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要是他和江瞑鸩之间还是纯粹的兄弟关系,这半年的事没发生过,他大可好好享受美景,也可以和江瞑鸩一起享受。
  可现在当他看到世间美好,就情不自已哀叹。
  顾荆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走近了后,那脚步声还谨慎地放轻了。
  顾荆从这么些天的相处,已经知道江瞑鸩下一步要干什么,他先他一步转过身,和江瞑鸩视线正好对上。
  江瞑鸩的小伎俩被识破,他索性不装了,几步走过来,已经扬起手要抱他,顾荆却再次侧身躲了过去。
  正好王秀琴也从楼上下来,顾荆心有余悸,幸好他有所顾忌躲过刚才一劫。
  王秀琴已经洗漱好,一大早看到孙子比自己起得还早,仰起个笑吟吟的脸,“吃没吃早饭?”
  “还没。”,顾荆心虚地回。
  “你齐阿姨估计睡着呢,我昨晚提前设置了豆浆机,现在估计打好了,你俩去盛着喝。”,王秀琴走到顾荆跟前,对上顾荆有些呆滞的眼。
  她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去盛着喝吧,早上没睡醒啊。”
  顾荆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换上从前懒洋洋地笑,“哦,好。奶奶你喝不喝?”,说着已经朝厨房走去,看到厨房里已经有道颀长的背影,他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王秀琴在后头应着,“你俩喝吧,我去外面晒会儿太阳,待会你俩也出来晒晒,对身体好。”
  小老太在屋里头拉伸了几下就没管厨房里的兄弟俩人。
  江瞑鸩已经倒了两碗,顾荆端起其中一碗咕嘟咕嘟喝下去,余光瞟到江瞑鸩还直愣愣地侧身站在原地没动作。
  他喝完放下问,“你干什么?”
  江瞑鸩依旧保持原姿势,顾荆不知所以然,扯了扯衣领,在这个小空间他觉得闷得慌,尤其是和江瞑鸩待在一块儿。
  刚想转身,手腕就被猛然扣住,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等稳好身形,继而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刚起床的懒散已经尽数消散转而浮上不悦。
  压低的眉头下掩饰不住的委屈,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江瞑鸩执拗又不甘的心思暴露无遗。
  海浪声还在继续,在这沉默的对峙显得清晰无比。
  顾荆没出声,江瞑鸩像是执意要僵持也没说话的意思。
  最后顾荆忍不住挣脱,差点儿就甩开,江瞑鸩却又狠狠一拽。
  顾荆不耐烦地问,“有什么事?”
  江瞑鸩拇指不断摩擦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过了几秒才回,“为什么不让我抱?”
  “……”
  江瞑鸩这个手劲儿,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要是随口敷衍,这人肯定会不依不饶,要是被下来的齐小芸看到更不好解释。
  他咬紧牙关,上前一步,抬一只手抱住他,轻拍了两下他后背。几秒后想分开,江瞑鸩地本能反应先大脑一步回抱住。
  顾荆整个被圈住,想走也走不掉,他感听觉乎无限放大,惶然地想身后有没有拖鞋击打地面的声音。
  而后身前人贴上来有力的胸膛顶着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江瞑鸩眼角微微发红,挺直的鼻梁抵在顾荆的肩膀,顶得顾荆肩膀那块有点疼。
  最后他听见江瞑鸩说,“我昨天做了个梦。”,他这句话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道,“梦见你半夜走了,哪也找不到,就像消失了一样。结果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真看见床边空了,我就赶忙下楼找你,看见你站在阳台的背影。”
  顾荆不声不响地听着他说,胸前的肋骨被江瞑鸩地心脏撞得直发疼。
  “你背影好像融在海里,我想上前抱住你,但是抓了个空。我就觉得你跟海水一样,浸湿我一手,但最终还是抓不住全都流走了。”
  海风从阳台飘过来,有些微凉意,他能感觉到江瞑鸩呼出来,一点一点温暖的鼻息。
  他好像泄了气一般,没有力气对江瞑鸩避之不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使他在对方年轻温暖的怀抱中无法挣开。
  而后又逼迫自己想起曾经屈辱的画面。
  他五指插进江瞑鸩后脑勺的发丝,往后一拽。
  两人近到顾荆可以看到江瞑鸩湿润的睫毛,对方黑漆漆的瞳孔倒映顾荆纠结的神情。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不走,好不好?”,江瞑鸩用力扯出一个笑,嘴角十分勉强地提起。
  顾荆怔怔地看江瞑鸩眼角的泪,很久都没说话,他总感觉嗓子眼里有种酸涩、紧密的苦水压着他。
  随后他垂下眼睛说,“我不走。”
  说完趁着江瞑鸩手劲松了一瞬空隙,快速转身朝门外走去,他一路走到沙滩上看到王秀琴躺在遮阳椅上晒太阳,他回头看了一眼。
  便躺在王秀琴旁边的沙滩椅上。
  王秀琴侧头看了一眼顾荆,问,“小江呢?”
