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顾荆弯腰想要扶起老人，却被他一巴掌甩了回来。
　　顾荆愣了一瞬，他在心里思索一番才说，“晓萌遇到这事，我确实推脱不了责任，您放心钱我肯定会赔的，您说个数，您满意就行。”
　　老头一听钱的事没问题，当即收了眼泪，但看到面前人云淡风轻，视金钱为粪土的模样，心底那点被贫富差距狠狠碾压的自尊，瞬间炸成怒火。
　　表达宽宥的人往往自己身处高位，对于像他这种接受宽宥的人，就是赤裸裸的击落他所剩无几的自尊心。这样的宽宥本质来说也是一种残忍和轻视。这世上最看不透的不是人心，而是人心底藏的欲望。
　　可顾荆只想着解决问题，本质问题根本没想到，不懂底层人那点扭曲又敏感的心思，更不懂有些人恨的是你生来就比我高贵。
　　老人自卑心被激起来，又大喊一声，狮子大开口，“我儿子伤成这样你不给个200万，不准走！”
　　顾荆无奈点点头，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行为又让老人气愤，他又哆哆嗦嗦补充道，伸出手掌，比出一个五，“……不对，五……百万！”
　　旁边一个女孩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反驳，对着老头喊出来，“你刚才一副柔弱模样呢？怎么我们老板来你就——”
　　顾荆打断她，安抚地向她点点头。女孩识相地闭了嘴。
　　顾荆：“可以。”
　　将钱打给老头后，他就收了刚才心疼儿子的神情，拿着钱乐呵呵地走了，再也没来过。
　　原来父亲和父亲也是有区别的，原来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强弱也不等于善恶。
　　顾荆接下来几天都来看张晓萌，坐在床边等他醒来。
　　张晓萌是在半个月后醒来的，期间江瞑鸩没再给顾荆打一个电话，他以为那天的对话起了效果。他去国外这么多年没了自己不也照样好好的活，他年纪小，他对自己那点心思应该没几天就消耗了。
　　张晓萌醒来后哭着抱住顾荆，嘴里呜呜咽咽喊着，“以后一定要报恩。”
　　顾荆拍拍他的后背，给他找了一份稳妥的工作，会所不适合他。
　　张晓萌点点头，他经过上次的事也不敢在会所待了，同性恋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细雨蒙蒙，街上行人寥落。他出了医院，独自走在武康路上，不知道是不是雨天的原因，街道旁的店铺顾客也稀疏。
　　这些天接踵而至的悲剧，让他心里压抑无比。便也觉得雨中的路灯、树影、以及因下雨而行驶缓慢的车辆也凄凉无比。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活着的人总不能跟着去死吧。心里思绪万千，等待着时间冲蚀一切。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他拿出来一看，是许白的。
　　接通后，顾荆问：“小白，有什么事吗？”
　　许白在那边犹豫几番，开口，“哥，我能陪陪你吗？”，许白在葬礼后就没再见过顾荆，但那天顾荆苍白的脸色，挺让她担心，作为恋人……对顾荆来说也许不算是恋人，但不管是出于什么，顾荆这个人虽然不承认任何关系，挺渣。这些她都知道，但顾荆这个人对她确实很好。
　　顾荆在生理期的时候会体谅她，给她点各种东西，在她家里需要帮助的时候借钱给她，平常过节各种礼物没少过。也许顾荆对待哪个女人都这样，她只是其中一个。
　　虽然有些失落，但出于顾荆以往对她各种的好，想着也在顾荆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如果他不需要就算了，但也想抱着希望去问问。


第20章 逼迫
　　顾荆沉默一会，才“嗯”了一声。
　　顾荆让许白在家等着，正好现在他在外面就不让许白跑了，许白已经提前买好菜，刚进屋就抱了抱顾荆。
　　之后就提着菜去给顾荆做饭，许白看见顾荆本来就瘦削的脸庞，肉更加少了。内心复杂无比，心里想着这几天给顾荆补回来。
　　吃完饭，两人好久没见面了，顾荆在压抑的情绪下和许白做了。
　　……
　　九点钟，江瞑鸩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员工都走了，现下公司寂静无声。他没开灯，眼睛无神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星光点点。他身处暗处，整个人埋没在黑暗中。
　　指尖随意敲击桌面，黑暗中“咚咚咚”响。在江瞑鸩无意义的人生中，他最擅长的，就是失去。从未间断地失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梦，都会醒来。
　　回顾童年，从他降落在这世界的那一刻，上帝就戏耍他，剥夺了他拥有妈妈的权利。在他只有几个月的时候，他爸给他取了一个充满诅咒的名字，瞑，死的意思。鸩，一种毒鸟。
　　鸩鸟是不存在的毒鸟，他的羽毛划过酒，酒即成毒。他本身就是一种本不该存在的、虚幻的威胁。
　　他爸在他还不会开口说话的年纪，狠狠抛下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孩。
　　一岁，他就已经失去了爸爸和妈妈。
　　后来他失去了尊严，人权和被正常看待的权利。
　　他被送到姑姑家，姑姑和保姆骂他毒种，说他人如其名，是他把爸妈克死的。在这个时候，他失去了当一个天真烂漫小孩的权利，吃各种肮脏的食物，暗无天日的言语侮辱，重复无止的身体虐待。
　　身体的每一道烫伤，每一处青紫，都在告诉他，他不该来这个世界。
　　后来他被救了，又将希望放到顾荆身上，但希望是娼妓，对谁都蛊惑，消耗掉你的青春然后将你抛弃。
　　他赤裸裸的欲望再也无法藏匿于心，他渴望顾荆，每一刻都在渴望，那是深藏、微弱、一碰就碎的念头和渴望。
　　他停止敲击，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给顾荆。
　　电话滴几声就接通了，江瞑鸩哽咽几秒，刚想开口。就听见一声喘息，是那种、压抑的、带着欲望的、正在进行的喘息。是顾荆的声音，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那刻在脑子里的喘息声。
　　然后是一声女声，软得能滴水，带着断断续续的调调，“嗯，哥……慢点……”
