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近代现代）——ruaB

　　医院提供了详细的病房地址。陈痣的心里一直有块石头忽上忽下不落地，让他忐忑不安。
　　十六楼，201号房间。这里的陈设和他当初生下一一的地方一模一样，但这次，躺在病床上的终于是段无忧了。
　　“您是陈先生吧。”护士小姐轻声细语地把陈痣拉到一遍，“你过来我给你消个毒，病人的腺体伤口容易感染。进去之后不要靠的太近。
　　“既然这样，我就不进去了吧，等他稍微好一点再来照顾。”陈痣有意先行告退，可护士不让：“我们医院有规定，术后24-72小时内必须有人陪护。”
　　“那他醒了吗？”陈痣站在房门外面踱步。要是段无忧没醒还好，要是醒了，那场面得多尴尬啊。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看见段无忧那张脸，他一下子不论好的坏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刚给他换了药，麻药劲大概还没过去，人还在睡着。”护士从身后拿出一张单子，“这个是入院手续，你签一下字。他的手术费用倒是交了，入院手续费还没缴纳。”
　　靠，原来损他的招在这儿等着他呢。陈痣牙一咬，心里骂了几句难听的话。手却麻利地把字给签了。
　　陈痣支开了护士，又消了毒。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病房的门。那一瞬间，春光乍泄。尽数打在陈痣的身上。病房里只有段无忧一个病人，他却觉得这间房子里的氧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段无忧鼻前插着两根氧气管。呼吸匀称，睡得香甜。
　　呼…
　　陈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看着他缠满了纱布和胶带的脖颈，那里已经没有腺体了。他终于和陈痣一模一样了。可陈痣却一点都不为之高兴。
　　他在那个下午坐了许久，腰酸背疼也没等到段无忧醒过来。于是闲的没事，就去厕所打了一盆水，准备给段无忧擦擦汗。他也就只敢在段无忧看不见他的时候偷偷做一些“小动作”，好不让段无忧发现他的心思。
　　陈痣轻轻剥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指腹悄悄摩挲过那一块光滑的肌肤。
　　手中的动作听了一刻。确认段无忧双眸紧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之后，他才放心大胆地把湿热的毛巾放上去擦拭。
　　“你来了…”
　　陈痣被这浑厚低沉的声音一震，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再接着，段无忧缓缓睁开一只离陈痣最近的眼睛。盯住陈痣的眼睛不肯放下。
　　陈痣见状立刻收回手，把毛巾扔回了水盆里。
　　他段无忧就是这么装不了一点。在得知陈痣主动要给他擦汗洗脸，他恨不得立马醒过来抱住他，吻他。
　　“有意思吗？”陈痣的身体挪开了一寸。
　　段无忧把头无奈地别过去，睁开另一只眼睛，却不敢再去看陈痣那双失神的眸子。而是勾起一抹“折服于你”的笑容。
　　“这算个惊喜吗？我把你的愿望实现了。”段无忧笑着说，“一醒来我就是没腺体的人了，也不是Alpha了，是一个…”
　　是一个独属于陈痣的普通人了。
　　“惊喜？”陈痣反问，“这一切难道都是我想看到的吗？”
　　陈痣的语气里带着怒音。他才不关心段无忧能为了自己变成什么样。
　　“你说的，问我…问我敢不敢。”段无忧在模糊的疼痛中摸索陈痣的双手想要握紧，他以为这样陈痣就会怜悯自己，放过自己。
　　“首先，没人逼你这么做。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心软吗？我倒没有那么好心，来心疼你一个自导自演的人。”陈痣语气听不出是冷是暖，总之是嘲讽就对了。
　　“你今天来了不是心软是什么。”段无忧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
　　陈痣一时语塞。原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自觉到无论段无忧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必须第一个知道了…而一切的体面，都是他努力维持出来的。
　　“我接到医院电话，还以为要给你收尸。我就马上来了。”陈痣说。他的理智还在维持他那无用的体面。
　　“哦…怪我，紧急联系人我一直都填的是你。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出事情…”段无忧冒着伤口撕裂的风险，撑起自己的身体，去床另一边的柜子上拿起了一个小铁盒。
　　装过香烟，装过相片的小铁盒。
　　“你想知道为什么是紧急联系人，而不是家属吗？”段无忧半身支棱起来。那只拿着小铁盒的手骨节分明，青筋纹路清晰透明。还插着滞留针。颤颤巍巍地去打开那个盒子。
　　“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你好好休息。既然醒了，把屎把尿应该也没问题，我就先走了，咖啡店很忙。”陈痣早就把这一套说辞在脑海里拟定好了，随时能用。
　　可铁盒子里，这次会刷出什么样的东西呢。这很吸引人。
　　“你不好奇吗？这到底是为什么？”段无忧见他转身，立刻用自己最大的力气问。
　　陈痣本想着只是配合他他一句为什么就能从容离开。可当段无忧用尽数力气掰开盒盖，他在铁盒里看到的是那枚经久不衰的戒指。
　　“因为…你还没有正面回应过我。”段无忧强硬地挤出一个微笑。他脸色白极了，眼神却天真地看着陈痣。他拿出那枚戒指举起来。戒指圈里正好是一个陈痣的模样。
　　无论是原谅还是不原谅，愿意还是不愿意，陈痣都还没有正面回应过他。
　　那一刻，模糊的镜头聚焦陈痣。
　　“我不甘心你我只是这样普通的关系。”
　　不甘心只是一笑而过的关系，更不甘心只是我有生命危险时你只是一个签字的角色。
　　一生太久，久到陈痣看不见未来的尽头就想转身离开。
　　就在他一直认为那枚被他用力扔下的戒指，掷地有声并且断裂之时，它重新出现在段无忧的手里。