  “他豆浆还没喝完。”
  王秀琴对着顾荆笑笑,没吭声。
  待顾荆平复好呼吸,王秀琴揽过孙子的手拍了拍。
  顾荆本来就手指纤长,骨节明显。再加上生病的原因,瘦了不少,手指节更加突出。
  王秀琴仔细摸了摸孙子的手,她对顾荆手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几岁时,那时的顾荆手肉乎乎的,不像现在只剩薄薄一层皮。
  要说自己儿子早年英逝,她不伤心是假的,可人总要往前看,总不愿在小辈面前让他们担心。
  但自从她看到顾荆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样子,就忍不住内心的痛楚。
  顾荆因为什么瘦成这个样子不言而喻,她摸到孙子凸出的骨头就止不住地伤心,她还没走,顾荆就已经成了这个模样,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年纪也过了大半百,半只脚迈进棺材,要是有一天她也走了,真是不放心顾荆。
  好在她走后顾荆不至于孤单一人,在这世上还有个人愿意陪他度过风雨,没血缘关系胜似亲兄弟。
  “以后多吃点饭,看你瘦的。”,她又拍了拍顾荆的手。
  顾荆对王秀琴笑笑,“吃着呢,最近胃口特别好。”
  王秀琴看向天际的海岸线,感叹道,“你和小江啊,虽然没血缘关系,但依照你俩这么多年的相处也跟亲兄弟没差别是不是?”
  顾荆一听王秀琴这么一说,顿时冒冷汗,全身血液集中在后脑勺,整个人头皮发麻。
  随后这恐惧的情绪忽又被王秀琴下一句压下去。
  “家里就你一个崽,要是没有弟弟,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该多孤单。弟弟至少能在你难以负荷情绪时,有个避风港可以给你避避。”
  顾荆握紧奶奶的手。
  他们没办法告诉王秀琴她以为的避风港,是他这辈子最想逃离的地方。
  王秀琴眼睛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顾荆看不出他的神情,只是她下半张脸灿烂地笑着。
  “弟弟和你一起走接下来的路也不会太艰苦,是不是?”
  顾荆不知道王秀琴突然说这话干什么,有点像顾川全生前的语气,他不禁后怕起来。
  “你放心,就随便跟你聊聊,害怕什么?再说了,我年纪也大了,也是早晚的事。”,王秀琴安抚地拍拍他。
  “您身体不好着吗,别老说这个事。”,顾荆讪讪回。
  “这不看你瘦得这么厉害,奶奶心疼啊。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在这个世上也不是孤单一人是不是?好好吃饭,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哪怕爱玩一点我都不说什么。”,王秀琴说着有点哽咽,但笑容依旧没下去,挂在脸上。
  顾荆偏着脑袋看奶奶,神情茫然,却还是“嗯。”了一声。
  王秀琴不会知道她期待中和蔼可亲的兄弟俩,背地里是个上过床的关系。
  顾荆桀骜不驯,浪荡的性子居然会浪到自己弟弟身上。
  而人人夸赞,懂事乖顺得江瞑鸩内里是个十足的变态。
  王秀琴对他们的期待都在于他们是纯正的兄弟,而他们呢,早在自己第一次给江瞑鸩疏解就结束了这段兄弟情。
  顾荆没告诉任何人他在江瞑鸩身上受的苦,只能独自消化。顾荆也在江瞑鸩一次次诱导下下意识接受他的照顾。
  操蛋。
  他甚至想要是江瞑鸩那次会所陷阱他没有被哄骗过去,或许结果会不会不同?
  “两兄弟互相帮衬着总能过完这一生的。”,王秀琴又说。
  沉沉的声音在刺眼晨光里,显得犹如做梦一样。
  人都是需要编织的虚幻来自我安慰,苟活着。


第54章 心动
  两人在三亚过了一周才走,江瞑鸩因顾荆在厨房说的那句“我不走”给安抚住了,再没任何过激的行为。
  在王秀琴和齐小芸面前都在扮演一个好弟弟模样,顾荆也在扮演一个好哥哥。好似一切错误都还没发生,两人都在正常的轨道,往本来的人生行驶。
  走的那天,王秀琴和齐小芸去机场送他们。
  齐小芸目光柔软地看着两人,顾荆恍惚中想起沈谨的眼神,那个已经逝去二十多年、早已封存在记忆里的眼神,此刻居然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了。
  也许它一直存在,只是他后知后觉,迟迟未察觉。
  有点像妈妈的眼神。
  顾荆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叫了一声齐小芸,“齐阿姨。”
  齐小芸站在原地对顾荆笑,她闻言哎了一声。
  顾荆踌躇一会儿,身体先替脑子做了决定,上前一步,抬手抱住齐小芸,他对这个让他讨厌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说,“辛苦了,齐阿姨。”
  齐小芸没想到顾荆临走前会这么做,她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她从嫁到顾家起,就背负了一个骂名,当时只有几岁的顾荆愤愤地看着她这个外来人。
  她满心憧憬未来,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听说顾家还有个小男孩,她还挺高兴,想着怎么做好一个妈妈,一个后妈。
  但没想到顾荆对他印象实在太差,兜兜转转走到如今,她以为这个小孩会一直讨厌她下去。
  她将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但这一刻顾荆好像不讨厌她了,当这个孩子抱住她的时候,有一丝酸涩感随着心脏跳动。
  ……
  到了曼谷已经是下午,一路上全是高大的亚热带植物,当穿过笔直地高速公路,才看到摩登的高楼大厦。
  曼谷是一个很极端的城市,富有科技感的大厦俯瞰着年久失修的泰式平房,给人一种又现代,又贫瘠的感觉,割裂奇妙地揉在一起。
  顾荆以往出国旅游没选过泰国,他既怕极端的冷又极端的热,这个国家不在他的范围内。
  陈悬明早几天到,此时已经和酒店旁的小店打成一片,只是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国度,很多泰国人英语不好,语言还不通,他都快待得无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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