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难道是公司要倒闭了?我刚偷瞄了眼股票,走势一路高涨啊。”
  “......别管那么多了,先做好手头工作吧。别让人抓住我们什么把柄。”
  自动门缓缓关上后,整片区域沉寂得仿佛个真空盒子。没人离开工位,连茶水间都阒无一人,上厕所的都佝偻着背行色匆匆不敢被人发现似的。
  半晌,电梯运作的声音响起,越传越近。
  下一秒,张佳和吴丽唰得站起,两人脸色都有一瞬的僵硬。
  两道蓝色身影走到她们面前,印刷工整清晰的证件悬在半空,沉重又冰冷的话语紧随其后,“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涉嫌收入来源不明,以及审计报表造假,现在需要你们领导配合调查。”
  “这,请您,稍等片刻。”
  吴丽见识较多,虽面对警方是第一次,但她还是冷静下来快速拎起座机,打了内线号码,“经理,您能来一下前台吗?不是,是,是警察。”
  等待中,两位警察四处走动打量,迟迟没有坐下的张佳和吴丽隔着一张桌子,不动声色地抬眼偷觑他们。
  脚步声渐行渐近,临近转角时又隐晦地沉稳了下来,不多时,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士走了出来,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长袖衬衫熨得极为平整。
  “您好,我是公司经理。在这里不方便说话,请和我去会议室聊吧。”
  经理领着警察走向另一头,穿过之前的电梯区,进入另一扇玻璃门右转后就不见了身影。
  “您们先坐。”
  掩上门,经理从茶水柜上取下两只一次性纸杯,刚要弯腰倒水,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用麻烦了。”说话的那位警察双手交握搭在桌面,“根据举报内容,已经立案调查。从今天开始,需要你们配合。”
  “当然当然,需要什么我们一定会极力配合的。”经理虽笑着,嘴角却略显僵硬。
  离开会议室,经理立马快步走往前台,指骨屈起敲了敲桌子,前台很有眼力劲地把座机放上桌,她提起听筒,快速播出一串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不等对方出声,经理率先问道,“沈总在吗?”
  “请问您是?”
  “经理小方。我这边碰到件比较棘手的事儿,需要沈总出面。”
  “不好意思方经理,沈总不在。”
  经理内心骂了句脏话,表面却察觉不出异样,“那请问沈总是出去开会了还是请假休息?”
  “具体的,沈总这边也没有和我交代过。”
  方经理挂了电话,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然而,机械生硬的女声总是在拨号音响起几下后就随之而来
  听筒重重砸回座机,经理面色不虞,下意识地咬着长指甲沉思。
  两位前台很识趣地起身离开,现在发生的事情说得直白些如果涉及公司内情,并不是她们可以了解过多的,不想惹祸上身还是少听为妙。
  方经理拿不定主意,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一试。一成不变的拨号音响了许久,方经理都觉得对方不会接了,电话那头却突然安静下来,方经理试探着开口,“刘董?”
  “哪位?”
  “我是经理小方。不好意思刘董,叨扰到您了。但我这边确实发生了一件关乎公司并且非常棘手的事情。”
  “小沈总呢?”
  “……沈总今天不在,电话也联系不上。具体的情况他秘书也不清楚。”
  “说吧,什么事?”
  “刘董,这件事在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不知道我方不方便上去当面和您说?”
  “来吧。”
  电梯缓缓上行,门口候着一位男人,左侧不远处两扇门紧紧关着,方经理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待他敲响推开房门,她才看清楚门后的场景。
  财务老大、法务总监、项目主管都站在红木桌前,每个人微微低着头,因为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室内的低气压让她直觉似乎除了她这边还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方经理硬着头皮慢慢走进去,刘董坐在木椅上,从她进门后锐利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地落在她身上,挡在桌前的几位高管都稍稍侧过身,往两边退了退。
  “刘董,警察来了。”方经理言简意赅地道出她了解到的情况,“说是接到举报,指控我们账目和资金有问题,而且他们手上应该已经有了一些证据。”
  刘董眯起双眼,往后一靠,后脑抵着板正的木椅。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短促又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每落下一声都往下一沉,安静了又紧绷地悬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连呼吸都连带着不顺畅。
  这几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几个项目卡在验收环节,程序推进艰难,即便他们前期已经疏通了关系网,却还是在这个环节上耗费了大量时间。对方口头答应会尽快走流程,但目前看来似乎只是纸上谈兵。再者,这一年接下的项目数几乎呈直线上升,饱和到近乎溢出,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扑在外头,一旦项目验收持续受阻,资金无法及时回流,资金链断链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迫不得已之下他们放出债券等集资手法,有一个国外账户一次性把他们发行的所有债券都买了下来。然而,这些资金只能解决近渴,一个月内不能如期收回项目款项的话,到时候再解决就只会比现在更难。
  那场大火之后,警方对赌场的关注没有消退,虽碍于没有搜查出证据,但总时不时地借着检查经营状况等措辞徘徊,他们现在手上已经滞留了一大笔本应该通过账户流进公司的资金。
  这些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冒出来个想要查他们账目的警察。
  ——真是有够碍眼的。
  不过,要查就让他们查去吧。
  至少,桓木集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很干净,即使他们手上有什么证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业的人把控检查过,单查公司是绝对查不出任何东西的。
  “我们配合,让他们查。”
  刘董抬眼扫过桌前每一个人,“都回去吧,之前说的都盯着些。”
  大门关闭后,刘董静坐了好一会儿才抓过桌面上的手机,摁下号码。
  冰冷的嘟音一声接着一声,墙上的光影渐渐消退,整个房间暗淡了下来。
  “有事?”低沉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漫长的等待。
  “小沈总真是让人好找啊。”刘董轻轻一笑,敲出一根香烟咬在嘴边,点燃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景色,“最近公司发生不少事情,你这个总裁总得出面吧。”
  “哦?”沈铎臣仿佛头一回听说,“我怎么不知道有事发生?”
