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未见晴(近代现代)——落荒原

分类:2026

作者:落荒原
更新:2026-07-23 08:01:45

  他话里潜台词太明显,阿随被逗得肩头微颤,没咽下去的烟从唇间漫出来,模糊了他深邃眉眼,也挡住宋安视线。
  阿随笑了好半天才停下,嘴角弧度却没落下:“你这脑袋里,想什么呢?长得挺乖,心思倒是重。”
  被他这么笑话,宋安莫名尴尬,手边没了酒也没了烟,连他自己都不懂在想什么,向阿随伸手:“再给我一根?”
  阿随当即递来烟,这回宋安自己点了火,虽然仍是没过肺的抽法,夹着烟的姿势倒是熟练了许多。
  “虽然我是挺想把你拐走的,”阿随看着他的动作,敛了笑,“不过我暂时没有要吃牢饭的打算。”
  宋安指尖一顿,问:“为什么?”


第2章 出逃
  “什么为什么?”阿随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想拐我……”宋安头脑发昏,这话烫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遭喧闹淹没。
  阿随答得干脆:“我说过了,你的眼睛很漂亮。”
  宋安当然不信,阿随油嘴滑舌不说实话,他也懒得再问,只手肘靠在吧台,托着脑袋开始发呆。
  阿随这才端正神色,语气认真了些:“不骗你,真就只是找个伴。我一个人开车,一路闷得慌。你反正也没事,跟着我顺路搭车看看风景,到了下个地方,想走想留,全随你。怎么样?”
  阿随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轻轻按了解锁键,他车子不知停在哪里,宋安却仿佛听清了那声电子锁落下的轻响。
  把自己全权交给刚认识不过一个小时的陌生人,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宋安,一定会大骂自己疯了,可当下,或许是酒精作祟,他竟然真有种跟对方走的冲动。
  宋安从小都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高考后听从父母选稳妥专业,大学毕业随大流进势头正猛的大厂。这么多年亦步亦趋,人生从没有什么受重大挫折的时刻,直到前些天被突然辞退。
  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那笔数目不菲的赔偿金,足够他毫无顾虑地环游中国一年半载,可人生突然失去方向,他还陷在无所适从中,更遑论制定周全的旅行计划。
  茫然混乱中,阿随从天而降。
  虽然这人满嘴虚情假意的话,目的更不明,却像半路出现的一盏灯,给他指了个模糊方向。
  宋安沉默,任由那烟燃着,直到烫到指尖,才抽完最后一口。
  看出他的犹豫,阿随没继续追问,只笑着拎起桌面上那张东巴纸手写酒单,晃了晃:“再来一杯?”
  宋安瞥了眼皱巴巴的酒单,抬手抽过来:“下一杯我请你,喝什么?”
  “算得这么清楚,怕欠我人情?”阿随失笑,也不跟他争,转向调酒师,“有没有推荐?不要太烈,清爽点的。”
  酒吧爵士乐恰好切了首慢拍,萨克斯的调子慵懒又缠绵,在屋内漾开,混着淡淡烟草与酒精味,意外应景。
  宋安捏着酒单抵在吧台,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也明白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却不知道为何,偏偏下不了决心离开。
  调酒师擦着玻璃杯,闻言抬眼,耐心朝两人介绍:“可以试试第二杯,Perilla Peach,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金酒打底,加了桃子和紫苏,还有云南本地的酸角汁,酸甜挂的,酒味不重。”
  阿随看向宋安,见他不吭声,便干脆敲定:“来两杯。”
  两杯特调很快呈上,阿随尝了一口,朝宋安扬扬下巴:“味道不错,大概合你口味。”他说得笃定。
  宋安心里举棋不定,想着肆无忌惮地疯狂一把,又想着在陌生城市,还是该为自己安全着想一些。
  可入口的酒带着紫苏的香,蜜桃清浅的甜,还有酸角带着山野气的微酸,柔得像是昆明雨夜沾着点湿气的风——阿随说得没错,正合他的口味。几口下肚,刚回笼的理智又散了。
  这是杯长饮,宋安喝得很慢。阿随没催他什么,也不再说那些暧昧的话,只是安静陪在一边,同他一口一口酌着,眼底一直浮着浅淡的笑,看起来运筹帷幄。
  直到宋安杯底见空,阿随松松肩膀,热切道:“够了吗?要不要再来一杯?”
  宋安抬眼,透过被水汽模糊的玻璃窗,才发现,街上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他一开始进这间酒吧,本意是为了避雨,谁料遇上个莫名其妙的人,喝了一杯又一杯,更要命的……他大概走不掉了。
  心里警铃持续大作,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全然不听使唤。他很想说“我还有事”,出口却变成了:“……走吧。”
  阿随先是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松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他迅速扫码买完单,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先一步起身,等宋安先迈步。
  宋安撑着椅背起身,整个人晕乎乎的,险些栽倒在地。阿随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托住他胳膊肘。
  宋安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得像呓语:“我行李……还在酒店。”
  “不急,”阿随从容道,稳稳带着他往门口走去,“我叫了代驾,今晚先送你回酒店。等你明天醒了,想走了,咱们再动身。”
  宋安愣了愣,没想到这人如此贴心,想到自己先前的恶意揣测,没由来地涌起几分心虚,说话语气都软了几分:“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麻烦什么?”阿随低头睨他,宋安才发现他身材高大,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估摸快一米九了,“既然说了要搭伴,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哪有大晚上把搭档一个人扔下的道理?何况你喝成这样,我怕你半路被别人捡走。”
