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拷打的人停止了动作,被拷打的人缓缓抬起头。
  “操他妈的,沈铎臣!”
  沈铎臣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门内拷打的人收到了指令从隐蔽的一道小门离开了。整个房间回荡着叶环生剧烈失控的喘息,才短短几个瞬间,他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连带着眼眶都是红的。
  “他是老头子的人。”
  叶环生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不是!”
  “如果他不是,他就该好好按照你的指令行事。”沈铎臣冷笑一声,“杨峥不应该这么早就找上门来吧?”
  叶环生怔愣在原地,手还牢牢地抓着把手,即便指骨都泛白了还不愿松手。他低下头,自我欺骗似的笑了笑,口吻轻蔑,“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是安叔。
  ——他怎么可能是老东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头剧痛得让他难以思考,像是在自我拉扯,自我否定,自我合理化。
  所有的理由开始纷沓而来,寻找着把这一切合理化的事由。
  也许,他只是觉得时机合适,就提前了行动;又或许,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再不济......
  或许在一开始,沈铎臣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会相信,可当他丢出计划最后才会出现的那人的名字,即便再否认、再找寻它由,事实就甩在了他眼前,逼迫他接受。
  “叶环生你没有那么蠢吧。他利用了你。”声音在很远,缥缈又轻微,但却清晰地传进耳朵。
  叶环生松了手,冷漠地看向沈铎臣,“那又如何?”
  ——不可能的,那是安叔。
  他所有的技能、本领都是安叔教的,如果没有他,他不可能从那种毫无人道的训练中活下来。
  沈铎臣冷眼与叶环生对视,他知道那种毫无意义的心软又再次在他心里萌生。他对旁人,只要是对他施加过好意的人,即便是一丁点,他都会无底线的心软,可对他却从来没有过,心硬得就像块石头,捂都捂不热。
  “有够愚蠢的。”沈铎臣望着上空,嘲弄地笑了。
  “沈铎臣。”隔着玻璃,叶环生看了眼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安叔,他缓缓走到座位前,在沈铎臣的注视下握住了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枪。
  弹匣中只有一颗子弹,保险栓被轻轻打开,叶环生冷冷地看着沈铎臣,黑漆漆的枪口慢慢上移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不可能活着出去。”
  “我知道。”
  “所以,你选择他?”沈铎臣的身体向前移动,直到额头彻底抵住枪口,他嗤之以鼻地问道,“即使他利用你为老东西做事?”
  “叶环生,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不该有的心软上。”
  他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沈铎臣是对的。
  无论谁是老东西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人,被发现了,只有一条死路。
  安叔利用了他的安排,即便是提前针对沈铎臣,但套着为他做事的幌子实际却听从老东西的指令……
  他知道。他该死的知道。
  “......二当家。”
  虚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音从身后响起,叶环生错愕地转过头,玻璃另一侧的安叔抬起头就像是知道他所处位置似的与他对视,毫无血色皴裂的嘴唇蠕动着,嘴里一直在叫唤着相同的三个字。
  叶环生死命地攥紧握把,一寸寸地碾磨,细微的不平竟也把掌心的皮肤磨得通红,与难以言喻的感觉相比几乎是无足轻重。枪口垂落在身侧,叶环生苦涩地笑了声。
  他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有些行为是不该被接受的。
  一颗子弹。
  是杀了沈铎臣,还是给安叔一个解脱。
  “你赢了,沈铎臣。”
  叶环生摔下这句话,转身往破了大洞的房门走去,抬腿一脚,摇摇欲坠的门终于倒了下来。
  沈铎臣不意外叶环生做出的决定,但他的脸色却比想象中要难看很多。
  他不介意叶环生在他背后搞小动作,毕竟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倒不如说,他很乐意看到叶环生为了对付他而绞尽脑汁谋划。但,无关紧要的人不该在他心底占据一席之地,他也不能为了这些人和他对峙。
  所谓的好意不过是别有目的,终究会在某一天变成尖锐的刀锋刺向心软的他,无论是于家,还是这个男人。付出的情感就像被抛弃的那天,也如同今天,都让他无比痛苦。
  叶环生背对着他,两人的对话很轻微,设备中窸窸窣窣地听不真切。他看不见叶环生的表情,背脊像绷直了弓弦,坚韧却又不堪一击。
  对话很短,他看着叶环生举起了右手,下一秒尘埃落定的枪声响起。
  链条抖动摇晃着,过了许久终于平息。
  叶环生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枪早就脱离了他的掌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冰冷的金属沾染上了属于它的颜色,却无比刺眼。
  沈铎臣没有出声,他走出地下室,路过守在门口的年轻男人时,“一个小时后,如果叶二还没有出来,把他带出来送他回家。”
  “好的。”
  雨声变大了。
  整个宅子被浓重的湿气笼罩,雾气弥漫,即使撑着伞行走,衣服都像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不适。
  ——
  “何队,有一封您的文件。”
  文件封很薄,只有靠下面的小半块地方能摸到东西,何英如放下笔顺手拿起看了眼快递单,寄件人的信息都被星号隐藏掉了。撕开后,里面装着一个信封,没有落款也没有封口。
