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分类:2026

作者:迟不到
更新:2026-07-27 07:44:03

  他明明已经没有奢求更多了,只是在做一个乖弟弟,就连这样,宋庭章连一个脸颊吻也要剥夺。
  不知是真的忙还是躲他,宋庭章时常不能按时回家。
  言恩卓伤心难过,没什么能发泄的方式,也没不良癖好,心里堵得狠了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林姐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本以为两人出去住了两周,关系再怎么也修复好了,没曾想似乎还不如之前。
  言恩卓在她面前不怎么哭,但每次从楼上下来眼睛都是红的。
  一连好几天都这样,林姐思来想去,私下发消息问宋庭章要不要给言恩卓挂个心理咨询科看看。
  宋庭章没回话,当晚却按时下班回家了。
  “他呢?”宋庭章问。
  “在客厅呢。”晚餐已经备好,林姐说,“您这几天回来得晚都不知道,小言每天都会在沙发上窝着看完一两部电影再上楼。”
  宋庭章说:“今后我早点回来。”
  “诶好。”林姐笑应。
  言恩卓不爱看电影电视剧,林姐去饭厅布餐,客厅电视演着默片,宋庭章把公文包放在沙发边,看见言恩卓躺在另一端睡着了,眼皮有些肿。
  宋庭章在他身边坐下,刚抬手,言恩卓便醒了,睁眼的瞬间一滴泪从眼尾滑落进鬓间。
  两人四目相对,言恩卓扭头,强装自然地揉了下眼睛。
  他坐起来,哑着嗓子喊人:“哥。”
  “嗯。”宋庭章还是伸手抚过他的眼角。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言恩卓说。
  宋庭章:“今天不加班。”
  说完,他温声道:“明天我早点回来。”
  “嗯。”
  言恩卓低着头,嘴唇抿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正常,是变态?”
  “你也在想着怎么扔掉我了吗?”
  “我没有这么想。”宋庭章说。
  “小卓,看着我。”
  言恩卓用袖子横擦过眼睛,垂着脑袋没动。宋庭章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脸捧着往上抬了下,告诉他:“我从来没有过不要你的想法。”
  宋庭章揉了下他的耳垂,说:“你没有不正常,你只是无意间看到那种影片,一时新奇。”
  “不是……不是。”言恩卓摇头,“我没有图新鲜,我就是喜欢你。”
  小时候对宋庭章不了解,言恩卓很怕这人皱眉,皱眉代表着生气、不满,那是一种很难承接的情绪。
  尽管现在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言恩卓依然怕看见宋庭章紧锁的眉头。
  “我一点也不喜欢长大。”说他消极颓靡也好,悲观厌世也罢,言恩卓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是在十二岁那场火灾里死掉了多好。
  他跪起身向宋庭章靠近,哭花了脸,抓皱了对方胸膛的衣服。
  “长大了我们就会一直吵架,”言恩卓问,“为什么呢,哥哥。”
  “小卓。”
  “我改,”言恩卓打断道,“我现在改好,不喜欢你,你不要不理我可不可以?”
  宋庭章一阵心堵,终是抬手搂人到怀里抱着轻轻拍了拍背,“我什么时候没理过你?”
  相隔一个月的拥抱,言恩卓再次感受到宋庭章的体温。
  他闭着眼睛流泪,额头被吻了下,言恩卓睁眼,想也不想,仰头亲上宋庭章的嘴唇。
  人是很容易得寸进尺的,言恩卓鼻翼微动,眼中倒映着灯光与没擦干的泪花,问他:“可不可以亲最后一下?”
  “亲最后一次,我就改,好不好?”
  宋庭章说他要求很多,但最后还是心软地在他吻过来时没有躲开。
  此时林姐准备好晚餐,过来叫两人用餐,冷不防撞见在沙发上紧密抱着的两人,赶忙捂着嘴退出客厅。
  嘴唇轻轻地碰、压、碾,言恩卓不得章法,磨了一阵微微张开唇等宋庭章动作。他搂着宋庭章脖子,几乎快要挂到对方身上。
  言恩卓似乎妄想以亲密接触来加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再一次舔了舔宋庭章唇角时,对方偏头躲开了。
  宋庭章把他从身上抱下去,似乎又想说这样不对,言恩卓说:“没下次了,你不用教训我。”
  “……”宋庭章叹了口气,有时真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就在这晚之后的第二天中午,言恩卓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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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时候忘记给他讲狼来了的故事,我的错。
  卓:这次真的没有离家出走。


