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邮件(近代现代)——境风

分类:2026

作者:境风
更新:2026-07-26 08:14:13

  简澍皱皱眉,你小心被灭口。
  啊。谈拂晓心下一慌,不会吧。
  算了不管那个。谈拂晓从校服里抽出来一个掌机,简澍大惊,一把抢过塞进自己的桌屉里。班主任对简澍有十足信任,不会翻他的桌屉书包,放他这边更安全。
  疯掉了吧,你想被叫家长,回家又要挨打。简澍斥他。
  抗揍。谈拂晓说。
  那是高二,他们还在做同桌。简澍成绩好,参加市里省里这样那样的竞赛,班主任明里暗里问过他好几次,你要不要换个座位,你这同桌可是个人物。
  虽说谈拂晓尚未有欺负同学这种前科,加上班主任知道他们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但高二了,眼见就要高三,不如调开他,你安心学习。
  简澍次次都糊弄过去,说没事,和他坐一起没事的。且有一次简澍暗示班主任,他跟我坐一起还能安生点,把他放出去可能更完蛋。
  高二的谈拂晓最洒脱,除了本应锁在家中父母卧室的掌机,他还能频频从校服口袋、外套里面、卫衣帽子里掏出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的任何东西。
  直到现在他的这个设定仍然奏效。
  他在副驾驶坐着呢,忽然一摸裤兜,掏出来了一个有点眼熟的U盘。谈拂晓细看看它,认出来了:“简澍、简澍,快掉头,我把丁易的U盘拿走了!”
  “什么……?”简澍很是纳闷。
  “刚刚吃馄饨呢,他随手放桌上的,走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我车钥匙,顺手装起来了!”
  简澍困惑:“可你在申江没车啊。”
  “现在是戳我肺管子的时候吗!”
  可是车已经开出二十多公里,简澍叹气,就近找了个丰巢柜,下单同城送。
  重新出发,谈拂晓悻悻道:“我常常干这种事,以前忙昏头的时候还顺过别人的打火机,但其实我根本不抽烟。”
  “我真的很少见做工程的不抽烟。”简澍瞄一眼导航,“我之前认识一个项目经理,他说他自己其实很讨厌抽烟,但没办法,就像喝酒,领导叫喝就得喝,领导递烟就得抽。”
  “不是你不给抽的嘛。”谈拂晓想都不想,“你原话我忘记了,大概是说……‘你可以跟那群小混混一起打台球打游戏,但不能一起抽烟’,你的意思我当时明白,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就是不行,那时候如果说我跟他们一块儿抽烟,就会真的被纳入那个群体。”
  简澍对他这番话很意外,但意外的重心偏了:“你明白?你当时就明白?那你还跟我闹别扭?”
  “当时是谁在闹?!简……”谈拂晓回头看了眼小瓜,顾虑着孩子才两岁,放低声音放缓情绪,“简澍你讲讲道理,我那天在教室是怎么说的,我只是说‘我学会抽烟了’我又没说‘我开始抽烟了’,你语文考那么高你没理解?”
  简澍无奈笑笑:“我理解。”
  “理解你还——”谈拂晓轻轻一哼,别开脸,“神经,三十几岁了还在吵十几岁的架。”
  简澍这回真笑了,纯粹开心的那种笑:“我理解,但是不妨碍我生气啊,我出去一下午参加竞赛,回来见面第一句话跟我说你学会怎么抽烟了,你叫我怎么反应,夸夸你学东西真快?”
  “不应该吗,你怎么把学习局限得如此狭窄?”谈拂晓没理也力争。
  “谈拂晓。”
  “你不是吧又来这招。”谈拂晓下意识肩膀一缩,“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不怕你了。”
  车开上高速之前让小瓜下车排泄,上高速后小瓜开始睡觉,一位非常适应自驾旅行的两岁小猫。
  第一天行程从早到晚,两人轮换开,在晚八点左右抵达第一处落脚点。这是谈拂晓第一次住宠物友好酒店,停车场就看见很多遛狗的,下车时,车附近两个牵着大型犬的狗主人在互相询问对方狗狗的性别。双方都很礼貌,对着起码八十斤的狗问“你家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简澍拎出来猫粮猫砂,关后备厢锁车:“走了。”
  长途开车后人会睡得很沉,关灯没一会儿两人一猫都睡着,夜里听见小瓜哒哒啪啪的喝水声。偶尔隔壁的狗叫两声,狗主人非常迅捷,在第二声狗叫的末尾就掐住了狗嘴筒子,以防这一整层的狗跟它一呼百应。
  早晨小瓜照常刨它的猫砂,如同锯门,省去闹铃,两人慢吞吞醒过来。标间两张床,床中间两张床头柜一个落地灯,距离刚好和高二宿舍差不多。醒来一转头看见那边的人,恍惚了片刻。
  “这不是人吃的吧?”谈拂晓在酒店自助早餐厅小声询问。
  简澍靠近看看,不确定:“没写宠物食品。”
  路过一女孩告知:“第一次住这边?这个是人和狗都能吃的南瓜派,人吃的自己放盐和黑胡椒。”
  两人同声道谢,吃完拿了个外带盒,装些吃的给小瓜。
  退房时,前台送给小瓜一条口水巾和可以露出耳朵的小草帽,谈拂晓路上拿着它们把玩半天,总之是一次很新奇的住宿体验。
  简澍说小瓜不喜欢口水巾,谈拂晓就把这些礼物随便放在后排座椅上,小瓜扒拉了几下没再管。
  谈拂晓知道,不是小瓜不喜欢,是简澍不会在它脖子上戴东西。口水巾不会系得很紧,和脖子有一定空间,即便猫跳去哪里,口水巾被勾住,身体扭几下可以推出来,不至于勒死。但简澍从根源上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抵达了第一个交材料的城市,丁易事前跟对方打过招呼,他们在办事大厅等。
  这边在叫号立案,隔壁大概是调解室,保安挺多,来来走走的有四五个。收材料的人还没出来,谈拂晓骤然听见保安震声:“哎哎!这里不让搞对象!”
  谈拂晓下意识挪开些位置和简澍拉开距离,转念一想,不对,他和简澍没干什么,凭什么说他们在搞对象。
  再看保安,驱赶走一个满脸堆笑的人,才明白保安喊的是“这里不让搞推销”。
  简澍在旁边憋着笑,收材料的人急匆匆跑过来说谢谢辛苦了。
  搞对象,真是不合时宜的词。
  这段时间谈拂晓一直搁置着简澍的诉求,简澍不催,他不管。并非他吊简澍胃口,更不是不想跟简澍恋爱——甚至在谈拂晓的概念里,他和简澍的关系如果是“恋爱”的话,反而降级了。
  因为恋爱就有分手的风险,在一起就有分开的一天。他不晓得怎么跟简澍表达他的诉求,不是恋爱,但做恋爱做的事情,如果某天关系僵化,双方摘掉恋爱牌,戴回朋友牌。
  自然,谈拂晓深知这不可能。
  而当一个标处于一根筋两头堵的情况,项目经理要做什么呢,一个字拖。拖到优势来我方,拖到招标文件不合规,拖到法条修改领导下马拖到地老天荒说不定拖着拖着他们俩就奔着四十去了。
  就像简澍发来的邮件。
  拖到过期那天,他就可以把叠加态按死在那里。他想的是,当我永远不知道邮件内容究竟是与我断绝还是向我求和,那么我们的关系就可以保持在“不联系的朋友”状态,这对谈拂晓来讲是安全的。
  快到傍晚下起雨了,车速慢下来,能见度降低,换到西和高速上,距离西宁不远了。简澍问他想要就近下高速住一晚,还是在雨里开到西宁。
  谈拂晓说慢慢开吧,简澍说好,我们慢慢来。
  谈拂晓一时呼吸纠结,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语文分低确实不行。


