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他从下午开始看起来就心情不好，一副黑脸凶相，跟耍酷似的。但赵思明很有眼力见，拉着另外几人悄悄提醒了一嘴，也不来烦张回。
　　还是后面窜上来的常文旭拍了张回的肩膀。
　　他飞快说道：“任务已完成！走着，边走边说。”
　　他们这几个班的体育课都是一块儿上，老规矩了，打了上课铃之后，队伍开始懒懒散散、稀稀疏疏往楼梯间里走。
　　常文旭揽着张回走在靠后的位置，神神秘秘开了头：“跟我们班的大浪子大情圣讨了秘笈来了，张回，兄弟够意思吧？而且你长得比他还帅，身材比他好，就是性格嘛，神经大条直男了一点，不过不成问题，信我的！”
　　张回被他扯回了些注意力，自己也强打起精神，不去想中午的事情，说：“什么秘笈？”
　　常文旭兴奋低语道：“泡妞秘笈！”
　　张回：“不是妞。”
　　“哎，我知道，对你来说人家是好学生，大学霸，不能这么形容，对吧。”
　　常文旭心里感慨他回哥居然还是个纯爱战神，嘴上说：“这个呢，其实就得看你跟人家接触到什么程度了，如果平常说得话上，有机会聊天，要先多聊聊。”
　　张回：“嗯。”
　　常文旭：“然后呢，情圣说了，送早餐送奶茶这种事比较小儿科廉价，如果关系进展得还行了，可以挑一个日子，给人家买一束花。没人不喜欢收到花的。”
　　张回：“嗯……买花。”
　　常文旭还要继续往下传授秘笈经验，但碍于楼道里前后都有同学，只得缓了缓，等前面的人多下几级台阶再说。
　　站在他们后面好几级台阶的宋应年离得不远不近，目光落在了张回的后脑勺上。
　　这两人一路下楼都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张回看起来不太活泼，似乎是因为听得非常认真，从始至终没看过周围一下。连常文旭都说得忘乎所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一直沉默不语跟在后面的宋应年基本听了个干净。
　　常文旭：“买花的同时，还可以买点精致的小礼物。”
　　张回：“买小礼物。”
　　对于玩了大半个高中生涯，连在恋爱方面都是没谈过的差等生来说，复读铭记就是最好的学习办法。
　　常文旭深表理解，也是在背诵复读情圣的话：“情圣说了，对方就算是学霸，平常看着可能不花里胡哨，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不定私底下和回哥你一样臭美呢？哈哈。你有这个实力，肯定能俘获人家的芳心。”
　　他朝张回做了个手搓钞票的动作，又竖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肯定和支持。
　　张回不走心地点点头，继续复读：“爱美。”
　　常文旭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叹气说：“回哥你慢慢琢磨吧，又不告诉我那人是谁，小的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一大波人已经到了操场，还是按班级慢吞吞站好了方块队。
　　等待走过场点个名的途中，张回待在最后一排末尾，萎靡不振地一个人缀在边上，身后是空旷的跑道和沙坑。
　　宋应年走近张回的时候，张回居然还是没发现。
　　“张回。”宋应年一会儿要跑一趟教务处，带了一摞资料在手里，他在张回已经看见他之后，才出声叫道。
　　张回自动站直了身板，低下头，一副夹起尾巴做人的模样。
　　两人挨得很近，宋应年像要找他说什么事，紧接着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打得太重了？”
　　张回看着宋应年的校服衣摆，摇了一下头：“没有。”
　　因为是在学校，中午那会儿张回去找他，一定抱有不少刷存在感的侥幸心理，但也并没有完全进入sub状态。
　　回归到日常生活里，尤其是在他们眼下这个当口，精力和精神都只能拿来做有限的事情，时间被学习和琐事填满之后，调教就不可能每天进行。宋应年是第一次收奴，也只能根据张回表现出来的状态慢慢摸索，什么方式更适合他们。
　　bdsm可能永远会是他们生活里的一部分，但也绝不会是他们生活里的全部。
　　张回到底是人高马大死要面子处在青春期里还挺臭美臭屁的一个人，如果想要他在学校把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不要胡思乱想，或许刚刚中午宋应年的做法只会产生背道而驰的效果。
　　宋应年撇着手指，低声说：“以后在外面都不这样了。”
　　张回这才瞪了瞪眼，呆呆说：“我真的没事的。”
　　前方体育老师已经在点名了。宋应年微微蹙眉看着他的模样，手在他后背抚了两下，才转身走了。
　　张回微张的嘴唇到底合上，没能把手机上那些事情说出来。
　　也许是有点害怕，也许是根本不想宋应年看到那些难听的话，又也许，他缓过了一些劲儿来，对于自己活力小狗的账号被扒出来，竟然有种奇异而微妙的满足感。
　　那些人在网上骂得越脏，越说他不配做sin的狗，就越证明该跳脚的并不是张回。也更坐实了活力小狗的归属和身份。
　　他们其中的另一拨人唯独不该跑来他这里骂sin。张回依旧心情不变，只想操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宋应年也觉得那两耳光对于现在的张回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说以后不管了不打了，张回心里其实比谁都着急反对。
　　但他的状态显然有点问题。
　　一切还是得等晚上回家再说，刚好周末也快到了。
　　今天宋应年没来得及去找张回说一声，让张回下晚自习后在校门口等他。不过让张回提前回去也不碍事。
　　走出校门口，宋应年看了看那帮还扎在小卖部门口吃宵夜的人，又想起常文旭和张回说的什么情圣秘笈，忍不住嗤了一声。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响起来。
