城很小,硬说下来,其实规模只是个大点的镇子。
  迟邪游荡时,偶尔也会来到郊外。
  他曾上去过这山丘。
  山上是开阔的平原,刚好能俯瞰涟城。
  某一年。
  也许是二十年前,也许是三十年前,又或者是更久之前。
  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可是那晚的记忆依旧清晰——
  他在平原的长草间睡着了。
  醒来时,夜风掠过周身,草叶沙沙作响。他坐起身,只见遥远城中淡青色的光华流转,柳月正在降临,万千柳树熠熠生辉。
  很美。
  他却是抬头,望向身后的弯月。
  世人大多偏爱满月。
  可那弯月如钩,清冷高悬。或许是因为他爬得高了,它格外近,也格外明亮,庞大得几乎触手可及。
  身后是满城流光。而他独坐在无名的平原之上,遥望月色,想起记忆中那一袭白衣。
  此时此刻,夜风吹动了身前人的衣摆。
  裴月明正一步步走上这道山坡。
  迟邪从没想过,裴月明要带自己来的,竟会是这个地方。
  愣神间,两人已拉开距离。迟邪快步赶上去:“为什么来这里?”
  “高。视野好。”裴月明回答。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裴月明想了想:“涟城旅游攻略。”他又补充,“我会上网搜索。”
  迟邪:“……”
  迟邪:“……”
  他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怎么了?”裴月明在前面问。
  “没。攻略做得挺准,给你五星好评。”迟邪狠狠揉了揉眉骨,几步跨到他身前,伸手拨开前方的长草,“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好走的路。”
  “你来过这里?”
  迟邪没回头,踩实了脚下的草茎:“和你是第一次。”
  他们就这样往上走。
  上山的路显露在月色下,穿过长草,行经溪流,再拨开低垂的柳枝。
  迟邪所说的路线,果然平缓好走,即便这样,裴月明仍是气喘。
  迟邪放缓脚步。
  爬上陡坡时,他回头伸手。
  裴月明搭上他的手,被他有力地拉了上去。
  半个多小时后,广阔的平原,出现在他们面前。
  长草被风压低,簌簌起伏。
  夜色中,万物线条都是柔软的。
  弯月还在,不如之前的明亮和庞大。迟邪并不在意,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可惜了。”迟邪笑说,“没给你撞上月光最好的时候。”
  “想看吗?”
  迟邪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影子在身后蔓延,往腕口一擦,那殷红渗出——
  它们于半空中,勾勒出仪式。
  但和往日不同,那些古文字并不诡谲,只安静书写着。
  宛如古老的碑文,它们在裴月明的手腕上环绕、翻飞。
  然后,裴月明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冰凉的手指挤入指缝。
  结结实实的十指相扣。
  文字也随之蔓延,以淡淡的凉意,环绕上了迟邪的手腕。
  “看着。”裴月明轻声说。
  迟邪眼前忽然一晃。
  “沙沙——沙沙——”
  又是一阵来自远方的风,压弯了漫山遍野的草。风声变得浑厚而悠长,仿佛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这一回,风有了形状——
  琉璃色的眼睛。
  半透明的巨鱼漂浮在月色中,大到不可思议,像琉璃凝出的山峦。
  迟邪呼吸一滞。
  每一片鳞都吸饱了月光,凉浸浸地亮着。
  巨鱼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一甩绚烂如缎带的长尾,便无声掠过了平原,草浪随之低伏,宛若朝拜。
  “沙沙——沙沙——”
  它悠悠远去,向着夜色深处。
  风静了。
  天地间蓦地亮了一层。平原澄澈,草尖坠着细碎的银。
  月光再无遮蔽,温柔地洒下。
  比记忆中,更为明亮。
  在这月色里,迟邪回头望去。
  只见小城的尽头,一棵虚幻的柳树,直抵天穹。
  柳枝与细叶上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蔓向天际,横过夜空,奔着那弯月而去。
  只差一点,就要触到月亮。
  “每当它们碰到月亮时,柳月就会出现。”裴月明说,“这也是我最初看见祂的方式。”
  迟邪看着这从不曾目睹的景象。
  他们的手指依然相扣。
  不仅是天空,连那山下的大街小巷,也变了。
  成群的半透明小鱼,在空中游弋。它们穿过长街,越过人们肩头,在微凉空气中、在垂落的柳枝中穿梭。所过之处,细叶无风自动,簌簌地摇摆。
  在它们身后,在那通天柳树之后,琉璃巨鱼绕树游过。
  鳞片多彩,柳枝飘荡。它凝视世间,一摆尾便搅动了月光。
  数百年来,无人可察觉这隐秘而浩大的夜空。
  地上,人间挂上灯笼,等待庆典。
  而空中亦有一场盛大的欢典。
  迟邪目不转睛,看见那柳树与鱼群,竟然都是由古文字组成的。
  那是比他所知的语言都更古老的符号,却在这一刻,通过掌心的温度,传达出了含义。
  那是“生”是“流淌”,是“月亮和永恒”。
  文字在它们体内流动,重组,循环。
  如呼吸,如心跳,如神迹。
  他轻声问:“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良久,裴月明才开口:“以前是。”
  握着的手紧了紧。
  “现在,也是你的了。”


第78章 弯月亮
  裴月明的声音中,有极淡的疲惫。
  铁锈般的一丝血腥味。
  在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中,本不该有任何人能察觉到。
  但,迟邪立刻回过神来。
  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裴月明的手背淌下,浸过苍白的手腕,一滴,一滴,渗进脚下的草里。
  迟邪猝然松开了交握的手。
  他眼前一晃,那些绚烂的光彩瞬间黯淡。他顾不上这些,当即翻出随身的医疗包,拉过裴月明的手,消毒、按压、包扎。
  等绷带一圈圈缠好了手腕,迟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这样了。”
  裴月明没有应声。他的脸色苍白,不知是爬山累的,还是因为仪式。
  迟邪盯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本想再讲些什么,最后只是叹气:“坐着歇会儿。”
  两人坐在长草间,坐在月色下。
  迟邪还能看到那些景象。
  通天的柳树,游弋的巨鱼,可它们已经模糊了,只剩光彩与轮廓。仪式的作用正在飞速消散,很快,他就再看不见它们了。
  到底是借来的视野,只如昙花一现。
  可是,见过了,就连同今夜手指相扣的温度,再也无法忘怀。
  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衣衫。
  迟邪脱下外套,披上裴月明的肩头。
  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包裹住清瘦的身形。裴月明没讲话,紧了紧它。
  迟邪双手向后一撑,仰头望着逐渐消散的幻景,忽然笑了:“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什么?”
  迟邪还是笑着:“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把世上所有异常都杀光。”
  夜风拂起他的黑发。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人侧脸,继续讲:“那时候不懂事,太狂妄。后来是你让我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
  “是啊。”迟邪看着远方的柳树,“第一次听你说,有些异常是友善的时候,我还挺不敢相信。后面是刚好听到,你和别的夜狩谈起这件事。”
  那时候,还是少年的迟邪刚加入夜狩,又完成了一次狩猎。
  那是一场恶战。他青涩生疏,激战的最后,敌人力竭,他的荆棘也不受控地暴乱。
  他以野兽般的凶悍扑向敌人。
  双方在泥尘中翻滚、搏杀,不死不休。痛感麻痹了,感官迟钝了,剩下的只有本能,迟邪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只记得每一次拳下都有骨骼的爆裂声——这声音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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