  刘董眉峰下压,眼里闪过一抹冷色,“桓木集团可是沈家的家业,小沈总你可得上上心了,连警察找上门了你都不知情吗?”
  “有事惊动了警察?不过,要我说桓木集团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担心的,要真有问题现在才挽救也晚了点不是吗?”
  “小沈总真是说笑了。不过——”刘董深吸了口,缓缓吐出烟雾,“沈哥既然把公司都交给你了,至少该担的责任还是得担吧。”
  “刘董这么关心的话,不如我把公司直接转让给你吧。你觉得呢?”
  刘董咬了咬牙咽下滑到嘴边的话,平息着陡然生出的怒气坐上沙发,还未完全散去的烟雾笼罩着他面容,晦涩难辩,“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铎臣并非善茬,他很清楚,包括他和沈哥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若不是这段时间公司接连出事,沈铎臣又总是放着冷处理,他才会在这个临界点选择越界了解具体情况。桓木集团表面虽是沈家家业,但他们几个却也占了不少股份,如果公司出了问题,能不能解决是一回事,但最根本的是会影响到利益。
  没想到,这几年的项目,沈铎臣竟然从未签过字,所有流程、合同都是委托下级主管去签订,委托书上也清晰地列写着委托人和被委托人之间的责任,若当中真出了什么猫腻,只要不是个人原因,沈铎臣能在这趟浑水中撇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没有证据,他都有点怀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出自他手。
  目的是什么,也不言而喻。
  破碎的白云相连着遮挡在太阳前,光线明明昧昧。
  刘董摁熄烟头,双手交叉悬在两腿中间。脑海中不断思索,试图寻找到一个共同点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然而,目前的信息没有办法得出像样的结论。
  不过,沈铎臣的事,他还是得找机会和沈哥知会一声。
  ——
  临近傍晚,暮色渐深,湛蓝晕染开来,天际线还残留一抹橙红。
  光点在山壁中时隐时现,由远及近,片刻间,车辆如鱼贯而入,绿荫挺拔矗立,草坪精美别致,花园中心镶嵌着喷泉水池,在晦明灯光下璀璨夺目,梦幻唯美。雕刻古朴花纹的木门前,管家笑意盈盈地等候在一旁。车辆缓慢停下,身穿华丽礼服的人士探身而出。
  楼梯盘旋蜿蜒,如穹顶般的天花板上垂挂着水晶吊灯,柔光四溢,尽显奢华典雅。
  宴会厅大门敞开,深灰色地毯铺陈在脚下,长桌摆放在外围几处,精致又小巧的小食陈放在餐盘中,样貌不凡的服务生游走在人群中,为客人们送上美酒。
  厅内聚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笑声和酒杯碰撞声络绎不绝。
  今日是贺家老爷子八十大寿。
  贺家门第显赫,政商两界均有涉猎,与不少高层关系密切,交情颇深。放眼望去,名流荟萃,不是行业里数一数二排得上号的企业家便是德高望重手握重权的各处领导。
  贺家祖祖辈辈都善于经商,无论社会如何更迭,金融界如何腥风血雨,他们总能在风口浪尖中窥见新机遇,而到了老爷子这里渐渐开始拓展了涉猎领域。老爷子年少轻狂,凭一腔热血加入部队,从底层开始闯荡了十多年离开时功勋累累,若不是家中突生变故,说不定真一辈子都贡献给国家了。因经历不同,老爷子并不固步自封地一味在商界攻占领地,还加强和党政机关的联系,长期的合作让贺家在政界也有了不小的话语权。
  虽然,贺老爷子的儿子平庸女儿又早早不在了,好在几个小辈能力都算得上拔萃。贺亦飏和贺亦辉两人为公司添砖加瓦,贺亦韶喜欢赏玩玉器,在那一行也算混得不错,而最小的贺亦文选择了和他们全然不同的道路——从政,一毕业就进入了圈子,也是这几个人当中最为圆滑世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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