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分类:2026

作者:迟不到
更新:2026-07-27 07:44:03

  他反抗得太厉害,屋里一切摆件都被砸的稀巴烂。
  言康海晚上带王鸣来给他送饭,本意是想让亲家公看一下“货”,没料到言恩卓躲在门口,拿垫桌脚的砖头砸破他的头。
  当晚,言恩卓不见踪影不接电话,宋家人以为他与朋友相约出门游玩。
  宋庭章查看到对方位置已经出了市区,落在与邻省边界中间。
  闵宝珠总提醒他不要干涉太多,于是宋庭章思忖许久,难得听了闵宝珠的建议没有追过去,学着给言恩卓多一点的私人空间。
  直到第二天六点,手机弹出定位暴力拆除的警示。
  宋庭章肃了脸色,意识到出事。
  驱车上路不到半个小时,定位消失,最后追踪到的地方是一家坐落于偏僻县城管辖中,一个小镇上的黄金回收店。
  这年金价四百一克,言恩卓那条脚链不重,贵在出自谁手。
  李能文拿到手转头就到金店融了,卖了三万多。
  “宋庭章对你也就那样吧。”
  言康海到王家去谈婚礼事宜,李能文大摇大摆拿了压在门口草凳下的钥匙开了柴房的门。
  “他这么有钱就给你戴这么轻的东西。”李能文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好奇道,“是不是你不够卖力,没讨到你爸……哦不好意思。”
  他假模假样地道歉,笑说:“你管他叫哥,我弄混了。”
  李能文喜欢男人,言恩卓其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只不过十几岁时没那胆子,只敢对弱势群体下手。
  之后再遇见,他恶意逗弄,想拿捏住一张长期饭票。
  直到现在,他黏腻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言恩卓,想的也只是报复。
  报复言恩卓,报复宋庭章。
  似乎深谙眼泪在在乎他的人面前才会有用这个道理,言恩卓离了宋庭章并不爱哭。
  他冷冷看着虎视眈眈逼近的人,见他势在必得地解开皮带,言恩卓表情未变,抽出了藏在袖子下的水果刀。
  “砰!!”
  村口王家正在试几种烟花效果,王家别墅建在乡镇岔路口,烟花摆在路边一排,小孩捂着耳朵横穿马路,宋庭章差点撞到人。
  “草他妈的这傻逼孩子。”金店老板骂骂咧咧,开窗一阵痛骂,虽然他问候对方全家的祝福大多淹没在烟花声中。
  金店老板得了宋庭章好处,坐在副驾领他来找卖他黄金的李能文。
  宋庭章往外看了眼,金店老板解说道:“老王家娶媳妇,阵仗大得不得了。”
  “老康也是神人,为了点钱把亲儿子送给别人玩。不过给的钱确实多。”十里八乡谁都知道这八卦,金店老板瘪着嘴朝宋庭章比了个手势。
  宋庭章不关心,没多做停留。
  金店老板是个瘦猴一样的男人,话很密,把李家一家三口全编排了一遍。包括李能文道德败坏,欺压小孩的那些龌龊事。
  “一家子败类,老康那小儿子因为他吃了不少苦……诶前面路口转进去,往里再开三百米就到李家了。”
  村里的房子集中,一般不会特别分散。车能开进去的大路就一条,宋庭章往里驶了一百米,突然有好几条狗从右侧小路窜上来,嘴里叼着一块偷来的腊肉。
  向下的蜿蜒小路尽头是一户人家,一声声痛叫传出,含含糊糊夹杂着几句:“救命。”
  几条狗争抢一块吃食,金店老板下车赶狗,准备上车时,冷不防看见一条黑狗吐出来一坨血糊糊的东西。
  “我操!!”
  宋庭章从来没想过言恩卓就离开他视线不到二十四小时,会变成那副模样。
  衬衫又脏又皱,手上有伤,脚腕一条血痕。
  言家屋檐下放着一个桶接雨水,宋庭章找到他时,言恩卓正蹲在白桶边捧着水洗脸。
  李能文半个身子爬出柴房,下身殷红血色蔓延,不知是死是活。
  金店老板五官乱飞,跑出去叫人。
  下巴滴着水,言恩卓恍恍惚惚地缓慢站起,身体一直在发抖,连牙关都在颤。
  在宋庭章面前言恩卓似乎可以软弱。
  于是眼泪如同忽然降落的夏日暴雨,混杂着脸上未洗干净的淡色血水滴滴答答打湿了衣服。
  被抱紧怀里的那刻,言恩卓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车上挨的那巴掌太重,他模糊的听不见他哥哥在说什么。
  喉咙里好似塞进一团棉花,怎么吞也吞不下去:“哥……”
  “血溅到脸上了……”言恩卓控制不住地擦脸,好似一辈子也擦不干净,哽住声说脏。
  “不怕。”人语声杂乱,金店老板叫来麻将馆的牌友。
  言恩卓状态太糟糕,宋庭章在众人到之前,托抱着言恩卓回到车里,“哥哥会帮你擦干净。”
  那天两人没能顺利从小村离开,言恩卓失手划伤李能文,李能文父母拦车。
  言恩卓让李家绝后,他们要他偿命。
  王家一听准媳妇要跑,也吆五喝六叫上众亲戚拦路。
  车窗外你一言我一语,宋庭章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脸色沉冷到了极点。
  “到哪儿了?”宋庭章打给唐威。
  “还有十分钟到您发的定位点。”
  唐威接到宋庭章电话就赶紧带了数名保镖赶来,四五辆车一路疾驰,唐威问:“要不要叫警察先过去?”
