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信号灯变绿,叶环生没再想下去,慢慢走向车辆......


第三十三章 
  “何队,这四人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被分别安排在这几间审讯室里准备问话。马副队和司海刚进去。”
  何英如从办公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审讯室门口的值班警员见到他,立马上前打开第一间房门。
  作为事件当事人,按照规定何英如需要回避,不能参与嫌疑人的审讯,但这不妨碍他来了解具体情况。
  何英如站在单向玻璃前按下监听设备按钮,清晰的对话逐渐传进耳朵。
  问讯有一套成熟的逻辑体系,只要对话中嫌疑人暴露疑点,他们就能抓住这一个点顺着捋出更多线索,问题在于如何撬开他们的嘴。一开始的质问如石沉大海,对面男人的臂膀缠着绷带洇出大片红色,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着,他却浑然不觉向后仰坐,逼仄板正的座位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反而很是自在地抻长了双腿放松。
  嘴里时不时吊儿郎当地敷衍,眼睛却一直瞟向只能映出这间审讯室场面的玻璃,目光从下逐渐向上,不断往复,放肆又挑衅,仿佛很确定这扇玻璃后面站着别人。
  “你们从哪里知道行踪的?”
  “非法持枪、袭警,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可不是蹲个短短几年......”
  ......
  男人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小指伸进耳朵挖了挖耳屎,揉搓了下张嘴一吹,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种审讯没有引线是撬不开嘴的,何英如拿过桌上的水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看了一眼身旁的警员,点了点桌面示意他把这个告知里间的两位审讯员。警员审视了下内容,随后微微点头对着耳麦轻声说了几句,何英如见里面两人的神情有些变动,知道他们应该有了对策就准备去看看另外几间的情况,刚往外走,一直不愿意配合的男人却兀自说了一句话。
  “吃饱了撑的。要我说多管闲事的可没几个好下场,要想好好活着就别他妈尽找死——”
  何英如止住脚步,回头望去,那人依旧满不在乎地坐在那里,上扬的嘴角饱含嘲弄意味。话语中的恶意几乎是扑面而来,警方两人四目相对,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莫名但又说不出的怪异。
  这句话响起的时机很是突兀,鸡鸭同讲似的,让他们一时摸不清背后的含义,但他们都萌生了一种感觉——这句威胁似乎并没有说完。
  这群人被押回警局时,他们同步调出了相关信息。比起亡命之徒,他们更为惜命,犯过的罪不至于被判死刑或者无期,但也或多或少沾过血。让人诧异的,这十个人并不存在交集,甚至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和来历,但却在这场袭警行动中一同合作。
  可见,他们背后有一个相同的推手或者说是雇主。
  不是一时兴起,各个手持枪械而且选择围堵在偏僻的巷子,更像是有预谋的有备而来。
  这么分析下来,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行踪,多半是在何队周边蹲守有段时间了。
  何队这次侥幸没有受伤,但不代表他们身后的人会知难而退,不再出手。
  他们原本怀疑这群人可能会和近期某些案子有关,但现在看来又总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何英如几不可闻地轻笑,摁下把手前,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员说道,“有进展了,记得叫我。”
  说完,何英如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窗户外挂着连串的水滴,不知不觉,天下起了雨。远处的景色被雨幕隔开,昏黑潮湿。
  他们不知道那句话的含义,但他却知道这是对他说的,如果他猜的没错,另外三间审讯室里,那些人一定也说了和这内容大致相似的话。
  那人倒是省事,通过这些人的嘴来警告他。
  何英如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还没等他前往下一个审讯室,远处走来的一道身影遥遥喊住了他,“小何。”
  从阴影中逐渐走进明亮的视野中的人,是张局。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型又高又瘦。局里到了这个年纪的中年男人很少有不发福的,张局算是另类中的一员,不仅没有大肚子甚至还保持着一身健硕的肌肉,只不过被那身制服都遮住了,只留下了瘦削苍老的面容。
  “张局。”何英如微微眯起双眼,指腹下意识揉搓了一下。
  “没受伤吧?”张局大步上前抓在何英如的手臂两侧上下扫视,见他确实没有外伤,脸上才又缓缓扬起和蔼的笑容。
  审讯室外有一排长椅,挨着窗户。张局的脚步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往前走了几步扶着凳子坐下,又顺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一会儿。”
  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何英如从口袋掏出烟盒递给张局,在他摆手拒绝后,自顾自地抽出一根咬在嘴上,打火机噌得擦出火苗点燃了烟丝。何英如放松地靠着墙壁,偏头吐出烟雾。走廊的白炽灯照在光亮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点,之前守在审讯室外的警员很有眼力劲地走远了,走廊尽头敞开的大门也被悄悄关上。
  过了好一会儿,张局才又开口,“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被人蹲了,多半和案子有关吧。”
  “有眉目吗?知道是谁吗?”
