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沈明曦没说话。
　　他没施法，没下咒，连想都没往那方面想。那摊主出事，要么是运气不好，要么是得罪的人太多了，不差他一个。
　　“你这体质真的绝了。”萧何感慨，“得罪你的人自动倒霉。”
　　沈明曦喝了一口甜到发腻的奶茶，“跟我没关系。”
　　天黑得比夏天早了。六点多的时候，沈明曦去门口看了一眼，巷子里的红灯笼亮了，游客少了，老门东逐渐安静下来。
　　他转身正要回店里，余光扫到隔壁老宅的二楼窗户。
　　灯亮了，赵晚宁回来了。
　　沈明曦回到店里，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萧何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说周末再来，让沈明曦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太累。沈明曦应了一声，没说他根本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这具身体比他上辈子的身体弱得多，但他每天都睡够七八个小时，精力恢复得比他上辈子快。
　　他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边，把那本《中国古代建筑史》翻开，看了一会儿。
　　窗外又传来磨刀声。
　　嚓、嚓、嚓……
　　比昨晚又早了一些，昨晚是凌晨两点，今天是几点？沈明曦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他合上书，静听了一会儿。声音的来源很固定，就在他隔壁那面墙的墙体内。不是从赵晚宁的二楼传过来的，是从墙壁的中段，砖和砖之间的缝隙里。
　　墙里住着东西。
　　这念头在沈明曦脑子里转了转，但他没动。
　　赵晚宁的哭声从隔壁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
　　沈明曦闭了闭眼睛。
　　他在心里把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又翻了一遍。雨夜的祠堂，沈伯安的脸，胸口的刀伤，雨水冲不干净的血。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下楼，开了门。
　　站在门口，他朝隔壁老宅看了一眼。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映着一个人影，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
　　沈明曦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老门东特有的味道，桂花香、河水腥、还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掏出手机，给萧何发了条消息。
　　“你认不认识会查老宅历史的人？”
　　萧何秒回：“？？？你要干嘛？”
　　“查点东西。”
　　“谁家的？”
　　“隔壁。”
　　对面沉默了几秒，萧何发来一个名字和电话。“我导师的朋友，金陵地方志办公室的，专查老建筑的历史。你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应该能帮忙。”
　　沈明曦把号码存下来，锁了手机。
　　他没有立刻回去，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隔壁二楼的灯灭了，哭声也停了，磨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从没存在过。
　　他回了听澜阁，拉下卷帘门，锁好。
　　上楼时经过那几只纸箱，他停下脚步，看了它们一眼。
　　陈守拙在这守了三十多年。沈家把这间店交给他，他把所有的记录都留下来，等着下一个来接手的人。
　　沈明曦不知道陈守拙临死前知不知道下一个接手的是沈家人。
　　但他把笔记和印章留下了，里面的瓷器碎了几个，书旧了，报纸发了霉，但最重要的东西一件都没少。
　　沈明曦把那两枚印章从柜台拿起来，带回楼上。
　　他把“听澜阁主”那枚放在床头柜上。另一枚“陈守拙六十以后作”，他犹豫了一下，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收好。
　　黑猫跳上床，在枕头旁边缩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闭上了眼睛。
　　沈明曦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没有磨刀声了。
　　他一直听到凌晨一点多，什么声音都没有。
　　隔壁老宅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第二天早上，沈明曦比昨天起得更早一些。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他去楼下开门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的地上有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纸条是超市小票背面撕下来的，字迹潦草但不难认。
　　“谢谢你。”
　　就三个字，没有署名。
　　沈明曦把纸条叠了两折，装进口袋里。
　　应该是赵晚宁。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隔壁老宅。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呼吸着。
　　沈明曦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
　　黑猫蹲在柜台上，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正低头舔自己的胸口的毛发。听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像在说：今天又有什么事？
　　沈明曦在柜台后面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他还没答应帮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只是等磨刀声消失，并没有告诉她那磨刀声到底是什么，也没有把那堵墙拆开看看里面到底住了谁。
　　他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答谢。
　　沈明曦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开店，等人来，卖东西，收摊，回家。
　　他拿起那块玉牌，把价签从三千二改成了四千五。


第4章 纸箱里的旧事
