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今天明面上是老爷子的寿礼,但聪明人都猜测,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贺二少多半也会在场合出现。
  贺亦飏是贺家长孙,更是曾经所有人都默认的贺家继承人。然而,自从贺二少被找回的消息传出,界内总是掀起继承人要变更的谣言,不过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贸然拂了贺亦飏的面子。
  毕竟,贺二少只是个外孙,能不能坐上贺家掌事的位置还说不准呢。
  沈铎臣和叶环生二人一前一后走来。
  靛青色的西服外套把叶环生肤色衬得尤为白了几分,而沈铎臣一身烟墨色套装,沉稳低调。
  宴会时间还未到,贺家老爷子在别院休息,场子全靠几位小辈在交际往来。
  见他们到了,贺亦辉和身旁人打了声招呼便结束了客套寒暄,快步走向他们。
  “来了?”
  贺亦辉和往日不同,明显是捯饬过了,发型着装都干练很多,倒像个有模有样的商务人士。
  “老爷子还没来?”
  “嗯。前段时间不是扭到了脚踝,医生说最好不要长时间站着。”贺亦辉伸手刚想抓头发,陡然想到什么又讪讪放下,耸了耸肩,“所以,还在卧室休息呢。”
  几人正聊着,身后角落处隐约传来争执,声音被有意识地压低,似乎也不想被人关注。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与你有关?”
  “这是贺老爷子的寿宴,你把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带来,丢的是我们关家的脸面!”
  关士铉冷冷一笑,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他偏过头轻柔地帮关其舟整理着因闻天鑫拉扯而散落下来的碎发,口吻却无比冰冷,“第一,关家脸面与我何干;第二,你或者她,有资格质问我?”
  闻天鑫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白,先是求助般地看向关其初,又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视他们,却也不再轻易开口言他,关士铉嘲讽地扫了她和关其初一眼,拉住关其舟的手转身离开。
  “这儿。”
  贺亦辉站在长桌前向他们招手,关士铉一改神情,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走去。
  “其舟哥。”贺亦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勾住关士铉的脖颈往旁边一带,“我和士铉说个事儿,哥你先吃点。”
  “你什么情况?怎么把其舟哥带来了?”
  “怎么?”关士铉不以为然地斜觑了他一眼,在走过的服务生盘中截了一杯酒,轻轻晃动,“不能带?”
  “倒不是这个意思。”贺亦辉无奈地扯住领带微微往下松了松,“你刚和鑫姨起争执,这不是让其舟哥难做嘛。”
  “你想太多了。”
  剩下的话也不必再说,贺亦辉不想管这闲事,只不过,关其舟是关家非常特殊的一个人,旁人当着关士铉的面说不得碰不得,背地里却又无比痛恨厌恶。
  关家和沈家、贺家都不同。
  是个病态却又充满阶级划分的家族,比起年龄、资历、辈分,研发能力才是衡量个人价值的标准,只有能力强的人才配拥有话语权、决策权、甚至更多支配权,这不仅仅体现在研究所里,更是关家迄今为止一直贯彻的规则。
  关家子嗣很多,但尤为出众的寥寥无几,关士铉是这一辈中甚至比上一辈都更为出色的存在。
  研究所虽然每年也会吸纳各地的人才青年,但关家还是更希望自己家的人能够在研究所中永远处于前列。
  即便关士铉身上带着不能被外界所知到的丑闻,关家老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他想要的,只要是关家能得到,都会满足他,包括,关其舟。
  关士铉和关其舟这两人的事情,贺亦辉知道的不多。
  虽然他们相处也有好几年了,关士铉却从不在他们面前谈论自己的事,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往也只是道听途说,是真是假无从证实。
  那些传闻中,有一则特别离奇。
  说是,关士铉曾经差点死在关其舟手上。
  叶环生端着饮料站在长桌尽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跟着关士铉一起前来的男人。
  这人五官与关士铉有一两分相似,却更为含蓄内敛,身型瘦削,皮肤苍白,脸颊上的青紫血管都能透出来。
  关士铉离开的这段时间,这人只看了一眼长桌上的吃食,就默默走到一旁冷眼注视着宴会厅中的人们。期间,也有服务生从他身边走过,询问他是否需要酒水,都被他拒绝了。
  他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与周边的热闹格格不入。要说孤寂,却又好像不单单是那么一回事儿。
  闻天鑫也发现了关其舟一个人,与身旁几位夫人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意味不明的笑声如海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关其舟却浑然不觉,冷漠地看着远处。
  在长桌前没找着人影的关士铉,神情瞬间冷了下来,频繁找寻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焦灼,在看见关其舟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他快步上前亲昵地拉过关其舟的手,摇了摇,“哥。怎么不在长桌前等我,让我找了好久。”
  关其舟微微挣脱开,关士铉低头看了眼那垂在身前攥在一起的手,毫无察觉似的再次紧紧抓住他手腕,往长桌前走去,“哥,我带你去认认人吧。”
  “不用了,我认识了也没什么用。”
  “那吃点东西?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
  “没胃口,不想吃。”
  关其舟停在原地不愿再往前走,手腕不住扭动试图挣脱,关士铉牢牢扣住不松手,他轻轻叹了口气,猛地用力把关其舟拽到他面前,俯身凑到他耳旁,柔声说道,“哥。现在是在外面,不要惹我,嗯?”