  何英如深吸了口气摁熄燃尽的烟头,整个人前倾伛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神色被垂落下来的头发遮得看不明晰,声音低沉含糊,“没思绪。不过警察被盯上这种事情嘛,也不算少见。”
  张局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关切道,“要不这几天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手头上的案子先交给其他人吧。”
  何英如一言不发垂眼盯着瓷砖上的光点,看久了眼前不断泛起阵阵黑色眩晕。
  在撤离现场时,他特地叮嘱过手下人先不要通知上级领导,等排摸出一些线索后,再事因一起汇报。
  正常来说,他没发话,不会有人提前惊扰张局。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或许有做事死板的警员觉得袭警这事很大必须要及时汇报给领导也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以张局的性子和处事习惯,他不是那种知道支队有人出事,会在大半夜甚至快凌晨了还冒雨亲自前来慰问。
  而且,刚才那番话,说的好听是在安抚劝慰,实际上却试图“罢免”他的权利让他短时间内不要再接触案子,安分会儿。
  自那天他从王文口中得知当年的事情,张局这人在他心里就画下了一个问号,每次接触也多少带了些堤防。而今天晚上他的出现,更是加深了他内心的存疑,甚至察觉到了一些关联,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谢谢张局的好意,不过那些案子我实在放不下,而且要是警察遇到点事情就逃避,这也太不像话了您说是嘛。”
  “也是。”张局后退一步没再强求,神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依旧包含关怀,“是我关心则乱了。”
  “时候也不早了,张局我送您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车就停在外面。”
  何英如随张局一路走到门口,张局上车前又嘱咐了几句才开车慢慢驶离分局。先前离开的警员一直待在大门檐下,此时他凑到何英如身旁,小声感慨,“真没想到张局这么重视何队,大晚上的还特地跑一趟。”
  何英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搭腔。
  雨下个不停,气温也连带着下降了好几度,说话时吐出的白雾肉眼可见,何英如两手插兜不再目送,转身回室内了。
  ……
  半个多小时后,马哥和小海推门而出,目光逡巡,一瞥见何英如,小海气得舌头捋直了,语速飞快,一通抱怨,“他妈的,这硬茬死活撬不开嘴,就整一个打太极,一丁点有用的线索都抠不出来。”
  马哥也颇为烦躁地挠了挠头,“感觉他非常熟悉我们的问话体系,没有露出过可以攻克的破绽,确实有点难搞。”
  “没事不着急,明天再试试。”何英如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宽慰道。
  不过,多数是问不出东西了。
  他们大概率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旦行动失败被捕,就咬死认下这个罪名,其他的一概不透露。
  不等何英如继续想下去,马哥又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还有,老干那里,还是没有进展。”
  “你说这一个个的,真是难搞。本来找到毒|品罪刑都板上钉钉的了,现在给他机会只要透露关于‘鱼’的一点线索,就能争取宽大处理。都这样了还死活不松口。”
  何英如轻轻叹了口气,手上现有的这些止步不前的进度让他有些疲惫。
  本来在老干身上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却没想到这么久还是拖着没有有用的进展。
  当初,老干被带回局里主要是因为藏有枪械,虽然他们都怀疑他和洪旻的案子有丝丝缕缕的关系,但因迟迟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无法下定结论。正当只能以持有枪械的罪名走流程时,他们却挖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跟了老干许多年的女人。
  老干身边一直有不少莺莺燕燕,也非常阔绰地给她们置办过房子,但这个女人和其他的有着些许的不同。
  她和许多下海的女人的经历大同小异,出身不好,早早就出来干这行,但自跟了老干之后她就离开了之前工作的地方,单独开了一家店铺。
  表面是一家理发店,但背地里多多少少还隐晦地操持着老本行,只不过从亲自下场变成了牵线的人。
  理发店对面有一家杂货铺,因前几年被人偷过东西安装了一个监控,他们在调取的监控中看见老干携带背包前往店铺的镜头。这时距离老干被抓已经过去有段时日了,他们原以为可能查不出什么,毕竟没人会把这玩意儿一直放在店里,多半已经转移,不知是自大还是无知,等他们搜查的时候这包东西居然就放在一个水池下面,虽然在很里面,但缉毒犬还是一下子就闻到了。
  经过查验,确认和洪旻服用过量的是同一款,配方也相同。
  面对问话,这个女人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无论是监控还是指纹,都确凿老干和这批毒|品脱不了干系。
  证据摆在面前,老干知道再狡辩也没有意义,但依旧嘴硬不愿透露更多。在进度碰壁时,何英如忽然想起一个人,他试探性地提到起洪旻手机中一个叫“鱼”的好友,却没想到倒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老干在听见“鱼”这个字眼时,眉眼间有一瞬的变化,几乎是下一秒就恢复了,但他们依旧捕捉到了这个异样。
  他不仅认识,甚至和“鱼”可能有过接触。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