第19章 
  青海南部地区在近些年为保护水源,禁止了大部分开采工程,原先在这边做工程的要么被调离要么转型做自然防护工作。一些陈年材料还是要归档保存,有些分包商注销了联络不上,有些早已转行根本不搭理。这边负责人找到钺辰建设的时候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一听他们被至明理想收购,更是苦笑感觉没戏,材料多半要不回来了。
  没想到联络的人没有装疯卖傻也没有一句“哪来的骗子”挂断电话,姓谈的经理逐个核实信息后,说留个微信,之后有往那边的出差行程我们就送过去。
  “谈经理,原钺辰建设的项目经理。”负责人向自己同事介绍谈拂晓,两边人客客气气地握手。
  工期短的工程,项目部办公室很多都是一个移动铁皮房,里边只有基本的桌椅电脑档案柜。负责人说“坐坐坐”,谈拂晓和简澍坐塑料凳。
  坐下粗略整合信息的时候,几个工头进进出出,不乏有递烟的。给谈拂晓和简澍递烟的工头笑眯眯地说:“这是卷烟,你们那没有,这个可够劲了,尝尝!”
  谈拂晓礼貌笑着推辞说不抽烟。工头十分意外,说稀奇哦。
  谈拂晓在理智上并不算非常抗拒抽烟,行业特性就是这样。他还没到因为二手烟而辞掉工作的程度,况且即便辞掉再找,也只是去到另一个有另一堆问题的地方而已。
  在简澍忽然回到他生命中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在更久以前孟微问过他,很奇怪,你居然也不抽烟。孟微当时是女朋友很讨厌所以自己坚决不抽,那你呢?当时谈拂晓没能答上来,现在他大概可以了。
  高中时,简澍按照谈拂晓给他的方向继续活下去。勇敢地逃出那个安全屋一般的牢笼,再也不要被牵绊束缚。谈拂晓同样,高中时代的简澍也对他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影响。
  和那些小混混可以一起玩,但一起玩只能玩,有些事情不能做,可以和他们打台球打游戏,但不能一起抽烟。当时简澍的道理很简单:那是一种你摈弃“学生”概念去融入他们的一种信号。
  这样的观念在谈拂晓如今仍然奏效。譬如他的前一份工作,建伟工业不仅卷得厉害,磨盘能拉出火星子,那公司招待客户花样百出。什么商K会所按摩店,谈拂晓统统只送客户到店,之后找个地方自己待着等,结束再去前台结账,从不进去。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行。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数不清的成年人一点点推后自己的底线,最后或许并不会沦为怎样怎样的人,生活所迫压力至此不得不做。但谈拂晓忘不掉简澍那天竞赛回来生气的样子,所以即便后来不再联络,他依然不想让简澍失望。而不抽烟这件事,只是这一切的一个锚点。
  自那之后再过些年岁,谈拂晓不太能分清那个“简澍”是具体的一个人,还是他模糊记忆里的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以前会和他的影子一起落在傍晚放学的窄巷地上,也一起映在校门书店的玻璃门上。甚至期间有一段时间,不去翻看照片的话,在他脑海里连简澍的脸也一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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