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你那边声音不像是在学东西啊。”
  何枫当即解释,我还能真学啊!我就怀疑我哥在背后撺掇。,他嘟嘟囔囔好几声,把怨气全撒在他哥身上。
  何枫比顾荆小了一岁,两人站在一块对比也看不出年龄差距。
  真要到开口的时候,何枫为人处世方面还是不如顾荆,尤其是何枫家里从小是把他当心肝宝贝疼,没顾荆家里这么多事,除了他那个哥对他比较严,这小子可是半点苦都没吃过。
  顾荆嘲笑地冷哼一声,“何鹫一?”
  “傲!他妈的我恨不得咬死他,我爸妈又没死,他凭什么管我!”,何枫一想到他那个凶神恶煞的亲哥哥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何鹫—天天西装革履的死样,他是真想和他打一架,看看谁是大小王。
  自己都多大了,还他妈像管小孩似的管着他,其实他比他哥壮不少,要是下得了手,他未免打不过他哥,就是看在爸妈的面上,他不敢怎么样。
  顾荆在脑子里翻了翻何鹫一的模样,脸形五官都还不错,第一印象就是……
  挺帅挺周正一男的。
  他没见过这人几次,跟他也不熟。
  但唯一的几次饭局见面,他能感觉到对方不待见自己,估计是怨自己把他弟弟带坏了。
  何枫嗷嗷喊了几声,就差天时地利人和扑过去咬死他哥了,“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你最近好着呢吧?顾叔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什么钱的事你尽管说。”
  顾荆轻笑一声,“嗯,等你回来了再聚。”
  “何哥别耍赖啊!”,那边人估计又催了,何枫又回过头怒斥一声,“妈的!催命呢!”
  “不说了那边几个二货催我了,我先挂了啊,有时间再聊。”
  “嗯。”
  电话挂断,他掀起眼皮瞧江瞑鸩。
  江瞑鸩估计是觉得他俩聊天话题很正常,没像白天一样脖子脸气得通红,大有弄死之心。
  现下的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在发呆,脊背僵直地坐着,头却低垂,额头前的刘海随风摇摇晃晃,后面的头发也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有点委屈。
  顾荆推了一把江瞑鸩肩膀,对方一个没注意朝后栽去,还在两手反应够快,在后面撑住身体。
  顾荆用的力气不小,但也没想到一个力气这么大的一个人能被他一个动作差点儿推倒,他有点怀疑江瞑鸩是装的。
  他清清嗓子,问,“什么运营模式?”
  江瞑鸩思绪这才回来,他回,“就是给何枫哥发了些专业指导,也没什么。”,他没仔细说,糊里糊涂应付过去。
  “知道了。”
  顾荆又问,“何枫的事你做的?”
  他当然知道是江瞑鸩做的,他在地下室那会儿都主动承认了,他还能假装不信?
  就是确实委屈何鹫一,何枫也是个傻缺。
  江瞑鸩又垂眼不说话,覆在下眼睑的睫毛遮盖住他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又用这招。
  又在这儿装。
  那一瞬他眉目间闪过疲惫和焦躁,江瞑鸩悄悄抬眼观察他,这副样子被他看得一览无余。
  他把冻僵的手从窗外抽回来,起身趿拉拖鞋朝床边走去,掀开被子躺进去。
  江瞑鸩见顾荆躺下准备睡觉,他也紧跟其后躺在他旁边。
  顾荆刚才的对话没什么不对劲。但最后那个眼神令他心绪不宁,白天的嫉妒和现在的惊慌混在一块,心脏的刺痛感一直持续。
  江瞑鸩在铺天盖地的恐慌里进入睡梦。


第50章 奶奶
  顾荆开始新一轮的治疗,他情绪隐藏得好,会让不了解他的人误以为他没什么,在人前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时候装的自己都会信,而过往不想面对的经历却日夜折磨他。
  深夜,顾荆经常会惊醒。或是惊恐发作,全身止不住地颤动。江瞑鸩按医生的要求尝试让他摸可以摸的任何东西,自己、床沿、被子、枕头。
  顾荆在这几分钟往往陷入极度恐惧,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长满倒刺的手狠狠揉捏,每一次扎进血肉又狠狠拔出来。脑海一直有个声音在唤他,他听不清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远远近近,空空荡荡。
  他只能像被关的那一段时间,捂住耳朵,缩成一团。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这些折磨同时发生在他身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在痛苦的漩涡无数次怀疑自己要挺不过去,但清醒后,发现自己竟然又活了。
  除了药物治疗,心理干预。对于顾荆这种程度的患者,医生也用上了经颅直流电刺激,高压氧治疗。
  陈悬明时不时也会来看看顾荆,医生同根,这些心理治疗仪器他多少知道点,有些会让患者身体上受到极大创伤。他要是知道江瞑鸩已经疯成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段时间顾荆病情差不多稳定,他和医生提了一嘴,经过评估才同意放行。
  陈悬明作为私人医生,以往出差都会跟去,江瞑鸩要陪顾荆去海南先见王秀琴,陈悬明的机票比他们提前几天。
  ……
  风机爬升,伴随着机身的轰鸣,掠过窗外的云层。
  顾荆飞机上一直没睡,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思绪不宁,他尝试进入睡眠,但都无济于事。
  脑子乱糟糟的事情太多,飞行这么久飞机刚起飞的失重感似乎在身体里久久不能消散。
