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没看季旻，尴尬地说一句，便匆匆逃进了浴室。
　　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真是段痛苦的时光。说实话，这完全是我的错。
　　明明是我先说不要放在心上的，结果脑子里整天都塞满了那天的记忆。反倒是季旻，真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照样给我做饭，跟我说话，态度也很亲近。只是我无法坦然接受罢了。
　　因为我的脑子里简直像战场一样。每次看到季旻，那天晚上的事就会像高清电影一样，不断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简直快把我逼疯了。而且那还不是普通的电影，是4D电影！
　　那东西在我掌心下搏动跳跃的脉搏，那探入我口中的舌头的触感，还有那压抑着低沉回荡的喘息声。在所有这些记忆鲜活地向我涌来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泰然自若地面对季旻，和他一起吃饭，紧挨着看电视呢？
　　不仅如此，那天感受到的季旻的信息素也一直在我心头萦绕不去。
　　那在瞬间向四周扩散、仿佛在嘶吼着比世上任何东西都更渴望你的信息素……理性上我知道，那只是易感期引起的生理反应，处于易感期的Alpha散发出灼热的欲望信息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每当我回想起其中蕴含的那份令人战栗的强烈渴望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仅仅一次也好，那种仿佛成为他渴求对象的、令人浑身战栗的狂喜感，我想再次体验季旻对我那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而每当这种念头浮现，我都会叹一口气。就算我渴望他这件事无法避免，但希望季旻也同样渴望我……这显然是越界的贪念了。
　　可是最近，我全身心地渴望着季旻。我无法满足于偶然幸运尝到的滋味，反而越来越深地陷入对季旻更强烈的饥渴之中。有时候，我甚至担心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我会突然偷偷往他的汤里放诱导剂。
　　最终，我以年底客人变多了（其实根本没变多）为借口，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咖啡店而不是家里。至少暂时，我需要和季旻保持距离，好控制住我这无法抑制、躁动不安的心。
　　情况如此，信息素标记自然也做不成了。连好好看着季旻都困难，还要我再去和他嘴唇相贴？十有八九中途就会竖起下面，被当成变态看待。
　　易感期过后第一次该做标记的日子，我借口说太累嘴里长了溃疡，想跳过标记。听了这话，季旻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平静的声音说好。
　　老实说，他应该看得出我在保持距离，但每次他都什么也不说，由着我决定。
　　或许，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其实也在意那天的事吧。毕竟连在床上，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睡在中间，而是固执地躺在靠边的位置。
　　托这个的福，像以前那样每天早上醒来身体纠缠在一起的情况，一次也没再发生过。
　　说实话，我内心深处有种失落感。明明就在一周前，我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紧贴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入睡；还一起窝在沙发里，咯咯笑着看电影；还在上班前，怀着悸动的心情接受他的标记。
　　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立刻若无其事地回到从前。至少，在这份厚颜无耻的渴望平息之前，很难。
　　而且问题在于，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份渴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降到可控的水平。
　　“看来……帮他度过易感期，可能是个错误。”
　　我向罗瑶大致说明了我和季旻变得有多尴尬，然后颓然瘫倒在椅子上。
　　想到自己亲手毁掉了本以为能安然维持到离婚前的这段“限时和平”，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早知道会这样……”
　　“楚星辰先生，清醒一点。”
　　罗瑶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的话。
　　“就算季承宣先生是在躲着您，也该是您努力靠近才对，反过来您躲着自己丈夫，这说得通吗？”
　　罗瑶像是无语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当然，情绪有波动是可以理解的。以前在治疗中心，这样的患者也很多。毕竟是为了治疗而刻意进行性接触，难免会对这件事本身产生怀疑。但是……您的治疗速度，比中心里任何一位患者都要快得多。”
　　她用手中的笔轻轻敲了敲图表。
　　“今天不是成功自由控制信息素长达十分钟了吗？回想一下那种感觉。难道这巨大的回报，还不足以让你战胜那一瞬间的怀疑吗？”
　　面对罗瑶认真的提问，我无言以对。当然，我陷入怀疑的原因和她见过的患者完全不同，但即便如此，今天在控制信息素超过十分钟时所感受到的那种纯粹的喜悦，确实是事实。
　　“反正您现在就是在利用季承宣先生。无论是单纯闻他的信息素、进行标记，还是干脆上床成结，本质上都一样。既然要做，不如快刀斩乱麻。与其浪费时间自我怜悯，不如多闻闻对方Alpha的信息素，专心恢复。”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您的目标不是说要尽早摆脱那‘狗屎一样’的婚姻生活吗？要么继续这样尴尬地拖着痛苦的局面，要么重新打起精神，专注于成为一个健康的Omega，二选一。”
　　罗瑶无情地打断了我，打了个响指。