　　陈痣心一紧。仅仅是看见那么戒指就会想起，他和段无忧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如果…把腺体切了能换来曾经。那我做什么都不怕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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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喽呀，今天的文分两部分完成，分别是下午和晚上（我早上起不来）
　　今天新增了4个书架特别开心，感谢支持我的102个读者小伙伴！
　　昨晚不小心点到完结了，非坑误触啊啊啊！！（os作者是头猪）
　　本文预计八月中旬完结，不一定每天更新了，朋友们不用等我呀！大家可以猜猜下一章的内容。
　　另外番外已经在筹备当中啦，想看什么可以在评论区点菜，爱你萌！


第87章 后悔没用
　　“你确定进行腺体切割手术？”医生尖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确定。”段无忧是卯足了确定心来医院的。
　　医生看了看检测报告，又看了看段无忧那副铁了心要割除腺体的样子。
　　“腺体切割手术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你身为Alpha，应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吧。”医生说的那些后果段无忧都知道。也不过就是失去标记能力，再也无法感知信息素，成为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群体。
　　本质上，也就和Beta毫无两样。
　　在医学角度上说，腺体作为人类次要器官，可以进行切除。但切除以后会留下一定程度的后遗症，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体检报告显示你很多年没有接触过Omega，但“腺体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达到手术标准。”医生还是劝诫段无忧三思而后行。
　　“你不是说能切吗，我用不着腺体。”段无忧很快就给自己了一个台阶下。
　　“是。是能切除。但您必须先填写一份调查报告。”医生自然不会毫无理由地提供手术，免得事后患者无端反悔，栽赃医院。
　　“这是调查报告，请您认真填写。”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交给段无忧，“去里面写，写完了交给我。”
　　段无忧摸不着头脑地进去坐下。这私立医院就是不一样啊，还提供调查报告。这么繁琐，他都同意了直接手术不行吗？
　　他摊开调查报告，却一时之间下不了笔。
　　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想要切除腺体。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自己。因为陈痣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指着自己的腺体问自己敢不敢，不就是在问自己敢不敢付出同样的代价。
　　那个代价就是自毁，或者切除腺体。
　　段无忧写下原因。他不需要。可深思熟虑之后他又用黑色的水笔一遍一遍地划掉，改成“陈痣不需要”。
　　他的男朋友，兼爱人老公是个Beta。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需要一个Alpha的腺体。而正是因为陈痣不需要，他才不需要。这不就是陈痣所想要看到的吗。他会满足陈痣的。
　　第二个问题：您是否拥有伴侣？
　　当然有。段无忧在心里默念。他毫无悬念地写上有。
　　第三个问题：您有想过对方的感受吗？
　　陈痣的感受他再清楚不过了。在他面前说的清清楚楚要他割掉腺体。他今天能现在医院里，不是不想陈痣的感受，是他太在乎陈痣的感受了。一个Alpha能主动来割腺体，和一条狗主动跑去医院做绝育有什么区别。他内心觉得骄傲自豪极了，以为这是他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以为这样陈痣就会心满意足。
　　三个问题之后，段无忧感觉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烂熟于心，觉得自己无比了解陈痣的想法。
　　可就在术后醒来，看见陈痣那副痴呆了的表情，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以及他匆忙拿出来的那枚已经被陈痣丢弃过一次了的戒指，正在他手中熠熠生辉。他发觉自己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但陈痣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我…我是不是又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不要不说话…行吗？”段无忧半坐起来地姿势维持得久了，有些吃力。于是他缓缓躺下去。那两颗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还望着陈痣。他希望陈痣能够来抱一抱他，哪怕是说一句慰问的话也好，总比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好一万倍。
　　可陈痣就是不如他的愿。事实证明段无忧的想法太傻了，他居然以为陈痣会因为自己为他割去了腺体而动容。
　　“谁让你为我这么做了？”陈痣的拳头攥紧了放在裤腿两边。
　　“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吗？”段无忧不解。这分明是陈痣的意思，怎么如今他如愿以偿了，陈痣却还是一副冷脸的状态面对他呢？
　　“如果你做这么多只是因为我，那我宁愿今天没有来医院见到你。”陈痣把手里的毛巾放下。没砸在段无忧的脸上。匆忙地跑了出去。
　　“陈…嘶…”段无忧撑起脖子，才发觉伤口是那样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