  他自从出来后面对任何以前的人或事都感到焦虑,他怕他们看出来自己和以前有不同,怕他们觉得自己现下这个样子可怜,怕自己强撑出来的镇定会突然分崩离析,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他也怕奶奶看出他和江瞑鸩之前诡异的变化,两人曾经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八岁的年龄差,在那些长辈看来,他就一小孩。之前的顾荆也是这么想的。但关系突然转变,这份稳定的关系早已彻底撕碎、扭曲。江瞑鸩不安分守在兄弟的界限,步步越界,变成如今扭曲又禁忌的纠葛。
  他不是个同性恋,但每天被迫和亲弟弟一样的人纠缠,做的事早已超出兄弟的范围,这份深埋在骨血里的禁忌感,时时刻刻吞噬他,让他心头焦躁不安。
  以前在别墅的生活是一眼望到头,对未来几乎没有什么期许。
  在这种定好了的结局长期生活,突然转换面对未知的未来,让他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接受被江瞑鸩控制好的结果。
  回到以前的日子反而不能让人长舒一口气,就像西绪福斯的路没有尽头。
  也许只是被关太久,对于接受新事物这件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长舒一口气,侧头去看身旁的江瞑鸩。
  睡得很熟,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飞机降落,下了机舱,两人走到行李转盘处准备拿行李。
  顾荆看到自己的箱子,刚想要拦停去拿,江瞑鸩就快他一步把行李箱利落地搬下来。
  他回头对顾荆一笑,“哥,行李我来拿。”
  顾荆没管他,悬在半空中想要握住箱杆的手收回来,转身就走。
  江瞑鸩快速拖着箱子跟在他旁边。
  江瞑鸩在车上给王秀琴打了个电话,早几天就已经告诉王秀琴要带顾荆来三亚的事,现在刚落地就给她报平安。
  顾荆颓唐地陷进车座,头靠在车窗,路面有时候不平,他的头也跟着车子颠簸。
  窗外不断后退的椰树、金黄的沙滩加剧他内心的惊慌。
  车子驶到环海公路,太阳将落未落,半拉藏在天际线,天边还残留一抹淡淡的红晕,一望无际的海面波光粼粼。
  他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江瞑鸩将手里的手机递到他手心,顾荆下意识握紧手机。他焦躁地舔了舔嘴唇,愣了几秒钟,才接起。
  顾荆试探叫一声“奶奶。”
  那边很快回应一声。
  顾荆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心里积压已久的酸涩在这一刻忽而挤压出来,他好久没听到奶奶声音了。
  他在那无数个悲戚的夜里,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多少次想一死了之,结束他痛苦的治疗。
  在听到王秀琴的声音时,沉寂在深渊中的他突然被一只大手猛然拽上来。
  他长长地呼气吸气,眼睫垂着。在他身旁的江瞑鸩看来,对方被浓重的阴影覆盖。
  “在外面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顾荆搁在玻璃上的头还在不断晃动,他支起胳膊挪走脑袋,后靠柔软的车座。
  “嗯,好很多了。”,他回。
  王秀琴笑了几声,又叹口气,“你小子玩疯了就不知道回家了,奶奶都半年没见过你了。”
  顾荆察觉到自己刚才沙哑的声音,他努力平复上下起伏的心情,乐呵呵道,“这不来找您了嘛,我也想您,您在这儿待得舒服吗?”
  “就你嘴甜,我和你齐阿姨待得挺好的。你们马上要到了吧?”
  顾荆转过头,用口型去问江瞑鸩还有多久,江瞑鸩伸出手掌比了个五,顾荆这才回过头回,“还有五分钟。”
  “那不快了嘛,行行电话先挂了,等到了地再好好说你。”
  “嗯,那挂了奶奶。”
  顾荆将手机熄屏放到中控台,随后闭上眼,身子侧过去继续靠在车窗,装作若无其事,但发白的嘴唇却出卖了他。
  江瞑鸩侧眸看了眼顾荆,他似乎是觉得车里闷,开了点车窗户,带着点凉意的海风呼呼灌进车内,顾荆前额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睫毛也跟着小幅度的颤动。
  “还习惯吗?”,江瞑鸩问。
  声音在揉在簌簌的声响中,海水涨潮,浪声也忽大忽小,哗哗哗。
  顾荆睁开眼,他没听清江瞑鸩在说什么,“嗯?”
  江瞑鸩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这里还习惯吗?”
  顾荆还以为他问什么重要的事,原来就是毫无意义的问题,“还行。”
  江瞑鸩又看了眼顾荆,他还裹着没脱掉的毛绒大衣,夕阳透过玻璃打在他晶莹剔透的额头,上面有几滴未落的汗珠。
  已经看起这么热了,却还是执着地抱紧身子,缩在一角。
  江瞑鸩抿抿嘴,开口,“你要是热了,外套就脱了吧。”
  顾荆才发现他还穿着羊毛大衣,从机场出来一直到上车也没脱掉。
  但被江瞑鸩一提醒,真感觉出了一身汗。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拽住衣袖脱掉大衣放到后座。
  车子停到一栋海边别墅前,王秀琴站在门口迎他们。
  顾荆刚下车往秀琴几步路走到车边,抬手抱住他,奶奶身高比顾荆矮不少,他得弯腰才能回抱。
  王秀琴知道半年的时间没办法忘却没爸没妈的痛苦,不管用多少外力都无法抚平心里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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