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梦珠。
　　玻璃珠子大小，通体温润，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宫女消散前留下的东西，能入他人梦境，窥探记忆深处的秘密。他上辈子用过类似的法器，知道用法。但用一次就会消耗珠子里的灵气，用多了珠子会碎掉。
　　所以他重生后还没用过，要等一个非用不可的契机。
　　现在可能就是。
　　沈明曦把梦珠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入梦术不需要对方在场，只要有足够强烈的念力连接。
　　陈守拙在这间店里守了三十多年，他的念力还残留在听澜阁的每一个角落里，柜台抽屉里的账本，木架上的器物，墙上挂的字画，角落里的纸箱。
　　他握着梦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他才醒过来。
　　但他没看到陈守拙的梦。
　　不是梦珠不管用，是他的方法不对。陈守拙已经过世，魂魄不在这里，残留的念力不足以构建一个完整的梦境。他需要更直接的媒介：陈守拙生前贴身的物件。
　　沈明曦把那两枚印章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青田石的听澜阁主和普通石料的陈守拙六十以后作。
　　他把后者攥在手心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梦珠亮了。
　　光线很淡，像隔着好几层纱布看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陈守拙站在一面墙前。墙上贴着墙纸，和他昨天撕开的那一面墙一模一样。老店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他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沉水香，青烟从他指间升起，飘向墙面，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陈守拙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蹲下身，在墙根处放下了一样东西。沈明曦看不清那是什么，画面太模糊了，只能看到陈守拙的手在墙根处停留了几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面朝沈明曦的方向。
　　不只是面朝，更是对视。
　　陈守拙看过来的目光不像是梦中的虚影，更像是隔着时间和空间，实实在在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沈明曦读不懂的情绪。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沈明曦睁开眼睛，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梦珠的荧光比之前暗了一些。
　　他把梦珠收好，把印章放回抽屉。
　　第二天上午，赵婉华来了。
　　沈明曦在店里整理货架，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矮胖，齐耳短发，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上印着某某药房的字样。面相和之前在产权文件上看到的照片不太一样，老了，但五官还能对得上。
　　赵婉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明曦身上。
　　“你是新来的掌柜？”她问。
　　沈明曦点头，“您是隔壁的房东？”
　　“嗯，我姓赵。”赵婉华走到柜台前，把布袋子放在脚边，“住城东那边，不怎么过来。前几天下雨，中介打电话说租户想提前解约，我来看看。”
　　沈明曦给她倒了一杯茶，赵婉华接了，没喝，端在手里暖着。
　　“您这宅子，祖上传下来的？”
　　赵婉华点头：“我老太爷那一辈置办的，同治年间的事了。传到我手上好几代了，就剩这一处老宅，卖也卖不掉，租也租不出价。”
　　沈明曦没接话，让她自己往下说。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这宅子不太平。”赵婉华把茶杯放在柜台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店里的哪个角落，“我小时候住过几年，半夜老听到墙里有声音。我父亲说是老鼠，后来贴了符，声音只是小了些，却没断过。”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二十三号的房契和租约，我想把房子收了，不租了。麻烦你跟隔壁那个姑娘说一声，押金我全退。”
　　沈明曦没看那个信封，“赵奶奶，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赵婉华看着他。
　　“同治六年，赵家绸缎庄是不是出过事？”
　　赵婉华的脸色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店里的一位前辈，和赵家有些渊源，他留下了一些笔记。”沈明曦把陈守拙的名字说出来，没提笔记的内容，“他提到过赵家同治年间的事，我想弄清楚。”
　　赵婉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经只剩一点温热了。
　　“我听我父亲说过，老太爷手里丢过一批货。”她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一边回忆一边确定自己描述得是否正确，“那批货价值不小，老太爷报了官，官差查了很久没查到。后来有人说，是店里一个伙计偷的。那伙计不认，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没了？”
　　“就是不见了。”赵婉华平静地说，“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少个人不算什么。老太爷后来把墙修了，说是要重新整一整祖宅。再后来，那批货到底找没找回来，我就不清楚了。”
　　沈明曦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同治六年冬，绸缎庄失窃，同治七年春，捕快缉拿无果，同年，赵宅修墙，墙里嵌了木匣子。
　　“那个伙计，叫什么名字？”他问。
　　赵婉华想了想。“我父亲提过一次，姓什么忘了，名字里好像有个绣字，是在绸缎庄里做绣工的，年轻，手艺好。”
　　沈明曦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攥紧了。
　　阿绣。
　　他把那幅仕女图从柜台后面的柜子里取出来，展开，放在柜台上。画中的女子坐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支凤钗，嘴角含笑，眼神温婉。眉眼和他在那面墙的怨煞中感受到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赵婉华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看沈明曦，没问她为什么拿出这幅画。
