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江瞑鸩本来就因那个吻雀跃，加上顾荆没吵着赶他，他心里更加舒坦，那舒坦还夹带着一点期待，也许自己在他心里至少有这么一点位置。
　　他在路上特意问顾荆想去哪家吃，顾荆身子懒洋洋歪在一边，头搁在车窗户上，眼睛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不断后退的建筑，似有不真实感。
　　无论是缓缓驶离的车辆，是耸立的高楼，还是蓝天白云刺眼的日光，他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些场景熟悉又陌生，像是闯入别人的记忆。
　　江瞑鸩见顾荆没声音，以为他没听见，又重新问一遍。
　　顾荆这才从感官错位中抽离出来，他动了动身子，头稍稍偏过来，看了一眼江瞑鸩，随口道，“随便。”
　　顾荆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羽绒服搭在手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团黑影。
　　顾荆靠坐在窗户边上的姿势看起来压抑而深沉，卫衣肩膀处的衣料因塌躺在座位空荡荡的，那块布料又硬又挺，空得很明显。
　　他突然觉得心脏被揪了一下，很快从那个美好的吻中抽出来，有点疼，还有点空虚。
　　那一瞬他眼前闪过几年前顾荆骑机车带他吃饭的那个下午。
　　他站在玄关处，一身白衬衫，手里握着两个钥匙问他要坐哪个，顾荆当时面朝着光，肩头、发梢落满碎光，脸被照得直发亮，眼睛一闪一闪，看起来柔和漂亮，光芒四射，充满活力。
　　和现在黑压压的虚影格格不入，时光流转，岁月更迭，这中间发生过太多事，顾荆还能回到当初吗？
　　他嗤笑一声自己，他有什么资格问，他是罪魁祸首亲手把曾经顾荆毁掉，现如今倒悔不当初又想念以前的他了。
　　江瞑鸩按照以往顾荆的习惯，找了一家露天餐厅，因为冬天的缘故，这些在室外的位置人都不多，谁不想躲避寒冷的冬天呢？在暖和的室内待着才舒服。
　　顾荆却径直走向室外的位置，他边走边说，“想吹吹风。”
　　江瞑鸩把搭在手里的围巾递给他，顾荆接过后，在脖子上随便绕了两圈，他以前冬天从来不戴围巾，脖子上有东西，会觉得不舒服身上直刺挠，但人都会变，他也开始被迫接受以前不喜欢的事。
　　成排的深棕色遮阳伞依次排开，每把大伞下排开铺着纯白桌布的餐桌，绿植和盛放的繁花错落点缀其间。
　　两人入座后，点好餐，服务员一走，两人又回归沉默。
　　顾荆像是在刻意回避那个吻，一直没正眼瞧江瞑鸩，从车内到现在，江瞑鸩几乎只能看到半拉侧脸。
　　“我在外面吃饭呢，有点吵，没事你说，我去餐厅外说，正好有个露台，没事不冷，我正好吸会烟”，身穿一身黑色毛衣包臀裙的女人打着电话朝两人方向来，女人脚步声由远即进，江瞑鸩下意识回头看。
　　女人眼神也正好和他对上，她站在原地愣一会，电话那头听女人没声音，催了几下，女人这才重新开口。
　　女人眼神在江瞑鸩身上来回扫，之后又扫到顾荆身上，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顾荆整张脸，这下更震惊，他顿住朝前的动作，目光定在顾荆身上，半天没回过神。
　　电话那头以为女人那边信号不好，喂了几声，便挂了。
　　女人见手机熄屏，也从刚才的思绪缓过神，她高跟鞋哒哒几下笑着朝那边走去，她走近后把包放到桌子中间，哐铛一声，两人抬头去看女人。
　　女人抱着手臂，笑盈盈的眼不断打量顾荆，顾荆抬头便认出那张脸，他的前女友，就是名字不记得了。
　　他前女友实在太多，脸一般记不住，但为什么这女人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他们在分手后当了很长时间炮友，女人在床上很会玩，他印象很深。
　　“怎么？不认识我了？顾荆？”，女人语气玩味。


第48章 不安
　　女人手搭在顾荆肩上，还挑逗般掐了一下，她笑道，“好久不见啊，怎么二话不说就把我删了？”
　　顾荆手指搭在桌边，懒散的敲了几下，掀起眼皮和女人对视，“可能清列表的时候，不小心清到了。”
　　江瞑鸩盯着那被女人揉捏的肩膀头，上面的的薄料被揉得皱巴。
　　“哪有这么巧？”女人挑眉，红唇下，笑意更深，“我身边小姐妹，可都被你清干净了。总不能全都是不小心吧，顾哥？”
　　顾荆也没想着这么背，出去吃个饭也能遇到前女友，但一想他前女友数量庞大，遇到也不是多稀罕的事。
　　她故意顿了顿，在冷风中叹出一口气，似有可惜的意味，顾荆还是这么好看，尽管是没表情的冷脸，也丝毫不逊色。只是顾荆温柔的样子更好看，极具男性魅力，无可挑剔的身材，魅力多大她自个儿吃过才知道。
　　那双眼睛虽然对哪个女人都这样，看谁都深情，但好歹那个时候看的是自己啊。
　　“要是家里藏了人，老婆管的严，浪子回头，好歹跟我们说一声啊。”
　　“我们这群人可都在好奇呢，到底是哪位天仙，把你这只花孔雀收拾的服服帖帖。”
　　江瞑鸩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指节却一点点收紧，顾荆睡过的女人他能数得过来吗？每个女人都是这样对他挑逗？
　　风一吹，女人的发丝飘起来，甜腻的香水扑在江瞑鸩鼻尖，江瞑鸩忽然涌上来一股怒气，他指节攥的咯吱咯吱响，差点儿就起身把桌子给掀翻了。
　　尤其是顾荆那对女人那一笑，才吻过他，现在却可以毫不在意的对另一个人笑？
　　顾荆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给女人，神色没半点波澜，“没有的事。现在加回来？”
　　没有的事？
