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近代现代)——窄门

分类:2026

作者:窄门
更新:2026-07-27 07:40:10

  孙民说,他到这里的时候,祝安和许愿就已经在了。许愿打人就跟疯狗一样,总是站在最前面。
  “一个看守,一个囚犯,怎么可能是兄弟?”
  “那他们为什么以兄弟相称?”
  孙明摇摇头,“我只听过一件事,祝安刚来的时候也被打得惨,是后面跟许愿搭上,日子才好过起来。”


第3章 弟弟是个混蛋
  孙民说,后边还有人想仿照祝安、跟打手攀关系、交兄弟,不过下场都不太好。
  “也不知道那位组长是什么奇葩,能跟畜牲称兄道弟。”
  孙民在骂,但语气很酸。
  我偶尔会在办公区外见到祝安,他从不跟人抱团,身边只有一个许愿。许愿不在的时候,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
  第三个月我业绩在前十,可以拿着积分去高级食堂吃饭。
  就这样,我碰到了一个人吃饭的祝安。
  祝安生得白净斯文,总让我想起我大学的班长,他是个好人,还帮我填过贫困补助申请表。
  祝安不会帮我,但也不害我。
  他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守着自己的秩序,给组员说清规则,帮老板转达命令。
  我太孤单了,就这样跟祝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我发现祝安至少有初中的文化水平,这在文盲率奇高的当地已经算是高级人才,并且,祝安的记性非常好,我给他说过的诗句,隔一周见面他还记得!
  太可惜了。
  我扼腕。
  要是祝安生在国内,哪怕家里再穷,也能接受完义务教育,凭他的天资,考上高中也完全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得到奖学金,一路考上大学。
  我跟祝安只聊美食和文学,不聊家庭、工作等任何敏感话题。因为祝安和我走近,打手们偶尔也会给我面子,至少揍我的时候不直接揍脸。
  我知道了祝安不喝椰汁,因为小时候见过椰子摊挨轰炸,弹片切下来老板的头,它和椰子一起裂开,滚到路中间,黄白红相间。
  这里的描写绝非我添油加醋,而是祝安的原话。
  我说过,他很有天资……要是用在正常世界就好了。
  我是个孤僻的人,换了地方就跟以前朋友断了联系,自从毕业,几乎没有跟人有过日常交流。没想到会在诈骗园区找到话搭子。
  我用尽文采,给祝安描述中国的景色,春夏秋冬,五湖四海,山珍海味……各路明星,各圈八卦,乃至于我记得的流行语……
  祝安倾听我,他会点头,也会反驳。
  他像我在国内会遇到的任何一个人,说同样普通的生活、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
  一来二去,我以为我跟祝安算是朋友。
  在这个园区,我和他是唯一能彼此交流的对象……哪怕他的弟弟许愿也做不到。
  每次祝安和我聊天,他总是在场,隔着一段距离。每次我扭头,总看见他在盯祝安,笑得相当古怪。
  许愿,这是一个让我做噩梦的名字。
  他不喜欢杀人,但喜欢虐待,尤其是精神上的。园区“告发得奖励”、“一人逃跑室友受罚”等等制度都是他推荐的。
  上一秒,这个恶魔还端着餐盘坐在祝安旁边,笑眯眯地叫哥哥;下一秒,就递来一个椰子,几乎比祝安脸还大。
  “哥,你喝呀,我刚去砍的。”
  我不能理解祝安的态度,他每次喝完就会难受,脸色煞白,然后匆匆离开,我猜是去催吐。但没有一次拒绝许愿。没有。
  许愿把椰子递到祝安嘴边,祝安偏头避开。许愿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举着。
  过了大概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祝安就着许愿的手喝了一口。
  许愿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瞎子都看得出祝安不好受,但许愿看不出,他笑着扶着祝安,朝我道别:“慢慢吃,我送我哥回去。”
  一个好像极度亲近哥哥的好弟弟。
  和一个似乎无限纵容弟弟的好哥哥。
  如果你认为许愿是装成好弟弟,那就错了——他很得园区老板的赏识,人人要叫一声“许哥”,但他把这份虚荣分给祝安,还毫不遮掩自己对祝安的听从。
  我很少见许愿亲自打人,他只管逃跑的猪仔,每次动手,只要祝安过来,他一定会停。
  久而久之,园区内部形成了诡异的默契:祝安在场,打手不过来,我也就不会挨打。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利用,我爱贴着他。
  我跟祝安走得近,食堂碰到会聊天,路上遇见打个招呼,这种变化瞒不过园区其他眼睛。
  因为祝安,许愿也格外“关注”我。
  每天,打手会检查电脑,看客服有没有发违规消息,比如向外求救,如果核实不对,会上报更高层级。
  我被抓到过一次。因为在电脑记事本里写日记。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个bug,只要按住win键,电脑能短暂退出聊天界面,当然,主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对我来说自带的记事本就够了。
  我在记事本里写下园区的种种,情感宣泄居多,敏感信息都用字母代替,祝安是Z,许愿是X,园区是Y……看起来活像在做数学题,还是通篇梦话那种。