　　“这画也是我店里前辈留下的。”沈明曦说，“画里的人，您认识吗？”
　　赵婉华盯着画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不认识，但看着有几分面善。”她顿了顿，“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沈明曦没追问，把画卷起来，收好。
　　赵婉华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临走时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留在了柜台上，说让沈明曦转交给租户。
　　沈明曦应下了。
　　她走出门口又停了下来，没回头，背对着沈明曦说：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沈明曦没应声。
　　赵婉华走了，脚步声在老门东的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沈明曦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
　　一百五十多年前，一堵墙砌起来，一个人被砌进了墙里。
　　沈明曦不知道他是活着进去的还是死了之后才砌进去的，可两种可能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把赵婉华留下的信封收进抽屉里，上了楼，从背包里翻出那本从原主人遗物里找到的笔记本。
　　不是陈守拙那本，是另一本黑色封皮手掌大小的本子，原主人用它记日常开支和待办事项。
　　沈明曦翻到最后一页，原主人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比他平时写字要潦草，应该是随手记下的。
　　“隔壁赵宅，二楼东墙，民国年间的砖，和清代的砖颜色不一样。”
　　沈明曦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原主人也注意到了那面墙的问题，可能在他之前就发现了砖的色差。但他没有往下查，或者查了没查到，又或者查到了什么但没来得及记下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
　　晚上沈明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赵宅二楼的走廊里，面前是那面墙，墙纸已经撕掉了，墙面上嵌着的木匣子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匣子开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碰，匣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双青白色的手从匣子里伸出来，骨节分明，指甲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画中仕女的那张脸，五官相似，更年轻，更苍白，眼睛里没有画中仕女的那种温婉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明曦形容不出来的情绪，非恨，非怨，更像是等了太久太久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疲惫。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也看着他。
　　沈明曦醒了。
　　黑猫蹲在他枕头旁边，两只前爪并拢，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正低头舔自己的胸口。
　　沈明曦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你见过她吗？”他问。
　　猫没回答。
　　“那面墙里的那个。”
　　猫停下舔毛的动作，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外面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猫的眼睛照成两颗黄绿色的珠子。
　　猫看着窗户，沈明曦看着猫。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不是磨刀声。是叹息。
　　沈明曦坐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二楼的门关着，窗帘也关着，走廊的灯没开。
　　但走廊的玻璃窗户里面，贴着一张女人的脸，脸很白，五官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眼眶的位置。
　　眼眶很深，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空腔。
　　沈明曦和那张脸对视了几秒，脸消失了。
　　沈明曦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坐下。
　　黑猫已经跳下床，走到门口蹲着，尾巴绕在脚前，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沈明曦看了它一眼。
　　“今天有事，你在家待着。”
　　猫没理他。沈明曦换好衣服下楼，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拉开卷帘门，猫从门缝里蹿了出去，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看天。
　　天刚亮透，老门东的巷子里还没什么人。隔壁老宅安安静静，二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明曦站在门口，把那盒沉水香从口袋里掏出来，点了一根。
　　青烟袅袅地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飘，没有往老宅的方向偏，也没有任何异常。
　　沈明曦把那根香插在门框的缝隙里，转身回了店里。


第8章 陈年旧账
　　沈明曦在店里坐了一上午，没等来任何人。
　　他本来以为赵婉华会再来的。老太太昨天走的时候说了句“翻出来对谁都不好”，那话听着像劝他别查了，但语气里又透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她要是真不想让他知道，不会把那些陈年旧事讲给他听。
　　萧何下午一点多来的，手里又拎着两杯冰奶茶，依旧一进门就说热，九月怎么还这么热，全球变暖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博士的数据传过来了。”萧何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墙体空腔的三维建模，你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