　　女声过后又是顾荆的声音，低沉沙哑，“小白，小白……”
　　江瞑鸩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耳边的喘息声让他欲火焚烧，他死死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瞳孔微微颤动。但他没挂。
　　他听到了更多，床的声音，压抑地闷哼，偶尔会蹦出顾荆的声音“转过去”“宝贝儿”。顾荆从来没这样对他说过。
　　身体碰撞和呼吸交缠的声音在江瞑鸩耳畔回荡，他闭上眼，那些声音钻进他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顾荆没给他的东西，此刻正在给别人。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忍着恶心挂掉电话。他猛地站起来，呼吸急促，血红的眼盯着黑暗。垂在两侧的手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又看向桌上的手机，那个手机，刚才播放了他这辈子最恶心，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一把抓过手机，狠狠地往前一砸。只听“砰”的一声，手机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孤寂的办公室。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胸膛剧烈起伏，此刻愤怒成为了滚烫的燃料，将他烧穿。
　　半夜，顾荆还是从许白家走了。他睡不着觉，想回家。
　　夜里地库，冷清得吓人。灯也是声控灯，此时只有他停的位置头顶有一盏灯亮着，远处像黑洞一样，黑漆漆。
　　他下车后盯了一会儿远处混沌中的黑，直到头顶那盏灯灭了，才上了电梯。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楼道也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出电梯，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点儿光也消失不见。
　　他突然觉得后脊发凉，麻意直冲天灵盖，因为他看到家门口好像站了个人。他盯着那个黑乎乎的轮廓，很高大。他心跳开始猛烈跳动，他站在原地没抬脚，静静注视着那个影子。
　　他没动，那个影子也没动。就……这么站着，像一尊雕像，像……鬼。
　　“谁？”，他试探性问，声音颤颤巍巍。
　　那个轮廓没回答，他下意识去按走廊灯的开关，但发现灯居然坏了，借着楼下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光，恐惧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个轮廓动了，开始慢慢朝自己走来，他腿一软，又赶紧去按电梯键，那个轮廓越来越近，他焦急地去看楼层。
　　回过头，就对上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顾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操！”，他怒骂一声。
　　但眯着眼仔细一瞧，江瞑鸩。
　　江瞑鸩头发有点乱，窗外的微光洒在他半张脸，顾荆看清了那双眼睛，猩红一片，布满血色。
　　顾荆呼吸滞住，他不知道这小子他妈为什么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跟鬼一样站在门边上。
　　上次已经被吓过一次，这小子居然还用这一招。
　　“你他妈，”顾荆喉咙发紧，张口怒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江瞑鸩没说话，静静看着他。顾荆被他看得发毛，想往后退，但身后的电梯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妈的这么久了还没上来。
　　江瞑鸩目光从上到下扫视着顾荆，把他看了一遍。脖子上的吻痕，凌乱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餍足。刚从别人床上下来的样子。
　　江瞑鸩看着看着就笑了，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顾荆看着他一副疯子模样，又质问，“你……到底想干嘛？”
　　江瞑鸩开口了，声音低沉又沙哑，“顾荆。”，江瞑鸩没叫哥，反倒叫了顾荆的名字。顾荆有点后怕，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江瞑鸩没叫过除了哥以外的称呼。
　　顾荆心慌感一直挥之不去，他扶着电梯门，踉踉跄跄想要往家门口走，刚迈出去一步，江瞑鸩的手突然伸过来，狠狠扣着他的小臂，“你不要逼我。”，那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很快就要压不住了。
　　顾荆尝试挣脱一下，但江瞑鸩力气太大，没挣开，他强撑着又说，“我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可能对你有那种感情。你还要做什么？”他吞了吞口水，想到那句“逼你”，火噌冒出来，又道，“什么我逼你？我他妈逼你什么了？”
　　江瞑鸩：“你一直在勾引我。”
　　顾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心中思索好几番，又问，“我勾引你？我勾引你什么了？嗯？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他顿了顿，想通过这句话彻底将江瞑鸩的心思给打破，“你是不是觉得是个男的都会喜欢你？到处乱发情？你对自己的亲人产生这种感情，你要不要脸，贱不贱？”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闷闷的，还直发酸。当他有点后悔对江瞑鸩说过这么狠的话，又想说什么来挽回的时候，江瞑鸩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