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可是那些杂物……不都是我很久以前送你的礼物吗？”
　　季旻抬眼瞥了我一下。我有点紧张，绷着脸回视着他。
　　“……小时候收到的礼物之类的，我都收集起来放在仓库里保管了。碰巧只有这个盒子漏下，带过来了而已。”
　　季旻避开视线低声说着。我立刻知道那是谎话。以他的性格，本来就不可能把不需要的东西特意收集起来保管。
　　“想起来了，得送到仓库去。那个给我。”
　　季旻轻叹一口气，朝我手里攥着的彩色纸片愿望兑换券伸出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没有使用期限。”
　　我的嘴擅自动了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说。或许是心里有点别扭吧。
　　明明就在刚才，我还觉得就算季旻对我们的友情有所留恋也没用，可当他真的像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要把盒子送到别处去时，我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季旻看向我。
　　“所以……这是还能用的东西。跟那些穿不下的运动鞋、还有儿童手表不一样。”
　　“你希望我用掉它？”
　　沉默了半晌的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他微微蹙起眉头，那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那是你的事。是你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许愿？”
　　“许愿吧。既然是‘愿望券’。”
　　季旻的眼神沉了下去。
　　“真的什么都答应？”
　　“只要我能办到。”
　　“就算我说，让你别再叫我季承宣？”
　　我顿住了。季旻就只是看着我。
　　“就算我说，让你像以前那样叫我的名字……你也会照做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要求让我一阵慌乱，口干舌燥。
　　“那个……”
　　“别担心，不是玩什么朋友游戏。”
　　没等我说完，季旻就飞快地接话。
　　“现在几乎没人知道那个名字了。我也很久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真名了。只是……再这样下去，好像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所以才提的。”
　　他的语气平淡，表情却无限苦涩，眼神几乎让人觉得凄凉。我的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压住似的，沉重起来。
　　如果我们离婚、分道扬镳，季旻身边就真的一个知道他真名的人都不会剩下了。季叔叔或许知道，但最初抹去他真名的人，又怎么可能再叫出口。
　　“算了，忘了吧。”
　　“阿旻。”
　　我轻声唤道，正摇着头的季旻动作僵住了。
　　“季旻。”
　　我又一次轻声叫了他的名字。季旻的瞳孔颤动了。他看起来有些慌乱，又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底下无比脆弱的软肉隐约暴露出来。
　　那一刻，我心中对季旻的深切怜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想把这个仅仅因为听到一次真名就情绪动摇、孤独又疲惫的家伙紧紧抱住，在他耳边低语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上季旻的目光。
　　“我会的。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以后我会再叫你季旻。”
　　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无法接受这件事。因为他的真名会让我想起我们曾经以为关系很好的那段时光，会让我再次陷入错觉，会在分离来临时，让我痛苦数倍。
　　但我已经决定，不再为未来的痛苦提前忧虑。因为害怕尚未发生的事而对季旻保持距离，最终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只是另一种痛苦。
　　“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管怎样，用掉一张了。”
　　我耸耸肩，将其中一张愿望券撕成两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的季旻开口问道。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还能是什么，那不是你的愿望吗。既然有愿望券，我就照做而已。”
　　季旻什么也没说。
　　“哎呀，表情放松点嘛。明明都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这样……”
　　我的话还没说完，季旻就把我拉了过去，用力抱紧到我几乎窒息。我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却感觉到季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动作不由得一顿。
　　“再叫一次。”
　　“什么？”
　　“名字……再叫一次。”
　　季旻在我耳边低语。那声音听起来近乎绝望，我默默地张开了嘴。
　　“阿旻，季旻。”
　　“再来一次。”
　　季旻把脸埋在我肩上，喃喃说道。
　　“没事的。阿旻，都没事的。”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低声安慰。季旻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些。
　　“……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那样叫我了。”