  “……我还没醉。”宋安反驳,声音却轻飘飘的,毫无底气。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阿随笑着推开酒吧木门,灌入的凉风吹得宋安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件外套覆在他肩头,带着皮革、烟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和他本人的浪荡相较,用的香水倒是意外稳重。
  阿随说:“这个季节昆明夜里凉,出门还是得带件外套才行。昼夜温差大,容易感冒。”
  宋安没拒绝他的好意,摸了摸那面料,想这衣服大概不便宜。
  门板合上,把酒吧的喧哗隔在身后,巷子里格外安静,只偶尔有风撩动周围花草,远处昏黄的灯光映着湿滑的地面,一派平和。
  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川A牌照的黑色越野,底盘很高,车身线条硬朗,很像是阿随的风格。
  宋安望过去,随口问:“你的车?”
  “嗯,”阿随点头,“从成都开过来的。”
  “代驾马上到,在这稍等一会儿,”看宋安依旧迷迷糊糊,阿随索性抬手,自然揽住了他肩,轻轻扶着他,怕他站不稳。
  宋安身子一僵,没躲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忽然开口:“阿随。”
  “怎么了?”宋安这一整晚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阿随转头看他,眼神温和。
  酒吧门头的灯光落下来,洒在阿随脸上,他五官与轮廓清晰地展现在宋安眼前,竟比在昏暗环境中更立体深刻。
  实在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宋安藏住悸动心思,眼神闪了闪:“你也……不用上班吗?”
  “也?”阿随挑了挑眉,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说得轻松写意,“我啊,现在是自由身。心情好就去公司待几天,心情不好,就到处走走。”
  宋安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句,这人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跟他这种牛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转眼他就对这话题失去兴趣,困意顺着酒劲涌上来,闭着眼睛问:“你经常一个人到处跑?”
  “嗯,”阿随应着,视线落在宋安弯弯的眼尾,又慢慢下移,落到他饱满嘴唇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毕竟又不是天天都能碰着合心意的搭子。说起来,你是第一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宋安微微睁开眼,撞上他灼灼的目光,那里仿佛燃着一团火,直白热烈、滚烫。
  阿随偷看被他撞破,也不闪躲,眸光上下扫动,就是不离开他的脸。
  宋安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强装镇定:“你在看什么?”
  阿随答非所问,语气认真坦荡:“我在想,怎么样才能亲到你。”
  “……”宋安本来就不清醒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偏头躲开阿随视线,有些慌乱,“合适吗?”
  握在他肩头的手松了,宋安才缓了口气,阿随却侧身,跨过一步,凑到他的跟前,微微低头,将宋安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这人身上的烟草味、酒气、香水味,像根无形的绳索把他牢牢捆住,宋安呼吸一滞。
  阿随眼神锁着他眼睛,嗓音沙沙的:“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合适?”
  他像是盯着猎物的狼,宋安想逃却逃不开,硬着头皮说:“我们才认识。”
  “我知道,”阿随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带着淡淡酒味的气息灼在宋安唇边,“正因为刚认识,才更想现在就亲。”
  “有些事情,认识太久了,做起来就没意思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直勾勾的。
  宋安脸烧得厉害,张了张嘴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也或许因为,他也正期待一些背离轨道的事情的发生。
  阿随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扯起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理智尖叫着让他躲开,宋安猛地回神,刚要开口,阿随却已经抬手托住他下巴,低头落了一个吻。
  出乎意料的,对方只是很轻、很浅地碰了一下他的唇,如同蜻蜓点水,温柔得不像话。
  宋安根本没来得及尝到他嘴唇的味道,只感觉到那片柔软像朵云,落下便散了。
  “你……”宋安愕然。
  “好软,还有刚才那杯酒的味道。”阿随拉开两人距离,指尖拂过自己嘴唇,似乎还在回味,见宋安失神,弯了弯眼睛,故作惊讶地试探:“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宋安如梦初醒,立刻推开他往旁边退了两步,羞恼地摇头:“不是。”
  阿随闻言只笑了笑,没再步步紧逼,只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慌乱。
  代驾的电话恰好打来,阿随接起简单说了几句,便朝巷口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
  把车钥匙丢给代驾,他转头喊宋安:“走了,你酒店在哪?”
  宋安才定了定神,报了个地址,绕到另一侧车门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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