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破书教我攻略直男（近代现代）——蒜头王八的死忠粉

　　林豪展开纸条，看了片刻，没再传回来。
　　约会？约什么会？下次得跟着，看看顾渊那小子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拿起笔继续做题。
　　窗外的天还是阴沉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预示着深秋的到来。
　　江宁按了按伊布抱枕，趴了上去。
　　真软啊，江宁在心底默默感慨一句。
　　绒毛贴在左脸颊上，带着一点新织物的淡淡味道。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闭上眼睛。
　　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
　　林豪做完一道导数题，偏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江宁。
　　小同桌趴在伊布抱枕上，睫毛很轻地贴在颧骨上，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
　　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均匀。
　　林豪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江宁背上。


第44章 行为艺术
　　下午一点四十分，音乐声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是那首经典的午休结束铃，《起风了》，前奏的钢琴和弦被走廊尽头那个老旧的喇叭放出来，音质不算好，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杂音。
　　后排有人打着哈欠从桌上抬起头，脸上带着校服袖口硌出来的红印子。
　　椅子腿蹭过地砖的声响从第一排往后蔓延，像某种缓慢的、此起彼伏的潮汐。
　　江宁揉了揉还有些晕的太阳穴，指腹压在眼皮上蹭了蹭。
　　午休睡得不深，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但总算比没睡强。
　　他正要坐直，肩膀上搭着的东西滑下来一截，是件校服外套，深蓝色的袖口，后领内侧用马克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豪”字。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林豪的校服。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披上来的。他把校服搭在了林豪的椅背上。
　　林豪的眼睛还在趴着，似乎没有被音乐声吵醒。
　　教室里开始嘈杂起来。
　　有人去饮水机接水，水桶里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泡。
　　有人在翻下节课要用的物理书，纸页哗哗响。
　　江宁听到了教室门口有叫他的声音，隔着几排座位穿过逐渐热闹的走廊噪音传过。
　　“江宁，出来一下。”
　　江宁往门口看去。
　　顾渊站在教室门口，一只手插在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一只手拿着一个医用冰袋。
　　少年的身姿挺拔而利落，白色卫衣在灰暗的走廊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
　　他没有往教室里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门框边上等着。
　　江宁隔着教室对顾渊点了点头。
　　他把伊布抱枕重新放回收纳箱上，向教室门口走去。
　　原本还趴在桌子上的林豪，在江宁起身的那一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江宁往门口走的背影上。
　　他的小同桌走到门口，和那个穿白卫衣的少年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并肩走到走廊栏杆处站定。
　　林豪从桌上抬起头，推开椅子站起来，也跟了过去。
　　午休结束的走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
　　《起风了》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前奏已经过了，现在正是副歌部分。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带着某种属于午后的、不急不缓的节奏，把整个走廊的嘈杂都压在了一层薄薄的旋律底下。
　　静海市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顾渊和江宁在走廊的栏杆处站定。
　　江宁背靠着栏杆，面对教室的方向，余光里能看见林豪从教室门口走出来。
　　顾渊站在他旁边，侧身对着他，把冰袋贴在了江宁的左脸上。
　　冰袋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江宁轻轻吸了口气，但没有躲开。
　　“再敷一会儿。你脸上的软组织挫伤还没完全消退，下午放学之前再敷一次，明天淤血应该就能全部吸收。”
　　顾渊的语速不快，像在做实验记录的口头陈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刚换的冰袋，这个温度在零到四摄氏度之间，刚好适合冷敷，不会冻伤皮肤。”
　　“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江宁总觉得顾渊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总感觉有些别扭。
　　他伸手把冰袋接了过来，手指触到顾渊的手指。
　　顾渊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冰袋拿久了，江宁的手指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他把冰袋按在自己左脸上。
　　顾渊看着他把冰袋接过去，手收了回来，重新插回裤兜里。
　　“我必须保持情感变量约会实验对象的完整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推了推护目镜，镜片反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白光。
