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分类:2026

作者:迟不到
更新:2026-07-27 07:44:03

  言恩卓闭口不言,半晌,沉默地点了下头。
  这两人通常是弟弟不生气不追究,哥哥那边过两天自然也就自我消化好了。
  林姐猜想这次估计也别扭不了几天。
  她问言恩卓要不要吃荔枝玫瑰冻,“宋先生说你爱吃这个,下午荔枝一送到,特意嘱咐我赶在晚餐前做好。”
  言恩卓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紧闭。
  少倾,他摇头,说:“不用麻烦了。”
  宋庭章那句话或许比以往任何一次重话都伤言恩卓的心,致使那摇摇欲坠的归属感粉碎。
  那样的话怎么能对一个自小几经漂泊的孩子说出口呢?
  林姐察觉出他状态极差,见他上楼,思量片刻,还是去厨房给言恩卓做点甜食。
  在厨房不过十来分钟,隐约听到玄关处门响。林姐出去查看,空无一人。
  目光随意扫过换鞋凳下整齐摆放的一双黑色皮质拖鞋,林姐转身都走了两步,突然扭头看了过去——
  夜里十二点十分,宋庭章在书房处理工作。他九点四十分进到书房,到现在还在看同一份文件,工作效率低到不像他。
  房门被敲响时,他反应迟钝了须臾,冷硬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两分。
  宋庭章:“进来。”
  话落,门推开窄窄一道,林姐面色透露着几丝怕打扰到他工作的紧张,掩饰不住焦急:“宋先生,小少爷他离家出走了!”
  原本正要签字,钢笔笔尖落在雪白纸上,因宋庭章分神而洇开一团突兀的墨。
  宋庭章注意到,抬手挪开,看了墨团半晌,他重新签字,冷然道:“去哪儿是他的自由。”
  “可是……”
  “他爸妈在宁城。”宋庭章平静地打断她,说了一句仿佛不搭边又似解释的话。
  林姐愣了须臾,宋庭章抬头看过来:“还有其他事吗?”
  “噢……没有了。”
  宋庭章说:“出去吧。”
  污了墨团的文件最终还是作废,宋庭章端坐着沉默,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皱着眉揉捏山根。
  何必与一个孩子较劲儿?宋庭章默坐良久,他冷静理智清醒自持,但同样难以控制似乎有些脱缰的感情。
  这一两年言恩卓时常让他无法自控,控制不住脾气,控制不了掌控欲,更控制不住偶尔想要抱一抱他的行为。
  像是豢养的小猫,一看见它,便只想爱它。
  也许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渴望家庭,宋庭章不经开始想,他是不是真的该结婚了?
  宋庭章这念头没维持多久便被言恩卓的定位踢出局。
  对方定位显示就在家,宋庭章在言恩卓房间找到了手机、手表以及装有定位的项链。
  楼下玄关有个抽屉放着一两万现金备用,言恩卓偶尔傍晚出去散步会拿一两张。
  天冷买烤红薯,天热买糖水。宋庭章隔几天会特意拉开看看,给他添上。
  抽屉里钱原封不动,还是他上次打开时的样子。
  深夜,纪举先接到宋庭章来电,对方开宗明义,上来就问他收养的孩子。
  纪举先:“没有,他不是回你那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宋庭章道:“今晚我们吵架,我说了重话,小卓跑出去了。”
  纪举先困意正浓,一听不是什么紧急的事,说:“明天可能就回来了,他二十岁了做事有分寸。”
  两人再说了几句,宋庭章的意思是怀疑人躲在他们这儿,纪举先受言恩卓请求隐瞒了事实。
  纪举先再三保证没有,宋庭章才礼貌挂断电话。
  “怎么了?”汪静月被吵醒,翻身道。
  “恩卓回去和庭章吵架,赌气离家出走了。”纪举先放下手机,说她,“看吧,这就是你拉偏架,撺掇的后果。”
  “庭章有时候确实是对宪宪太过分呀,我又没乱说。”汪静月到底有些担心,问,“不会出什么事吧?”
  “恩卓他一个男人能有什么事。”
  汪静月一点头,转而想到别的,满心怅然:“他也是,大半夜跑出去多折腾庭章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凌晨四点天空飘起下雨,到六点那阵越下越大。
  路面很快积起一洼水,雨点坠入,荡漾开的水纹重重叠叠,乱得仿若一块稀碎的玻璃。
  言恩卓淋得一身湿,躲进馨韵佳园孩童游乐场的圆筒滑梯里。
  小时候宋庭章带他来玩的独角兽早已更新迭代换成了棕熊。
  宋庭章要赶他走,言恩卓没有任何办法。
  被爱本就偶一为之,被弃如敝履才是常态。
  呼吸轻而乱,发梢滴着水反复砸在言恩卓脚边的干燥处。
  圆筒滑梯为他暂时遮挡住风雨,那处湿痕却越发扩大,水珠不断,似是滑梯顶部破开大洞,落下瓢泼大雨。
  细小的呜咽声混进滂沱雨势,转瞬不见。
  “咚。”
  滑梯顶部陡然一声响,像谁走了上去。
  阴雨天天色昏暗,此时七点不到。言恩卓蓦地扭头,模糊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蹲在洞口看他。
  雨水顺着雨衣迅速从上往下淌下来,那张脸有些熟悉,言恩卓头皮炸开,心下猛惊。
  他抬手抹净眼泪,再仔细看去时,那人已经站起来,只看见一双潮湿的,沾满泥土的黑色雨靴。
  “咚、咚”那人走开了。
  周遭安静,雨天无人带小孩出来游玩,再者时间尚早,路过的人都没几个。
  言恩卓心跳加速,蒙头跑进雨里,往宋良院夫妻的住处狂奔。
  而此时八楼灯火光灼灼,宋良院一连打了两个电话,托人帮忙查一查宋庭章住所附近每条大小路的监控,派人出去找。
  宋庭章查过公寓附近,但有盲区,只知道言恩卓往馨韵这个方向来了。
  一夜之间他鬓间生出几根白发,胃部隐隐作痛。
  确定言恩卓不在父母这儿,宋庭章不多停留一刻,转身就要走。
  “吃点东西再走吧,庭章。”闵宝珠两头着急,“已经让人去找了,你跑了一夜,稍微吃点东西。”
  宋庭章说:“找到人再说。”
  是,他后悔了。
  从昨晚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后悔,不该对言恩卓说那么重的话。
  他明知对方最在意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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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忘留作话,这章补上。人物具有欺骗性,纪知宪是不是男女通吃还真不一定。
  纪知宪可能真喜欢男人,撒谎骗恩卓。宋庭章查到的也可能是假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纪知宪的女朋友有问题,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可能。
  反正不要太相信他们啦。
  然后宝宝们,下一章我准备入v,我的猫崽这两天也要动手术缝合腭裂的问题,所以向大家请三天假,周四更新两章。爱你爱你!
  谢谢大家陪伴支持,感觉到很幸福。