  人声鼎沸,在身侧来来往往,然而这一切似乎在慢慢远去,耳边逐渐只能听见关士铉的声音。
  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在不断收紧,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关其舟的眼前持续重现着一些画面,光怪陆离般的诡异、扭曲,却让他止不住地发抖、惧怕。
  “如果你还想闹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吧。”掌心的手腕微微颤抖,关士铉用指腹摩挲着关其舟的脸颊,压迫感几乎透过皮肤刺进骨髓,“还闹吗?”
  关其舟低着头咬住嘴唇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第三十五章 
  宴会厅内人渐渐多了,气氛愈浓愈烈。
  六点转眼就到了。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门口缓缓走来,贺荀和贺亦飏两人一左一右落在稍后头。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不需要旁人搀扶,一个人走得也很稳当。
  他脖颈上挂着一串深褐色已经被盘玩得非常油润的珠子,由黑丝线绣制山水秀丽花纹的青色马褂,盘扣全都整齐系起,把老爷子的精气神都给彰显了出来。年轻时养成的习惯至今还保留着,无论站立还是行走背脊始终挺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似得。
  分散的人群慢慢向中心拢了过来,自动围在两侧。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参加我贺某的八十寿宴,别的不说,就我这硬朗的身子多半还能办好几场寿宴,希望大家到时候能不厌其烦地再来参加!其次,想必近期的传言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我早逝的女儿的确给我留下外孙,而且我也打算把他接回家。本想着喜上加喜趁这次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不过,可能是老头子我过于心急了。等下次,下次有更好的时机再向大家隆重介绍。那今天,希望在场的各位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晃动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微微敞开,丝丝舒爽凉风灌入,头顶有序排列的长条水晶轻微拂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叶环生背靠圆柱,游离在人群外。打量的视线不算收敛,但因为距离很难被察觉。
  贺亦飏和在美国见到时并无两样,只不过,他头发今天没全拢到脑后,偶尔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是与贺亦辉很像,但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一层别的什么。
  ——到底还在哪里见过相似的东西,还是和谁相像?
  正想着,脸颊忽然被人掐住,还不等叶环生顺眼看去,已经被那人狠狠掰转了过来,高大的身影随即欺压上来。两人贴得极近,衣服窸窣摩擦,连呼吸都快缠在一起了。
  人们的欢声笑语依稀传来,与眼前这人的脸色截然不同。
  “都看入神了,这么好看?”
  叶环生稍一怔愣,随即咧开嘴角笑出了声,扣住沈铎臣手腕用力往下拉拽,下巴上扬觑着他,“如果我说,是的呢。”
  叶环生眼底被沈铎臣侵略得容不下其他事物,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那张总是吐露难听话语的嘴唇抿起又微微分开,后唇瓣些许湿润,舌尖在里面若隐若现。神色淡然,身体却隐隐紧绷,沈铎臣把他圈在柱子和他身体之间,一点点压迫着缩小范围。
  “......真的是。”又轻又低的声音咬在耳边,缱绻却透着阴恻。
  毫无预兆地,沈铎臣猛地咬在他嘴唇,叶环生一个吃痛挣扎着推开他,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溢进了口腔,叶环生用手背狠狠擦拭,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沈铎臣顺着力道向后退了几步,唇瓣上沾染的红色,轻轻一抿就被舔舐掉了。
  下意识滚到嘴边的脏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叶环生深吸了口气抬眼望着天花板平复心情。
  虽然是他条件反射挑衅,但沈铎臣的反应却他想象中要大很多,甚至比以往都要莫名。
  痛感一阵一阵从嘴唇上传来,带着异样的刺痒,让叶环生下意识又在伤口处咬了咬,破皮的地方被啃磨得迟迟无法愈合。
  大多宾客都围绕在贺老爷子所在的地方,他们两人站在最外侧,刚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这存在感强烈的小伤口让叶环生越来越烦躁,堵在胸口的郁气再不疏通逼得他就要动手打人了,他刚转身要去阳台透透风,沈铎臣却一把拽住他。
  “你他妈......”
  之前还在人群中心的贺老爷子竟慢慢向他们走来,叶环生陡然停止动作,攥紧拳头压下怒气,安静地稍稍退到沈铎臣身后,不再乱走。
  “小沈,好久不见了啊。”
  “贺爷爷,祝您生日快乐。”沈铎臣借着礼节拥抱的间隙贴在贺老爷耳边,小声说道,“我前些日子淘到一些稀罕物,刚交给亦辉了。”
  贺老爷的爱好没几个,除了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古董字画外,私底下也颇爱捣鼓那些年代久远甚至停产或不外销的枪械,不过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你小子,真是有心了。”贺老爷开怀地重重拍了拍沈铎臣的肩膀,目光在他周边扫视了一圈,随即问道,“对了,小楼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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