  言恩卓抱膝坐在副驾的脚垫上,听到警察两个字眼,肉眼可见的惊慌。
  宋庭章看了看他,说:“不用。”
  言恩卓对后来的事印象不深,记忆很模糊。
  他因这件事留下极深的心理创伤,害怕、抗拒男性,包括他自己的身体,一度连小便都需要辅助。
  言恩卓又一次住院,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住院初期,他求着医生向她讨要宋庭章,但当宋庭章真的出现,他又止不住抖,不能接受任何一丁点的肢体触碰。
  言恩卓很难受,煎熬得仿佛置身地狱,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哥哥,但心理与身体却排斥,使他不能拥抱对方。
  身体与思想似乎分裂成两半,言恩卓身体无碍,心里却重伤难愈。
  那段时间言恩卓吃了很多的药,每天花大部分时间在治疗上,记忆力不如从前好了。
  宋庭章为他办理休学,在十二月初终于达到可以出院的标准。
  至少不再极端排斥、伤害自己的身体,可以不用借助导尿管。
  初雪比往年早,气温下降,宋庭章给他围围巾,言恩卓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怔愣。
  “哥哥怕你冷,特意带的围巾。”
  闵宝珠解围,拿过来在言恩卓脖子上缠了两圈,挡住他瘦得尖了好多的下巴。
  揽着言恩卓出住院部,闵宝珠笑着调节氛围道:“哥哥对你好吧?你不在家这四个月,哥哥天天想你。”
  闵宝珠夸大其词,一点一点帮助言恩卓脱敏:“要不要抱抱哥哥?他可是推了特别重要的工作来接你的喔。”
  一生病,大家都把言恩卓当成小孩呵护,说话总带着点哄的口吻。
  言恩卓回头看宋庭章,对方的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移开。
  对视几秒,言恩卓嘴唇抿了抿,又放松,手指蜷了蜷。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宋庭章不勉强他。
  走到停车场,他自觉坐到副驾驶,不敢离言恩卓太近。
  人接回来后闵宝珠不放心,在宋庭章这儿多住了两天。
  “您别和小卓说那些,他会有压力。”
  这天晚上,宋庭章送闵宝珠回去,他的情绪全部掩藏在平静之下,坦言并不想让言恩卓强迫自己来亲近他。
  闵宝珠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人都让她心疼:“那也不能一直这样。”
  “你是他最最亲近的人,如果他连你都不能接受,以后又怎么正常社交,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那些不是他该考虑的。”
  宋庭章缄默,良久,他说:“我能养他九年,也可以养他一辈子。”
  “你疯了?”
  闵宝珠愕然,忍不住侧身面朝他正在开车的儿子,想从那认真的神色中窥探半分玩笑。
  但无论她怎么看,宋庭章都不像在说假话。
  他万分真心。
  “你不结婚不成家,打算守着小卓过一辈子?”
  宋庭章不言,闵宝珠泼他冷水:“你愿意人家小卓还不愿意呢。”
  “……”宋庭章懒于开口解释,他说的不是她妈以为的那意思。
  闵宝珠多唠叨了两句,想起言家那场火灾:“小卓这病得慢慢养,受不得刺激。我可提醒你,别带他去见姓李的那位。”
  宋庭章自然知道。
  李能文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那天唐威赶到控制住混乱局面,宋庭章带言恩卓先走。
  没等他先出手弄死这个人渣,李能文偷跑出医院,趁夜在言家周围泼了两桶汽油。
  他爬窗进屋行凶,模样似恶鬼。李能文不知道言恩卓已经不在小村,言康海差点死在他砍刀下。
  两人滚打成一团,火势愈演愈大,消防赶来救火,只抢出了李能文一人。
  送去坐牢未免太便宜他,宋庭章吊着他的命,却不好好医治,让他日日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李能文的父母还以为他是什么大善人,感激涕零地跪谢他救了他们儿子的命,要给他当牛做马,承诺以后一定会还宋庭章垫付的医药费。
  每次宋庭章去到医院,夫妻俩都把他当菩萨一样供奉,小心翼翼地讨好。
  李能文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只能看着、痛着,没用的恨着。
  比憎恨,宋庭章一点也不比他少。
  要是哪天李能文死了,宋庭章都怕他忍不住掘了他的坟扔出去喂狗。
  “还活着呢?”闵宝珠以为那人伤这么重,活不了这么久。
  她不想宋庭章在这种人身上花费心神,于是道:“等他恢复好了,就交给警察处理吧。”
  车开到小区门口,宋良院在路边等着,手上拿着两串冰糖葫芦。
  “好不了。”宋庭章靠边停,凉凉道。
  李能文的命捏在宋庭章手上,这意思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处理到底了。
  “你啊,这么偏执……”闵宝珠不知道怎么劝他,心里担忧,别弟弟没好,当哥的又病了。
  宋良院过来给领导开车门,闵宝珠下车,他递上一只糖葫芦,顺便给宋庭章一支。
  “给小卓带回去。”宋良院被返聘留任,最近都在单位,走不开。
  他说:“过两天有空了我过去看看。”
  宋庭章把糖葫芦放到储物箱,挑剔道:“这么晚吃糖会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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