第32章 你有我了
  雨不见停,电梯在一楼打开,宋庭章走出去才想起要去车库。
  片刻,电梯显示屏停在负一层,空无一人的大堂“啪嗒啪嗒”出现一串湿淋淋的脚印。
  一只苍白的手狼狈地撑在电梯按钮面板,急急忙忙按下了上行。
  宋庭章的车刚驶出小区,便接到闵宝珠电话,说人找到了。
  “现在在我和你爸这儿,你赶紧调头回来。”
  下雨天路打滑,车胎刹停溅起水花,宋庭章紧绷的背脊霎时卸了力道。
  “知道了。”
  听不出喜怒,闵宝珠嘱咐他开车慢一点,挂断电话,宋良院正好拿了浴巾出来裹言恩卓身上。
  小孩浑身湿透,大夏天身体凉得吓人,轻微地打着抖,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闵宝珠叫了他好几声,言恩卓才稍微有点反应,像被什么吓得丢了魂。
  他那模样,闵宝珠哪敢在电话里跟宋庭章多说。
  “小卓,先泡个澡暖和一下,庭章马上就来了。”闵宝珠拿毛巾擦他的头发,支使宋良院去浴室放水。
  沙发洇湿很大一块,言恩卓衣服还在滴水,他看了看闵宝珠,缓过劲儿来般,点了点头,叫人:“闵阿姨。”
  “诶。”闵宝珠摸摸他的头发,“乖小卓。”
  宋庭章到的时候言恩卓正在浴室洗澡。
  “他怎么样?”地板水痕拖得干净,宋庭章一眼注意到沙发上的深色,像是随口道,“淋了雨怎么还让他在客厅待着。”
  闵宝珠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说:“打湿换了就行了,没事。”
  宋庭章哪是担心弄脏沙发,他往浴室去,走到一半顿了下,转步去了厨房。
  离家出走这件事宋庭章在见到言恩卓之前是决心要和他算账的。
  见到那张惨白小脸后,他所有的情绪和工作都可以放一放。
  言恩卓的赌气、任性、不知轻重都能够既往不咎。
  宋庭章拿换洗的干净睡衣进浴室,把言恩卓从浴缸里抱出来擦干,穿好上衣,蹲着握住他的脚踝套进短裤,轻描淡写地以一句“不许有下次”揭过。
  “是你赶我走。”言恩卓坐在浴缸边掉眼泪,咽下喉头的哽塞,他艰难道,“你赶我走。”
  宋庭章不要他,言恩卓是想来向闵宝珠和宋良院告状,但是到了地方,忽然想到这是宋庭章的爸妈,不是他的。
  爱让天秤失衡,因此公平公正的杆也失去作用。
  言恩卓极少想起生父,他短暂想起那人,随之在雨幕中,五彩童真的游乐园里似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害怕被抓回去,害怕适应不了以前的生活,害怕与宋庭章分离。言恩卓战战兢兢,怕到最后竟不讲道理的怪起了宋庭章。
  “你不能不要我。”言恩卓在他怀里咬着唇忍住哭腔,似乎也在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感到后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看着乖,实际很多时候言恩卓都任性妄为。宋庭章抬手揉了下言恩卓的眼尾,趁热打铁教育他。
  但那泪珠实在烫手灼心,宋庭章维持不了多久,就托抱起人,“好了,不哭。”
  “要你,”宋庭章又在许诺,“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
  也就是在父母家直接裹着浴巾抱出去不合适,宋庭章亲力亲为,给言恩卓穿戴整齐,哄好了才抱到饭厅喂了点吃的。
  言恩卓吓破了胆儿,养了好一阵儿才好。
  闵宝珠之前就一直想他,刚好放假,趁这机会便留在她这儿住着养病,怕宋庭章粗心大意照顾不好人。
  她这一留,宋庭章几乎也天天往她这边来了,多晚都要过来过夜。
  纪家来看过言恩卓两次,后来工作堆积太多,在处理完纪知宪转校事宜,便回了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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