第34章 好好再养一次
  经过减速带,车后备箱塑料瓶和铁皮之类的废品哐当作响。车厢内一股难闻气味,有几个空瓶子先后砸到言恩卓身上。
  手脚被绑,眼睛蒙了块布条,言恩卓没听见人声,悄悄挣动手脚。他几乎没发出动静,尽量小心。
  “哈。”
  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响起,在言恩卓很近的位置。
  “老言,你儿子醒了。”
  登时,言恩卓止了动作,鼻尖因闷热和紧张冒出几颗小小汗珠。
  任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大中午玩绑架,言恩卓中午和温云铮有约,对方大概是来劝和他与何满迎。
  林姐打电话通知司机过来,言恩卓提前下车库去等,几分钟后司机打电话说出了点状况,要再等十分钟。
  言恩卓想着打车,不折腾司机了,于是叫他不用再过来。
  返回电梯厅时,身后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急速靠近,他回头的瞬间,一张浸满迷药的帕子密不透风地捂住了口鼻。
  再恢复意识,便是现在。
  布条被一把扯下,眼睛一时适应不了亮光,言恩卓偏头躲避着眯了眯眼。
  李能文扯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拽起来,抓住着后脑的头发往驾驶位上按过去。
  模糊的视线中,开车的男人回头看了看他。
  “怎么?”李能文说,“叫了别人这么多年爸,连亲爹都不认识了?”
  双手反剪绑在身后,言恩卓看到司机的脸,脸上血色霎时褪干净。
  “少对他动手动脚。”言康海沉声警告。
  常年劳作皮肤晒得黝黑,言康海年纪上来后,皱纹深刻,两颊瘦得凹陷,少了点年轻时的轴劲儿。
  李能文像流浪狗一样夹着尾巴四处躲藏,他因宋庭章欠下一大笔债,且在宁城再无立足之地,找不到任何赖以生存的办法。
  言恩卓那次在巷子里踹掉了他一颗牙,在他昏迷之后拍拍手走人,害他被人捡尸…………
  宋庭章这种人,李能文这辈子是碰不到的,言恩卓就好对付得多。
  他把言康海的话当放屁,猛地把言恩卓拽回后座,扬手就打了对方一耳光——
  “啪!”
  冲着打掉一颗牙去的,言恩卓顿时眼前昏暗,头晕脑胀,手指抠住椅沿稳住身体,鼻腔里一股血腥气。
  堪堪稳住平衡,一个急刹,言恩卓随着惯性,软手软脚地滚到脚垫上。
  “砰!”
  言康海下车,片刻,后座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李能文被拽了出去。
  “敢打老子儿子!?”李能文之前给他出谋划策通风报信,算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找到人,言康海是一分钟都不想忍他。
  “要不是你,我会把三儿送走?我们家会成现在这副样子!?”言康海是实打实下苦力的人,两三下就把李能文打到蜷缩着求饶。
  “你自己走回村子。”言康海愤恨收手,把李能文扔在路边。
  言恩卓被拉起来坐回椅子,他看见言康海的嘴巴开开合合,有些听不清。
  后半程没有李能文后安静了很多,耳鸣过去,言恩卓忍着手酸与脸颊的热痛,突兀的打破了暂时的平和。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言康海不答,沉默地开着车。
  回家的路都多少年没走过了,车越开越偏僻,离宋庭章越来越远。言恩卓控制不住地用肩膀去撞车门,装驾驶位的椅子。
  他像是犯病的躁郁症患者,大声喊言康海停车:“你这是绑架。”
  “老子是你亲爹,绑哪门子架。”言康海咬牙道。
  “你不是!”言恩卓扑腾到前面去,张嘴狠咬言康海的手臂,试图逼迫他停车。
  这与蚍蜉撼树没什么两样,男人完全不受他干扰,很容易便将他推开。
  在陌生地方被丢弃,辗转几个地方,去讨好去适应,言恩卓从来不愿去恨。
  但是当言康海再出现在他面前,言恩卓才发现自己没那么大度。
  他恨,他怎么能不恨。
  言康海在弃养他的那刻,就不再是他的亲人。言恩卓赤红着眼,胸膛的起伏一下比一下重:“你抛弃我,现在又想卖掉我,你有什么资格做父亲。”
  “咔嗒”言康海点了支烟,他将手伸出窗外,难闻的烟草气一半扬进了热风里。
  吸了几口,那双目不斜视的眼睛不如以前清亮,言康海说:“我没资格,你妈总有资格当你妈吧?”
  黄小冰在得知言恩卓被领出去扔了的那年就病倒了,这么多年一直拿钱续命,两个儿子一开始也寄钱回来,嘘寒问暖。
  时间一长,谁也经不住这么拖着。
  金钱最能考验人心。
  两儿子不管不顾,医药费在几个月前彻底断了。
  言康海苦苦支撑,恰好听说村里王家出重金给长子娶男媳妇,当时李能文回村躲债,把小儿子的下落告诉了他。
  救妻心切,言康海口头与王家约定,先拿了人家六十万的聘礼。
  然而六十万砸进医院,该走的人还是走了。
  言恩卓站在他妈的坟前,言康海佝偻着背跟他说苦衷,他说他没办法。
  “当初不把你送走,迟早会被那些闲话逼死,咱们家也会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
  “所以,”言恩卓顿了顿,“你不忍心看着我被人排挤受苦,就干脆扔远点死在别的地方。”
  “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了,是吗?”
  山风吹拂,林间坟头的茅草窸窸窣窣,摇摇晃晃。
  言恩卓不原谅。
  世界上那么多人各有苦衷,并不是每一个都值得被谅解。
  言康海此行目的似乎也不在于取得他原谅。
  他为了面子,为了不失信,更为了没法原封不动地归还给王家的六十万。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言恩卓回去。
  言康海法律意识淡薄,认为言恩卓既是他亲生,随便换了几任领养人,归根结底都是他的所有物。
  他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言恩卓下午便被锁进一楼柴房改的卧室,等着三天后嫁给王家二儿子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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