　　沈明曦把那块玉牌的价签改了之后，又在店里转了一圈。
　　木架上的东西太散了。青花瓷瓶旁边摆着一方歙砚，砚台旁边搁着一只民国粉彩壶，品类杂，朝代跨度大，没有什么主题。
　　沈家上辈子在金陵开了几间古董店，每一间都有自己的定位。有的专做明清瓷器，有的只收文房雅玩，有的专攻字画。像听澜阁这样什么都收什么都卖的，说好听叫综合店，说难听叫杂货铺。
　　但目前的情况，他没得挑。手头没货，资金有限，先活下去再说。
　　沈明曦把几件品相稍好的东西挪到视线最近的位置，把一只磕了口的龙泉窑瓷碗从架子上撤下来。碗口崩了一小块，不细看看不出来，但他见多了这种货，这种程度的残损在行家眼里打三折都没人要，放在架子上只会拉低整间店的档次。
　　撤下来的瓷碗他没扔，放进了柜台下面的纸箱里。卖不掉的东西攒一攒，回头找机会走批发，打包卖给外地来的同行，多少还能回点本。
　　忙完这些快中午了。沈明曦洗了手，正准备去隔壁街吃碗面，萧何发消息说他到了，在巷口找停车的地方。
　　沈明曦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萧何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了两盒盒饭，一个装着几瓶饮料。
　　“别去吃了，我带了，省时间。”萧何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打开盒饭盖子，“红烧肉盖浇饭，你的，少油少盐，我记得吧？”
　　沈明曦看了一眼盒饭里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看着就不像少油少盐的样子。
　　萧何自己也意识到了。“我说少油，老板说他家的红烧肉不放油不好吃。”
　　沈明曦没嫌弃，拿起筷子吃了。
　　吃饭时萧何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了一个人发来的消息。对方叫李逢时，是萧何导师的朋友，在金陵地方志办公室工作，专门研究老建筑的历史。萧何上午把沈明曦隔壁老宅的地址发过去，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萧何点开语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股老南京人特有的慢条斯理。
　　“你说的这处宅子，我在资料里见过。同治年间建的，最早是一个赵姓绸缎商的宅子。民国时期易过一次主，后来被政府收过，落实政策的时候又还给了赵家后人。具体的情况我手头资料不全，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我办公室，我把档案调给你看。”
　　沈明曦听完，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你跟他说是帮谁问的？”
　　“说了，帮朋友问的。”萧何把手机收起来，“他说没问题，这种公开资料谁都能查。你想什么时候去？”
　　沈明曦想了想，“明天。”
　　“行，我跟他约。”
　　吃完饭萧何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他把纸箱里的旧书翻了一遍，挑出几本品相比较好的，擦了擦灰，摆在木架最下层。陈守拙那本笔记他翻了两页，说看不太懂。沈明曦把那本笔记从纸箱里拿出来，放进了柜台抽屉里，没解释。
　　“这些旧书你打算怎么处理？”萧何问。
　　“先留着。”
　　“那我帮你理一理，有几本还挺有价值的。这本八十年代的《金陵古玩行忆旧》，写书的老先生前年过世了，签名本，市面上不太好找了。”
　　沈明曦让他自己看着办。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沈明曦正在柜台后面看那本《中国古代建筑史》，听到动静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门，他看到赵晚宁从老宅里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背着那个旧帆布挎包，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她没往听澜阁这边看，锁了门，快步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听澜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明曦没躲，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一触，赵晚宁张了张嘴，犹豫了两秒钟，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明曦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刚才看到哪一行了？不记得了。
　　萧何也看到了那一幕，但他没问。他这个人虽然话多，但该闭嘴的时候从来不多嘴。
　　萧何走的时候快五点了，沈明曦送他到门口，萧何推着那辆半新的电动车，跟他说“明天几点去李老师那儿”。
　　“上午十点左右。”
　　“行，我跟他约时间，到了给我打电话。”
　　萧何走了。沈明曦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光影一点一点暗下去。游客开始往回走了，有人拎着刚买的鸭油烧饼，有人举着手机拍老门东的晚霞，有人牵着孩子的手从一家文创店出来，孩子手里举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印着“金陵”两个字。
　　沈明曦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店里。
　　晚上他自己热了中午剩下的盒饭，就着一碗紫菜蛋花汤吃了，洗碗时隔壁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沈明曦把碗筷放在沥水架上，下楼关店门。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又听到了哭声。
　　不是昨天的赵晚宁那种压着嗓子的哭法，这个哭声更闷，更沉，像隔着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源头不在赵晚宁的二楼，在墙里。
　　沈明曦的手按在卷帘门上，没动。
　　哭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变成了低低的絮语。嗓音含混，听不清内容，但语调里有明显的怨恨和委屈。
　　沈明曦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将近一分钟，拉下卷帘门，锁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沈明曦到了金陵地方志办公室。萧何在门口等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