　　“现在不是听到了吗。”
　　“这……不是梦吧？”
　　“如果是梦，抱这么紧应该不会觉得热吧。”
　　我扑哧一笑，回应道。季旻悄悄松开身子，看向我。那眼神真的像是手足无措，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我缓缓做了个深呼吸。事已至此，我不会再害怕渴望季旻了。即使因此会更加痛苦，也不会因为尚未到来的未来而自责、压抑欲望。
　　“阿旻，我们标记吧？”
　　这句近乎耳语的话让季旻眨了眨眼。
　　“不是很久都没做过了嘛。我、我虽然不太懂……但感觉现在信息素应该都散得差不多了。你明天也要早起出门……现在先做了比较好。”
　　我轻咳一声，总不能老实说，看到你眼睛的瞬间，我就想吻你想得快疯了。
　　“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季旻没有回答。平时他比我更在意标记、也更积极，我本以为他肯定会答应，这下有点尴尬了。
　　也是，太突然了吧？明明我躲了他一个星期，让他备受煎熬，现在却突然要求标记。
　　“当、当然，不愿意的话就……”
　　“不是的！”
　　我后退一步，季旻立刻喊道。
　　“不是不愿意！只是……”他犹豫着，“黏膜标记可能有点困难。就标记手腕吧。”
　　“可是我舌头已经好了啊。”
　　我想起之前拿口腔溃疡当借口的事，试探性地伸出舌头。季旻身体一僵，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
　　我盯着他，像是在要求解释。
　　“上次……做信息素标记的时候，我不是兴奋了吗。”
　　紧闭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家伙，终于用很小的声音道。
　　确实，上次标记时，他因为热潮而神志不清。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不禁担心，是不是因为那次经历，让他对标记这件事本身产生了负面看法。
　　万一在离婚前，再也不能和他接吻了……我咽了口口水。不，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哎呀，那时候是易感期嘛，会兴奋很正常啊。”
　　我故作轻松地说道，仿佛真的毫不在意。但季旻的脸色依然低沉。
　　“没事的。别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Alpha易感期的时候，稍微兴奋一下也没什么。”
　　“……就是因为觉得现在做也会兴奋，才不行。”
　　“嗯？”
　　“这没什么奇怪的！本来……本来Alpha们在标记时就会感到快感。但今天是隔了这么久才做……如果再加上黏膜接触，我没把握不会像上次那样。”
　　季旻飞快地说完，像是感到羞耻般用力咬住嘴唇，脸颊已经涨得通红。我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可、可是你之前标记我的时候，一次也没兴奋过啊。”
　　Alpha们在标记时会感到兴奋，这也是我知道的事实。那过程无异于向外界宣告对方是自己的所有物，据说Alpha特有的占有欲会因此得到满足，从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快感。所以，越是性状强的Alpha，在标记过程中获得的满足感越大，这是广为人知的事实。
　　但季旻在标记时，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感受到快感。虽然脸会微微泛红，呼吸也会变急促，但从未像上次易感期标记时那样，浑身发热、喘息不止，或者下身挺立。相反，他每次都表现得比我冷静得多，而我总是身体发烫，脑子里警铃大作。
　　因此，我私下里曾模糊地推测，或许就像信息素控制能力强一样，极优性Alpha对标记时的快感也有很强的抵抗力。所以我反而更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想在冷静的季旻面前，独自狼狈地喘息。
　　“辰辰，我从第一次标记到现在……”
　　季旻静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一次是不兴奋的。只是拼尽全力忍住了而已。因为不想看起来像个变态。”
　　我瞪大了眼睛。季旻叹了口气，伸手摸上他自己泛红的脖颈。
　　“但是今天……身体也不舒服。而且太久没标记了，我没有信心。”
　　“……没有不兴奋的信心？”
　　季旻避开我的视线，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
　　“可以兴奋。”
　　没等季旻说完，我就低声说道。
　　“可以兴奋的，阿旻。”
　　我拉过他有些僵硬的胳膊，又说了一遍。心脏因为喜悦而疯狂地怦怦直跳。
　　其实这段时间，我偶尔会想，季旻标记时那么冷静，或许不是因为他是极优性，而仅仅因为对象是我。不是他特别有忍耐力，而是我这个人，即使标记也无法引起他的快感。
　　但现在，季旻告诉我，他一直以来在标记时也同样感受到了兴奋。他在告诉我，面对我这个没有任何信息素的人，他也体会到了快感。于是我之前那些胡思乱想都显得可笑，原来他也像我一样，身体会发烫。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我耍“小聪明”时，季旻总是爽快地给我重新标记。季旻也和我一样，想要更多的标记。
　　生平第一次体验到的奇异快感，虽然陌生，但他显然也对此感到渴望。想到这里，一阵战栗传遍全身。
　　虽然是因为本能，但想到他想要我，就像我想要他一样，我就忍不住想笑。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嘛。Alpha标记时会兴奋这件事。”
　　我伸手环住季旻的脖子，把他拉近。季旻看起来相当不知所措，眼神游移不定，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空中。
　　“所以说，就算兴奋了也不用觉得丢人。我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