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邮件(近代现代)——境风

分类:2026

作者:境风
更新:2026-07-26 08:14:13

  简澍的人生哲学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很多时候他尽量不让自己过度思考,比如面对谈拂晓,他没有让思维太宽泛,跳过了所有世俗问题,告诉他我爱你。
  “所以我没有理想的工作,我只有理想的生活。”简澍补充。
  “是怎么样的?”
  “现在这样。”简澍重新看向他。
  电视里的视频还在平铺直叙,小瓜早已睡着,两个人的电子设备都在充电,猫粮储存桶的真空标识灯缓慢地呼吸,明灭交替。
  简澍理想的生活就是现在这样。
  谈拂晓耳畔似乎又浮出简澍说过的“我爱你”,就接在自己对他说的“你一直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于是谈拂晓慢慢在和简澍的对视里思维涣散,有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也形容不好,看来语文确实是大问题,他没办法解读现状。
  谈拂晓向他靠近,近到他的眼睫毛扫到了简澍的鼻梁。他发现自己越靠近,奇异感越强烈,就好像再近些就能得到答案。
  脸侧被简澍的手掌扶住,谈拂晓闭上眼就要吻上去的瞬间。简澍问:“你想好了?”
  谈拂晓猛然睁眼,如梦中被唤醒,心下一惊。但要后退时那只手又绕去后颈拦截他,简澍让他保持这个距离,盯着他眼睛:“你想好了吗?你亲上来就没有退路了,拂晓,你二十一岁亲过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个台阶,年纪小太冲动,亲过就算,但现在不可以了。”
  谈拂晓心跳开始加重。
  简澍接着说:“你亲过来,就得跟我谈恋爱。”
  这次简澍没有给他台阶,给了他一道门槛。并且看简澍的状态和决心,他迈进门之后,简澍大概会用混凝土把门封死与墙融为一体。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失而复得后愿意再失去一次。
  谈拂晓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他知道大家这个年纪提出“谈恋爱”的意义,比起谈恋爱,说我们亲一下睡一下更轻松愉快。
  “先让我亲一下。”谈拂晓暂时没有能力思考谈恋爱这件事,他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当问题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跳过。
  简澍没有给他机会,先闭上眼吻下去。
  如果问谈拂晓,和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接吻是什么感觉,他答不上来。
  但问他,和简澍接吻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很温暖。
  在他心里简澍一直是暖烘烘的。小时候常常在家挨打在校挨训,闯祸了简澍遮掩,挨罚了简澍陪着。再大一些,厌学情绪高涨,几个臭小子喊他翘课出去玩,简澍拉着他手腕说你陪我上课嘛。其实复读那年简澍每个周末回来看他,他也感觉很温暖,住校封闭,简澍次次给他买汉堡饮料。
  谈拂晓被他吻得意识渐远,口舌生津。
  简澍的手在他腰上按着,隔着睡衣两块皮肤一起发烫。这个漫长甜腻的吻有一个天然的、无懈可击的优势,这是纯粹无比的爱。
  这份爱从小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开始,它就被冠以“最”字。
  他们学会“最”字的释义后,用它为对方加冕。那是在父母的社交圈之外,脱离懵懂年岁后,自己选择的朋友。
  多年以后,生活千锤百炼,工作来回碾压,很难再出现一个“最”如何如何的朋友。
  甚至都很难出现一个人能让人们心甘情愿、兴高采烈地说“你是我最爱”。
  谈拂晓被他捉回手腕。简澍心有不快:“想拿手机?”
  “没有。”谈拂晓气息紊乱,“我只是想……捂小瓜的眼睛。”
  简澍转头,小瓜正在严肃审视他们。
  两人同步狼狈地坐起来整理睡衣睡裤。简澍去拿沙发扶手上的眼镜戴上,谈拂晓捡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抱着的靠枕抱在怀里,恢复到端正家长的姿态。
  视频里巴列维王朝的解说来到最后几分钟,这个王朝终于在一次密室外交后走向覆灭。时代辗转,万物变迁,宇宙的终点是一切消亡。
  但小猫不在乎,它看两人恢复常态后,转身走去喝水。