　　手机才给顾荆，他就着急跟那些女人联系，明天该重新回到那些女人床上了吧？
　　星星之火快要被这句话燎原，他简直气的肝肠欲裂，眼底猩红一片。
　　“还没有呢顾哥”，女人接过手机，扫了一下，才还给顾荆，语气感慨，“这大半年，什么酒局、聚会、饭局，都没见过你人影。不是金盆洗手是什么？”
　　就在顾荆要伸手去接手机的瞬间。
　　江瞑鸩猛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沉，手腕撞击桌子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顾荆偏头看他。
　　江瞑鸩胸膛剧烈起伏，眼眶一圈都红了。
　　女人愣住，眼神复杂的看江瞑鸩，这人后槽牙看起来都要咬碎，就差站起来踹东西了。
　　女人佯装咳嗽，打破尴尬，试探性问顾荆，“顾哥，这是？”
　　顾荆轻轻掰开江瞑鸩的手，还安抚得拍了拍，江瞑鸩的怒气这才平息了一点，他对着女人解释，“我弟。”
　　女人视线又开始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他怎么不知道顾荆有个弟弟？
　　不是，就算是弟弟，她加他哥微信跟他有什么关系，至于这么生气吗？她眯着眼仔细瞧顾荆，带着点不确定意味。
　　刚才在远处就注意到顾荆身边这人看他的眼神，她见过这么多男人，目光里是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有挑动，有轻浮，有欲望。
　　而这个人她居然看出来有欲望，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的欲望？
　　这么一想，顾荆消失这么久，还把身边姐妹都给删了，也没听他再交女朋友的消息，这些都指向了一个理由。
　　但他没听说过顾荆喜欢男人啊，这么多年圈子里的事都差不多知道，顾荆只和女人打炮的事人尽皆知，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玩男人了？
　　她又一想，顾荆刚才说这人是他弟弟？
　　她没看出来哪里像，这不就是再欲盖弥彰么。
　　女人拿起包，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她还不至于和男人抢男人。
　　“走了，顾哥。”，说完就转过身，高跟鞋又哒哒哒快步朝室内走。
　　顾荆重新直视江瞑鸩，女人走了有一会了，他的怒气似乎还没压下去，脖子上的青筋一连暴起，眼珠子通红。
　　顾荆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咬在嘴边，准备点燃，余光看到前方标着禁止吸烟四个大字，他深叹一口气，扶着桌沿起身。
　　顾荆一有动作，江瞑鸩立刻抬头看他，顾荆对指了指他身后的标识，“我去楼道吸烟，你在这儿等菜。”，说完边径直朝楼道口走去。
　　江瞑鸩独自冷静一会，心里那股火还是没压下去，要是顾荆愿意说几句软话来哄他，他都不至于这么生气，尤其是那句“没有的事”，他当时简直想掐住顾荆的脖子当着那女人的面亲起来。
　　昏暗的楼道，烟雾弥漫，缠上几乎要与黑暗重合的黑影，顾荆左侧肩膀椅在白墙上，身子中心朝墙面歪，一条腿微微拱起，姿态颓废的吞吐云雾。
　　他又吐出一口，两指夹着点点火星，最上面燃成烟灰，他用指头弹了弹，与此同时，楼道的木门被粗暴推开，门猛烈的撞击墙面，来来回回晃了好几下。在这封闭的空间激起了一股气浪。
　　顾荆抬眼看他，眉峰簇起，“不是说让你等上菜？”
　　江瞑鸩几步走到顾荆面前，他伸出手，“手机。”
　　“你上午不是说可以把她们加回来？”
　　江瞑鸩垂下眼，下颌线绷紧，没说话，但手依旧固执的悬在半空中。
　　“怎么？”，他把肩膀从墙边移走，站直起来，“是不是又要把我——”
　　后半句没来的急落地，肩膀就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扣上，猛地往后推，后背重重磕在墙壁，肩胛骨狠狠撞击，一声低低的“笃”。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顾荆两指的烟差点没攥紧，掉了下去。
　　“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江瞑鸩低低的嗓音在空旷的楼道穿进顾荆的耳膜，“顾荆，我说过的……”
　　后背的痛感很快贯穿全身，他轻“啧”了一声，然后挣了挣但没挣开，索性放弃挣扎，抬眼看江瞑鸩。
　　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那股奇怪的情绪褪去，他现在也不想去回避江瞑鸩的视线了。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江瞑鸩盯着顾荆好半晌没说话，喉结反复滚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痛苦的要死，气的浑身发抖，只要想起那女孩对顾荆轻佻的挑动，他就控制不了内心那股邪火。
　　“我就是……”，他手掌的劲松了一些，声音软下去，“我就是不想你像之前一样。”
　　“我就是加个微信。”，他扯了扯嘴角，“再说早上不是你在我跟前说把她们加回来，怎么现在你又反悔了？那是不是你之前所答应的所有事都会反悔？”
　　“没有！”，江瞑鸩急声反驳，“没有，我不反悔……”
　　顾荆眯起眼睛瞧他，眼睛里早已蓄上泪珠，在眼眶不断反光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