  边收集素材,边想死。
  素材是爱好,想死是生活。
  打手不认字,也理解不了我的热爱,直接上报。
  还好,我没写任何“想逃”的内容,被关了禁闭,不知道过了几天,许愿走进来。
  他居然看懂了我的意识流日记。
  “Z是衣冠禽兽?失足少男?幕后黑手?”许愿狂笑。“祝安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吗哈哈哈——”
  他变脸比翻书快,一秒钟收了笑,说:“资料里写你是孤儿,想个屁的家啊?”
  “日记给谁看的。实话。”
  在电棍砸到身上前,我统统交代:“想家跟叫娘一样,不是想念现实的她们只是在幻想里找一个安慰……”
  诶,不疼。
  我练出来了?
  睁眼,原来是电棍没砸到身上。
  许愿看着我,那目光跟他平时的轻佻不大一样。
  我腿一软,顺势低头给他磕了两个,他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意思是同意我像个屁一样被放走。
  同事都对我全手全脚地回来感到震惊。
  死里逃生,我心一狠,花了两百积分去高级餐厅搓一顿。
  祝安也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我觉得他知道黑屋发生的一切,因为他问我:“还有能联系的亲戚朋友么?”
  我吃着齁咸的炒菜,眼泪哗啦一下飙出来,给自己加点盐。
  祝安可能是真的闲,自己都困在园区,还有工夫关心我。
  我本来就亲近他,哪受得住这种关心,一股脑全交代了。
  后来回想,大概也是从这顿饭起,祝安和我关系落到实地了。
  以前是不交心的饭搭子,现在是现在。
  在园区呆了半年,祝安推荐我做了一组的组长。
  “组长每个月能给外面打一次电话,我用不上,送你吧。”
  他把他的位置给我,自己却好像完全没受影响,还是每天能到高级餐厅、睡单人宿舍……
  园区不是资本家,资本家只压榨时间,园务还榨血肉,要我们吞下血水,叫苦也不能。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放任祝安清闲度日?
  如果不是许愿在其中周旋,这怎么可能呢?
  我对许愿的态度稍有转变。
  他不是个好人,但算是个好弟弟。
  对待祝安除了有些顽劣,爱玩恶作剧,看不出别的不好。
  有一天,我拿了业绩第三,请祝安喝我买的啤酒。
  祝安的宿舍在老板的办公楼,比我的宿舍好不只一个档次。冰箱电视电脑一应俱全。
  难得许愿不在,我借着酒劲问祝安:“你跟许愿……真是兄弟啊?”
  反正我喝醉了,祝安也可以喝醉,他可以醉到不能说话,也可以醉到说胡话。第二天两个醉鬼都不会记得。
  “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祝安说。
  我脸皮抖了一下,还想追问,这时祝安宿舍的门被从外推开。
  是许愿。
  浑身酒气的许愿。
  我只看见祝安的手一僵,他还没来得及放下啤酒,就已经被许愿锁住脖子和腰,往外拖去。
  许愿的宿舍也在这层楼。
  或者说,这层楼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住,打手平时不敢上来。
  我只以为是他们俩地位超然,性格怪异,很快发现——错了。
  都错了。
  祝安的衬衫在进门前就被许愿扯开了,露出的胸口比脸还白,只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身,从他腰腹往上蔓延,直到胸口。
  纹身在我面前变作虚影,一闪而过。
  砰。
  隔着一道宿舍门,我听见祝安的声音,比平常略高一点,相处的这一年我从没听过他这么激动。
  他们似乎在争吵,但很快,变成了喘息声和……水声。
  我是个成年人,我猜到他们在做什么。
  那一瞬间,我说不清自己更恶心什么——是同性之间的性,还是兄弟之间的性,还是这一切发生在祝安身上。我只知道胃里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这声音有没有被房里的两人听到,我不知道。
  在这晚之前,许愿在我心里只是个残忍又幼稚的少年。他的很多行为是在适应环境,尽管残忍,但不下流。他读过书,跟其他打手不一样。
  我来到园区的第一周,因为被打手围殴过,彻夜难眠,怕他们闯入。但孙民告诉我,园区规定打手不能进宿舍。
  因为有过打手强/暴员工、导致员工死亡的先例。
  这规定是许愿提的,也是他在监督执行,我见过,电棍罚人后肉跟衣服粘在一起,打手也不能得他优待。
  我误以为许愿尚存人性。
  他只是把兽性发泄在了那个人身上。
  *
  我连着几晚做了噩梦。
  残肢断臂和白花花的酮体缠在一起,恶心得要命。
  夹起尾巴做人,天不亮就去工位,熬到凌晨再回,避免撞上那两兄弟。
  但许愿这次没放过我。
  许愿单独把我叫出宿舍,“出来。”
  晚上带猪仔出去,别人不可以,他有这个特权。打手们猥琐地嬉笑,还有人上前问能不能3P,女的不能碰,男的总行吧?他有工具,关了灯都一样。
  我像条死狗被绝望地拖走。
  被拖着我到了操场,我已经从开始的挣扎变得气喘吁吁。
  灯泡因为电压不够,透出暗红色。我有一点近视加闪光,夜里隔远看,灯像一条条溃烂的伤口。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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