第17章 
  谈拂晓对自己的性取向没有兴趣。
  或者说,他对谈恋爱这件事情没有兴趣,虽说在早恋的年纪里他频频收到情书,不过别人写情书的时候他在写检讨,别人想方设法送情书的时候他在忙着闯下一个祸。
  这正是谈拂晓他妈妈近几年将他的恋爱奖励从奢牌皮带跃迁到保时捷的原因。他妈妈急啊,独身主义还是宁缺毋滥倒是给个说法呢,结果谈拂晓在A or B中选择先Abandon再振臂一呼Bravo!
  谈拂晓在自己荷尔蒙最蓬勃的时间段没有恋爱的欲望,那么随着年龄越长,恋爱欲就越微弱。所以自然,他对自己的性取向根本不感兴趣。
  昨晚两个人吻过后坚持了片刻成年人应有的冷静,随后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铲猫砂,洗猫碗,收拾晚餐垃圾。最后简澍说恋爱的事你考虑一下,谈拂晓点头道好的那你等我通知。
  彼时确实冷静泰然,但简澍那句“你亲过来,就得跟我谈恋爱”在谈拂晓脑子里久久徘徊不去。直至这天临近下班的傍晚,孟微从越州发来录音版会议记录,没有附带任何文字,冷冰冰的一条音频,谈拂晓点开——
  播放的第一秒,谈拂晓迅速去按电脑上的音量减弱键。只听丁易震声怒道:“侬要西嘞这东西是能签的啊?!”
  “什么东西……?”简澍从他椅子后路过。
  斜对面的小吴也默默摘下耳机,跟着问:“你在看什么本土情景喜剧吗?”
  “呃,是…是丁易孟微和建材老板在开会,那个打着官司的建材老板。”谈拂晓解释。
  显然建材供应老板签了些让丁易深感无力的文件,而孟微把这段音频发给谈拂晓也并非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法律援助。孟微只是在跟他分享,丁易是个暴躁律师。
  不知不觉围过来听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音频都是丁易在单方面输出,最后他以“你这找律师没用的你找个道士去咨询一下吧!”为完结。谈拂晓听见背后围着的同事们之中有人情不自禁地鼓掌。
  他回头:“都散了都散了,丁律师在外面吃苦呢,有什么好听的。”
  人们散了简澍没走,这几天写字楼工程开标后进入进场阶段,谈拂晓一般都不在办公室里,方便别人来找他。简澍在这儿坐下:“这么难办?”
  “我来和孟微讲吧,太难办就不办了,供应商多的是,没必要非用他们。”谈拂晓说完就准备给孟微打字。
  “再等等。”简澍推了下眼镜,“丁易应该搞得定的,这家供应商能带师傅过来,估计自己也有施工条件,我叫丁易多留意他们公司的资质和实际情况,还不错的话就买进来。”
  谈拂晓真的不解:“你们投资部买公司怎么跟买零食似的。”
  “投资部就是干这个的,而且不一定买公司,买他的供应链也是可以。”
  “传言你两百万以内不用上报是真的假的?”谈拂晓尝试打探。
  简澍轻轻摇头:“怎么可能不上报,只是两百万以内的收购项目总经理都不太在意。”
  谈拂晓换了个说法,支着下巴:“那是总经理信任你,说明你在投资部做得很好。”
  简澍没接这个话,转而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谈拂晓顿时方寸大乱,“这不是才过去一……”
  不是才过去一天吗,不是24小时还没到吗这个简澍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铁路项目,总包本来说给我们六个标段,现在减到四个,三个养护一个新建,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简澍看着他。
  “……”是说这个啊。
  他还没开始考虑,这两天公司的事情有多繁杂大家都知道,一个项目衍生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再勾出其他问题。
  “没关系,也不是特别急,只是投资组这边需要先出一个内部报价,你看我们先做几个标段的报价比较合适?”简澍真的跟他聊起公事来了。
  谈拂晓迅速思考了一下:“先做三个养护标段的报价。”
  “明白。”简澍说完便走。
  后面几天各忙各的。
  至明理想控股集团下的至明建设,这公司最近在行业里引起的讨论度相当高。
  申江市的几家公司早早坐不住,都知道至明理想财大气粗,本以为他们收购几家建设公司是为了给人工智能组当小白鼠,结果不仅没当,人家还热火朝天接起工程来了。
  所以这几天,招标代理带着客户的任务频频联络谈拂晓,把谈拂晓搞得很烦又不能摆脸色。
  这一个星期下来,写字楼工程进入施工阶段,西部铁路项目几家在抢,招标代理要小心应付也要暂时藏好公司实力。
  越州供应商老板终于在丁易和孟微二人巧妙的配合下把自己公司的经营状况、各项工程细节、采购链生产链等等和盘托出。丁易觉得这官司是打不赢的,老板签过的不利协议太多,开始评估从他这边买点什么,好歹也算给这老板回笼些资金。
  终于终于熬到周五晚下班,谈拂晓瘫在简澍的副驾驶,连手机都懒得玩,一脸倦容。
  简澍也是差不多的状态,等红灯的时候快速查看手机里的几条信息,谈拂晓无力地看向他,问:“我现在对手机光有点过敏,你能不能收起来。”
  简澍立刻锁屏,笑了:“在越州的时候看你那工作强度,我以为你到这边来会天然适应。”
  “越州那边一两千万就算是大项目了,来你这儿一个铁路建设总价两百亿,我赚钱都做噩梦。”谈拂晓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累了几个度,把座椅靠背向下调了点儿。
  “CEO可不能这样想啊,谈总。”简澍说。
  周五上午的会议上确定了谈拂晓在至明建设的职位,在至明理想决定对钺辰建设实行收购时就开始考察他的个人能力,到今天,他正式称为至明理想控股下,至明建设的执行总经理。
  谈总眯着眼睛半躺,懒懒地觑他:“你一直都没想跟我竞争这个位子的,对吧。”
  “什么时候发现的?”
  谈拂晓眼睛闭上,语速慢悠悠:“你刚到越州跟我们吃饭的那天。简澍你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你许愿不会说出来,目的不会摆出来,你提前告知我‘跟你竞争的人就是我’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了。”
  也是周五上午的会议,任命CEO后,董事会宣布简澍升职,做至明理想投资部副总经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利好自己在投资部的晋升,甚至包括当初为谈拂晓批下采购标所需的设备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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