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这是装饰盆栽?
  这几张照片都拍到了摆放在角落的盆栽,由于视线和灯光都比较昏黑模糊,前几次他都没有意识那是个盆栽,还以为是灯光反射到墙上的色彩。现在认出物品,何英如拿着笔沿着几乎融进黑色背景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形状、颜色、对话时间,他找到了几款相似的品种,但无一例外,都是国内当季的绿植花卉,而且是比较娇贵的需要专人养护的。
  何英如虽然对绿植没有特地研究过,但偶尔会和绿化公司的师傅聊上几句,毕竟是放在他办公室的盆栽也会象征性地征询几句他的意见,久而久之他对于一些品种也有了了解。
  鱼的IP是在美国,又是在地中海气候的加州,与这些花和绿植所需的生长环境明显不同,自然也不可能在那里能买到。当然,这不排除有些有钱人会愿意花大价钱从国内特地运输过来摆放装饰,但是从洪旻和鱼的对话来看这两人的年龄差不会很大,最多10岁。
  他们俩闲聊中从未出现过对这类东西的沟通,甚至连提都没提及过。何英如不觉得鱼是一个会对绿植花卉摆放特别上心的人,不然以洪旻在话语中对他的态度,至少这会成为他巴结鱼的方式之一。
  那剩下的可能......
  明明在美国,却出现了迎合国内季节摆放的花卉绿植。
  所以,这个人并不在美国,有80%的可能就是在国内甚至是就在北市。所谓的时差是人为的,发送给洪旻的消息也不是什么所谓的闲聊,而是有针对性地告知碰面地点。原因不言而喻,多半和毒|品撇不清关系。
  这个人虽然谨慎,没有暴露能按迹循踪的关键线索,但偶尔入镜的装饰盆栽却成为了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礼拜,主任已经在群里发了最新工作要求,有不少工作和材料都需要在开学前给到。
  回程的飞行时间要比来时要短一些,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上六点多了。
  叶环生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坐上车没一会儿就靠着窗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着头。机场到他家,相当于郊区的一头去往另一头,好在因为还在过年期间晚上的高架车辆不算多,车速很快。
  等他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小区路边,司机在后备箱搬着行李,耳旁不时传来轻微的人声,叶环生打着哈欠瞥了一眼没在意准备开门下车,沈铎臣却突然抓住他手腕,眼睛没有看向他,反而是低垂着若有所思。
  叶环生往回抽了一下却没挣脱,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司机也很有眼力见地候在外面。
  沈铎臣安静地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翘起嘴角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手也顺势松开了,小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
  叶环生皱了皱眉头没再停留,开了门拖着行李箱渐渐离开了沈铎臣的视线。
  直到司机再次坐上驾驶位,沈铎臣才收回视线。电话在叶环生关上门的下一秒就挂断了,比起杂乱又急促的汇报内容,他回想着叶环生被他抓住手腕时的微表情和反应,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也正因为和以往没有区别才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沈铎臣闲散地往后一靠,左腿搭上右腿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敲了敲玻璃示意司机开车。
  晚上八点多的郊区,行人稀少。
  不少店铺还还关着门,许多回乡的农村人都会选择过完元宵才返程开业。在张灯结彩的节日氛围下,街区却显得无比冷清。
  叶环生到家直接倒在沙发上,眼底一片清明,哪儿还有刚才惺忪刚睡醒的模样。
  他仰头瞥了眼身后的挂钟,稍一思索,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最近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里,何英如已经发来了回复。
  ——“回来了?”
  ——“嗯。”
  ——“要不后天晚上?不过这段时间营业的饭店不多,我知道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苍蝇小馆,但离市中心有点距离,有兴趣吗?”
  ——“可以。你把地址发我吧,到时候我直接过去。”
  没一会儿,何英如就把定位发了过来。比想象中要远,开车过去不堵也得四十五分钟,不过平台上的评分还挺高的,评论也是清一色的锅气满满、量大、干净......
  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叶环生放下了手机,电视机旁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黄光,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望着另一侧未被照亮的区域。
  何英如的出现是个意外。
  警察有时用起来很便利,但是何英如却和普通刑警不太一样,若是不分辨清楚就用,可能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还是,再看看吧......


第三十二章 
  后天,晚上七点。
  走出深巷,视野开阔,有一片灯火通明,店铺外的空地都摆放着折叠木桌和塑料凳子,雨棚支棱在上面,四周围着五六个半人高的暖气大灯。说是苍蝇小馆,规模倒和大排档不相上下。相邻也有几家饭馆,但都拉着卷帘门没有开门。再往前是条十字路口,斜对面有一家菜市场,与居民区相连。
  不少居民会来这里打牙祭,过年期间营业的饭馆本来就少,再加上这家味道确实不错,这段时间生意反而还比平日里要好上许多。
  叶环生把车停靠的街边,因为不在市中心,而且节日期间交警基本不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贴罚单,临时靠边的车辆几乎排到了路口。
  穿过马路,叶环生看见店外的一道身影,不用看清单凭身高就能确认,像是察觉到了视线,何英如转过头对上了叶环生的目光。
  “店里没位子了,外面刚走了一桌还在收拾。”何英如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下巴往右侧的空位示意了一下,又随口问道,“你车停哪儿了?”