　　“如果你的面部损伤没有及时处理，实验的视觉观察环节会受到干扰。”
　　“小同桌。”
　　林豪的声音从江宁背后传来，他的目光越过江宁的肩膀，落在顾渊脸上。
　　“小同桌，新交的朋友？”
　　江宁转过头，刚想开口，顾渊已经替他回答了。
　　顾渊的目光越过江宁，看着林豪。
　　面对林豪，顾渊说话更没什么温度。
　　“是约会情感实验对象。我是实验者，他是被试。我们在进行基于共同进食、步行和语言交流的情感变量观测实验。和你没有关系。”
　　走廊里的风忽然大了一点，从码头方向灌过来，穿过教学楼的天井，把几个路过的女生手里的卷子吹得哗哗响。
　　林豪皱着眉看着顾渊，口袋里的手指紧了紧。
　　约会。
　　这个词被一个不认识的、穿着白卫衣戴护目镜的陌生少年用那种宣读实验报告的语气说出来，格外刺耳。
　　“约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压得很低。
　　江宁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林豪。两个人都没有笑。
　　顾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没有任何示弱的意味；林豪眉头微微皱着。
　　“你们气氛这么紧张干嘛？顾渊，豪哥是我朋友。”
　　他又转过头看着林豪。
　　“豪哥，顾渊昨天帮了我。那个实验就是他让我帮他完成一个什么情感模块校准，和人际交往有关系。”
　　林豪看着江宁的表情，小同桌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想让任何人难堪的急切。
　　他松开裤兜里的手指，伸手在江宁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手指陷进江宁的发丝里揉了揉。
　　“认识一下小同桌的新朋友。”
　　“不需要认识。”
　　顾渊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林豪，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温度。
　　“我的实验对象是江宁，不是你。实验设计中不包含‘与实验对象的其他社交关系人互动’这一环节。所以不需要认识。”
　　走廊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江宁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对上，顾渊的直性子他昨天就领教过了，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委婉，什么叫看人脸色。
　　林豪本来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但是顾渊要把天给聊死了，江宁真的是服了。
　　“喂，顾渊。你那啥人际交往实验，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人际关系么？你不跟我这个实验对象身边的人互动，怎么解决人际关系？”
　　江宁有些急。
　　他可不想顾渊这种直性子真的和林豪对上了。
　　毕竟都是朋友，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你的逻辑成立。”
　　顾渊看着江宁，点了点头。
　　“江宁的朋友。我叫顾渊，十五岁，高二。物理竞赛国家队预备役。目前在和江宁进行情感变量观测实验，实验周期未定。如有打扰，你可以选择忽略，因为我的实验对象只有他一个。”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过既然你在乎他，那我也认为有必要认识你。毕竟你对我来说也是个新奇的课题。”
　　林豪听到最后一句，眉头挑了一下。
　　在乎。
　　这个词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用分析实验样本的语气说出出来了。
　　“林豪。江宁的同桌。”
　　两个少年的目光在走廊的灰暗光线里碰了一下，没有握手，没有更多的话。
　　教室里的张思源和陈磊一直看着这个方向。
　　张思源撑着课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眯着，试图从三个人的站位和表情推断他们在说什么。
　　“磊磊，他们在干嘛？”
　　陈磊耸了耸肩，推了一下自己那副被张思源挤歪的黑框眼镜。
　　“可能在玩行为艺术吧。我还没见过顾渊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豪哥插兜的姿势，他刚才肯定紧张了。”
　　张思源转过头看着陈磊，表情认真。
　　“你觉得豪哥和顾渊，谁赢？”
　　陈磊想了想。
　　“这要看比什么。比物理，豪哥输。比篮球，顾渊大概不打球。比江宁……”
　　他停住了，看着走廊里三个人并排站着的背影，没有继续往下说。
　　天依旧阴沉着，走廊里的风依旧在吹着。
　　《起风了》放到最后一段副歌，旋律在走廊尽头渐渐消散。
　　江宁手里还捏着那个正在融化的冰袋。
　　他看了看林豪，又看了看顾渊，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他只想把这两个人从这种微妙的僵持里拽出来，去做一件所有人都能参与的事。
　　“上厕所么，两位。”
　　说完他就后悔了。
　　走廊里至少安静了两秒，两秒里他听见冰袋滴水的声音。
　　听见《起风了》最后一个尾音。
　　听见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吹哨子的短促声响。
　　江宁觉得自己大概说了这辈子最蠢的一句话。
　　林豪和顾渊同时点了点头。
　　“行。”林豪说。
　　“好。”顾渊说。
　　他推了推护目镜。
　　“正好我需要记录你在非实验场景下的行为数据。”
　　教室里的张思源看了看陈磊。
　　“他们在干嘛？”
　　“行为艺术。”


第45章 林豪优胜
　　江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耳朵红得快滴。
　　谁家上厕所离那么近啊！！！
　　江宁真的是够了。
　　他刚刚无意间扫过两道人影的下半截轮廓，脑子里不合时宜地窜出一个念头，林豪优胜，顾渊年纪小暂时吃点亏，还有发育空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狠狠抛出去。
　　自己在特么想什么啊，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来这种奇奇怪怪的对比，必须赶紧抛出去，抛得越远越好，最好直接扔进码头边的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