　　“而且，季承宣先生不是还像平时一样对待您吗？难道您要一直这样单方面保持距离，直到把好不容易维系的关系彻底搞砸？之前为了治疗付出的努力，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见我沉默不语，罗瑶猛地转身，再次拿起了计时器。
　　“算了，反正选择权在您手里。我们继续集中练习信息素控制吧。别那么垂头丧气的，站起来。今天要把控制时间延长到二十分钟。”


第93章 
　　之后，我整个下午都在埋头进行信息素控制练习。在罗瑶一刻不停的鞭策下，最后竟然真的成功控制了将近二十分钟。
　　回想起几个月前连几秒钟都难以控制的时候，这简直是惊人的进步，但走出办公室时，我的脚步却无比沉重。因为罗瑶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也是，仔细想想，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季旻会先对这种情况感到厌烦。
　　那家伙为了演好更自然的夫妻，之前可是执着地努力过。实际上，上周那件事之后，他不也对我表现得很自然吗？
　　反倒是被情绪裹挟、连最基本的契约履行都做不好的，是我这边。就算他不表现出来，季旻心里肯定也烦透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他久违地冷着脸，一条条背诵契约条款的样子了。
　　“……真的得打起精神了。”我叹了口。
　　说起来，昨天去咖啡店上班时，张奶奶还悄悄问我是不是和季旻夫妻吵架了。虽然她多半是开玩笑地问，但不管怎样，这说明连客人都看出我们最近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
　　感觉这段时间我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把真正该注意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我把车停在停车场，有气无力地走进电梯，就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有人按了开门按钮。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身穿正装的季旻，吓了一跳，身体一抖。
　　自从我开始晚归，季旻在工作日也晚下班了。反正就算他早下班做饭，我也是吃过晚饭才回来。
　　今天是周五，我以为他也会晚归，没想到他居然在晚饭时间就下班了。
　　“现在才回来？”
　　季旻看到电梯里的我，似乎也愣了一下，问道。
　　“啊……今天客人不多。”
　　我条件反射般地向角落退了一步，回答道。其实我中午左右就下班了，之后一直在接受治疗和练习信息素控制，现在才回来。
　　“你，呃……也回来得挺早。你不是总加班吗。”
　　“嗯。头有点疼得厉害。”
　　季旻无力地耸了耸肩说。这么一看，他的脸色确实格外苍白，总是挺得笔直的身体，此刻也显得有些无力地垮着。
　　最近好像流感流行，真让人担心。我心里很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有没有发烧，想摸摸他的额头看看。
　　但或许是因为这一周都在保持距离，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刚才还在想，现在得和季旻像以前一样相处才行，可一看到他，那种尴尬感又涌了上来。
　　就在我犹豫不决、嘴唇翕动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门开了。
　　我立刻窜了出去，正要开门，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回头一看，季旻正按着已经下去的电梯按钮。
　　“我还是得再回去一趟。想了想，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季旻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开口说道。我慌张地眨了眨眼。
　　“现、现在要回公司去？都上到这儿来了？你不是因为头痛得厉害才回来的吗？”
　　“吃过药了，会好的。”
　　我皱起了眉头。季旻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至少在他自己身体这件事上不是。这样的家伙会因为头痛而提前下班，身体状况肯定是真的非常糟糕。
　　“你就进来休息吧。你……看起来累坏了，回去工作只会让状态更差。”
　　“真的没事。”
　　“脸都白得像纸一样了还说没事？快进来。”
　　我打开玄关门，朝那家伙招了招手，季旻低声叹了口气。
　　“……你会不自在的吧。”
　　“啊？”
　　“我在家的话，你会不舒服的。”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想看到我。因为那天的事，你还在后悔。”
　　季旻的话让我瞪大了眼睛。他微微摇了摇头，就要迈进已经到达的电梯。我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胳膊。季旻回过头看我。
　　与平静的嗓音不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表情像是强忍着什么，显得有些激动。
　　“后悔？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躲着我吗。虽然说过别在意……果然，还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季旻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的嘴角依然一边扬起，可眼神却深深沉了下去。
　　“吃了抑制剂还是被热潮弄得喘不过气，被欲望支配，让你看到了那么多不堪的样子。在你眼里……一定像发情的野兽一样恶心吧。”
　　“不是那样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到一半，猛地咬住了嘴唇。因为我发现季旻的眼睛有些充血了。我沉默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屋里。
　　“刚才那些话，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