  “后面马路边。”
  何英如笑了笑,见收拾完碗筷的阿姨拿出抹布第二遍擦拭着桌子了,他缩起脖子快步往前走,“走吧。这暖气不对着吹真是有够冷的。”
  单张塑封菜单印满了正反两面,四个角因为反复使用有些开裂翘边。何英如熟门熟路地拿起挂在木板上面的笔和纸,转着笔问道,“有忌口的吗?要么我直接点?”
  “也行。姜过敏,其他都可以。”
  何英如快速浏览了遍菜单随即招来服务生,熟稔地报出四五个菜名,又叮嘱了几句忌口的食材,然后拿起筷子戳破塑封壳包着的碗筷,拎起桌面上的水壶倒进碗里后又放在叶环生面前,“烫一烫碗筷。”
  叶环生照葫芦画瓢,参照何英如的步骤把用过的水随手往地上一撒,“你来这里吃过很多次?”
  “大概有四五次吧,我们队里有时候会来这里聚餐,量大也实惠。”
  这家店不仅有炒菜还有烤串,烧烤炉子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隔着四个座位,白雾腾腾,孜然香味随着微风不断飘进他们鼻子。摊头前总是聚着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挑选完食材等在一旁谈笑闲聊,靠墙地面上放着几只小腿高的铁皮桶,吃完的签子和垃圾全都扔在了里面。比起市中心的饭店,这里的环境更接地气也更有烟火气。
  “香是真香。”
  “味道也是一绝。”何英如似乎被冻得还没缓过来,两手揣着,几撮卷毛耷拉在前额,他也懒得伸手拨弄,敷衍地往后甩了甩头,“美国怎么样,好玩吗?”
  “就那样吧,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不过要是去度假的话还是可以的,那里生活节奏比较慢。”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去过很多次,那要是以后我有机会去那儿玩,你给我推荐推荐?”
  叶环生刚想打趣,又想到什么,嘲弄道,“警察应该没办法出国的吧,你这以后最起码得等到退休了。”
  “......这可说不准,也许我明年就能去了呢。“何英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等叶环生追问,服务员恰好端着一方铁盘放在他们面前,烤串油光蹭亮摆得满满当当,肉是铁签子,蔬菜是木签子,孜然面均匀的撒在上面,被浸润得散发阵阵香味,让人看着食欲大开。
  叶环生中午吃得早,到这会儿也确实饿了。
  他想了想也没再顺着刚才的话题接下去,拿过一串羊肉,热气直冲眼睛,小口吹了吹后咬下一块咀嚼。刚出炉的肉块表面焦脆里面却很嫩,咬下去都能飙出肉汁,而且羊肉很新鲜没什么膻味,几乎是眨眼间就光了串子。
  叶环生又挑了串烤年糕,沾了沾附赠的甜面酱,又脆又糯,几口就消灭了。
  何英如看叶环生吃得不亦乐乎,识相地没有说话,等他吃得速度稍稍慢下来,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确实不错。”
  “留点肚子吃炒菜,味道也很好。”
  叶环生又吃完了几串才停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随口一问,“对了,我今天路过Hoppy,怎么查封了?”
  何英如正挑着串,闻言抬眼看来,“想去喝一杯?”
  “有这个打算,不过没想到居然没开门。”
  何英如捏着表面发黄的烤馒头,仔细地沾着炼乳,“别去那家了,那儿的经理有问题。而且消防设施也有不合规矩的地方,索性停业整顿了,至少还还得关个小半个月吧。”
  叶环生摇着头,拿起水杯喝了口润润嗓,“怎么感觉市中心的酒吧今年似乎在犯太岁,我看文安路上也有一家酒吧外面拉着警戒线。”
  “文安路?”何英如咬着木签思索了会儿,“哦,是那家吧。有人举报地下经营着一家拳赛擂台,涉嫌非法赌拳。”
  “赌拳?”
  “具体情况应该还不止这些。”何英如挑起眉稍,说道,“怎么了?有所耳闻?”
  “这倒没有,之前去喝过酒,不过感觉一般就没再去了。”
  “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内情呢。”
  叶环生没接茬,垂下眼又喝了口水,笑道,“开在地下这么隐蔽,多半没点身份进不去吧。”
  一直到晚上九点,饭馆还在陆陆续续地来客,何英如硬是以这家店他找的所以由他买单的歪理进室内收银台付钱去了,叶环生收拾了一下刚准备起身空出位子去外面等他,余光却陡然觉察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翘起腿,侧过身撑着下巴好似正对着暖气取暖,视线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不远处。烧烤摊外的人比先前要多,都是到点出来吃宵夜的。有几个形影单只且更靠路口的身影面向烧烤摊,似乎也在等烤串,但叶环生却发觉了一丝异样。之前没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吃完准备走了,那种扫视而来的目光蠢蠢欲动,充满了与旁人不同的意味,隐晦却饱含杀意,而且有些行当干久了自身就已经和他人不一样了,即使站在人群里也能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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