  等房门关上,何英如转动转椅,背对着门口,把三折纸抽了出来。
  内容不多,寥寥几行。字迹潦草随意,但笔锋力透纸背,指腹摸上去都微微凸起。才看了一行,何英如就知道这封信件是谁寄来的。
  「有些事情,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由你自己来判断是否有用。
  我和你说过,问话结束后是张局把那小子送上的警车,而且车上除了驾驶员还有另一个男人。但其实张局和这个男人有发生过对话。具体的我确实没听见,但张局对他的态度很特殊,可以说得上恭敬。还有,这人在离开前往张局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看上去挺鼓的。
  其次,是何队。那次行动的部署,不是何队一人决定的,而是通过上级层层完善和确认,所以,在责任落实这块绝不应该由何队一人负责。但,行动前,何队的压力好像特别大,甚至有些不安,一直在翻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线索或者确定什么指令,每隔一两分钟就会看一眼。我从进警局就一直跟着何队,从没见过他这样。当时队里的其他队员都在最后确认自己的任务或者行动轨迹,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这个情况。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当年网络上有不少人造谣是何队的部署存在致命缺陷才导致那么多警员葬身火海,但我一直都相信何队,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具体怎么理解就是你的事情。
  不过,我想劝诫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不要轻易断定,对你不是件好事。
  最后,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搬离渔村了,听到没有!!!」
  信件又被何英如折了起来,尖尖的一端时不时敲在下巴上。
  行动前居然存在过这样的情况,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个疑点再怎么分析,都很难去证实是真是假。但这场行动或许在前期就存在问题,而且他爸多半也发现了并还未在确认答案前就死了。
  根据尤靖禹的口供,俱乐部那人和他提过马上就会做成一笔大生意。
  ——这和案子会不会有关系?
  何英如在纸上写写划划,现在有太多线索走到一半碰壁,就像是缺少共同的一环把所有线头梳理起来。
  张局的异样,他是从那天晚上出现在警局后,才察觉到的。查到的信息,他倒是没有很意外。
  一个正处级领导,按理说无论是工资还是待遇都是定死的,虽然整体来说比大部分家庭都好,但肯定远远达不到富裕的地步。
  从几年前开始,他家的情况一点点发生了变化。先是大女儿被送到了美国念大学,没过两年,小女儿也转学到美国继续念高中。同时,他家房子重新置换了一套,但系统里并没有更新的记录。
  张局的太太十几年前就不上班了,家里全靠他一人的工资过活。不仅换了房子还同时供两个小孩在国外念书,如果不是突发横财,怎么都说不通。
  结合王文信件上的内容,这两人多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勾结。
  现在回想,王文当年到底因为什么不得已选择事故让自己销声匿迹。可能还真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对方不确定她知道多少听到多少,索性解决她以除后患。
  但在警局这么多年,张局这人一直不温不火,就像是已经准备好退休,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离开这里。没有升职的野心,也没有权势的渴望,反而置身于外。
  十年前的案子,他又确实身处那一环中。无论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一旦暴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风险这么大,却不把握好得来的利益,这也太奇怪了。
  或许......
  何英如轻轻一笑,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不如就先试试看他。


第三十八章 
  混沌得像是沉在水里,声音朦胧听不真切,但大脑却还残留着些许感知。淡淡的甜味萦绕在鼻间,时间久了身体都有些轻飘,仿佛全身骨头被抽离,软趴趴地耷拉在某处。
  叶环生缓缓睁开眼睛,面前坐着的老人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双手被反剪捆绑在椅子后,硌手又破旧的木头坐起来并不舒适,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全身的知觉微弱到几乎丧失了支配力。
  叶环生费力抬起头,咧开嘴角轻轻一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沈彦文两手交叠压着拐杖,头顶的光很亮,叶环生却看不清他的表情。门口、窗边都有黑影守着,这个阵仗似乎有些过于防备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他没有想到沈彦文居然会选在在他家楼下动手,监控死角很难被发现。他被绑走的时候天色才刚刚黄昏,现在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叶环生吃力地喘了口气,浑身都透着异样,让他无比难受。
  看了眼屋内的装饰和家具,倒像是个高档场所。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了起来,失去了参照物,时间的流逝变得未知。
  “没想到我居然养出两个白眼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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