　　学校里明面上是不许带手机的，但普通班抓得不严，不少人都带了，只要没被老师抓到就没关系。何况如果这个人是宋应年，别人也只会觉得学霸足够自律无需操心。
　　他这一整天下来确实没看过手机，这会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牧野给他打来的语音电话。
　　“喂。”
　　上个星期宋应年忽然发在sin账号上的那个视频一石激起千层浪，其实弄得牧野当天就来轰炸私聊了。
　　但宋应年还是没说什么，比如所有人关心的，视频里的sub是谁，哪里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以及原来sin能这么温柔，也是真的会操人啊？
　　牧野被宋应年寻求过感情帮助，都算是有心理准备的，依然挺震惊，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摇钱树没了！他的高冷冰山弟弟dom真被狗拐跑了，以后就算高考完得了空，岂不是都不会接单子了？
　　不过到了今天，宋应年不知道得是什么样的事情，还能让牧野直接这么来找他。
　　听筒那边传来人声，很快，宋应年就站定下来，小巷路灯下投来浓重的阴影，将他的眉眼轮廓勾勒出锋利冷肃的形状。
　　宋应年挂了电话，直接登上sin那个账号，迅速并全方位看了一遍。
　　张回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个黑屏手机，他关机后就没再打开过，但一会儿担心宋应年会不会找他，一会儿控制不住揣测事态发展成什么样了。
　　他和宋应年的那两个账号从始至终没有留下过更多的现实信息，而且这年头给人发私信，谎报情况装嫩装富的多了去了，活力小狗究竟是不是男高中生都不一定。再怎么扒马，也只能扒出圈内知名“不专业”绳师dom收了个看上去规矩就不怎么样的纯小透明sub。
　　事实证明活力小狗不只是没规矩，而且脾气暴躁出口成脏，一个sub开口骂人就是人身攻击和操啊操的。
　　张回之后复制黏贴回骂的那些内容，直接被几个人截图挂了出来，又掀起了新一轮讨论。
　　毫无门槛的互联网上永远不缺看客。有的问你们究竟发了什么把人家惹毛了；有的说无论发了什么，这样的sub就是没教养没素质的野狗，只会给主人丢脸；还有的替各路想跪sin的优质奴不值，不明白这种野狗怎么会被sin看上。
　　张回没看到这些，不过人都能隐约预想猜到，即便有正常人的声音，可外界的恶意揣测、闲言碎语，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一个都不会少。
　　背后客厅里传来开门声时，张回心有所感似的，浑身一震。
　　他还在写眼下这道题目，硬着头皮继续划了两笔，身后的脚步声却早已停了下来。
　　张回终于放下笔，缓缓转过头，看着宋应年平静到极点也冷到极点的那张脸，顿时屏住呼了吸。
　　宋应年走进了房间，将书包丢在一边椅子上，对张回说：“手机拿来给我。”


第58章  失控
　　炮机、耳光耳光很多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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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回看着宋应年拿去了手机，等待开机的时间明明很短，但一分一秒都显得极其漫长。
　　宋应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坐下。”
　　张回一愣，坐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宋应年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回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也不可能瞒下去的，措辞在他脑子里想过无数回了：“中午，我看见他们给我发了那么多骂人的私信，就知道了。”
　　宋应年：“你中午来找我，我问过你怎么了，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
　　张回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和指甲盖：“……当时，还不知道。”
　　他这下倒知道实话实话了，也基本事实清晰、辩无可辩——他是特地找去会议厅，又在厕所挨了两巴掌之后，在本该回去反省的时间里用手机登录活力小狗的账号，并和那些人大骂了一通。
　　宋应年垂眼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再次登入张回的账号。
　　“跪下。”
　　冰冷的命令还是传来了耳朵里，张回先是心脏一紧，随后滑下椅子，跪在了地板上。
　　宋应年说：“我想听你的解释，或者你把这当成认错认罪，都行。”
　　张回看着面前屏幕里自己被掐头去尾截去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一串满是脏话的字眼，怒气竟然还是隐隐从心口升腾。他笔直地跪着，听到宋应年还想听他的解释，心里也更绞紧难受起来。
　　“我不是无缘无故骂的他们，他们这是把自己那些恶心的话全都截掉了！但当时，因为太气不过，聊天记录都被我删了……我就是受不了这些人骂你，说你的坏话还要来挖墙脚，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往你身上泼脏水？明明是他们自己扒了别人的隐私，居然还好意思跑来私信我，揣测sin应该怎么样必须怎么样，否则就是装人设或者被骗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