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细瘦的枯枝割裂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尖锐声仿佛哨子般忽近忽远,幽幽扬扬。
  临近期末,许多已经教完讲义内容的任课老师,在下发了考试大纲后便都放了课,让学生们自己复习,只叮嘱了考试那天准时参加。由于学科特殊,考核的形式也大不相同,叶环生办公室的老师有一些甚至都已经在系统上完成了提交成绩,早早给自己放了假期。
  叶环生侧趴在桌子上闭眼小憩,若不是下午有一节期末汇报考试,他今天都打算在家里睡上一天。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耳边时而钻进走廊上学生们嬉笑的说话声。
  脑子隐隐做痛,昨晚的酒似乎还没有完全代谢。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到断片过了,只记得揍了沈铎臣后又灌了自己不少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依稀有谁蹲在他身边说些什么,之后便一片空白,连怎么回的家都没有任何印象。
  他其实酒量很好,是很久以前训练出来的。曾经即便真的喝多了,也还能保持一丝神志,像昨天那样完全断片是许久没有发生过的事了。
  屏幕亮了又暗,叶环生再次点亮屏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给何英如打个电话,不管怎么样,至少把昏睡过去的自己扛回了家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醒了?”
  对面很吵,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不断传来,何英如接上电话后似乎走去了别处,电话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嗯,昨天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送我回去。”
  何英如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对于叶环生的误会他没打算解释,他走到桌后闲散地一坐,两腿往桌上一架,轻快地岔开话题,“我还记得有人曾经说过自己酒量很好,昨晚我可算是领悟到了。”
  叶环生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接上话,别扭道,“昨天那个,不算。下次,下次我请客,再让你好好看看。”
  “哈哈哈哈——”
  何英如笑出了声,他本以为叶环生不会理会自己的调侃,没想到不仅没有岔开话题居然还那么煞有介事地解释。
  越接触越觉得叶环生这人着实有些反差。明明只比他小了不过一两岁,大多时候却总是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习惯性与人保持一定距离,警惕又疏离,可几次接触下来,有时又会冷不丁地流露出一丝奇异的青涩和率真,兴趣爱好也简单得不能再单一了,仿佛这些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你别笑,我说真的。”
  “是是是,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见识见识......”
  叶环生的恼羞成怒让何英如堪堪止住了笑意,佯装严肃地应和,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短促却焦急,何英如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先不说了。”
  “好。那个,昨天真的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电话刚挂断,门口的人已经等不及回应,推开门就走了进来,语速极快,“何队,刚传来消息,其中一人醒过来了。”
  何英如收敛起刚才谈笑的模样,神情严肃地说,“走,叫上马哥和小海一起。还有,把那袋东西也带上。”
  警车一路飞驰,阴沉的天色带着莫名的压抑感,沉甸甸地让人很不舒服,寒风猛烈,坐在车里都能感觉车身在些许地晃动。
  何英如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盯着手机里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研究,时不时放大试图找出细节。
  那是从另一个手机上拍下的几页聊天记录,粗粗看去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些日常对话,时间相隔也不频繁,几乎是两三个礼拜一两次的频率。其中夹杂着几张照片,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室内的照片,光亮度很低。
  “哥,你还在看这个聊天记录啊。”小海凑近瞥到了屏幕上的内容,有些诧异地问,“这个不是已经排查过没有问题了嘛。ip在美国,聊天时间也能吻合时差,内容也没什么可疑的。”
  何英如敷衍地应了声,合上手机,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对。洪旻朋友是多,但只有和这个人从几年前开始联系后便一直保持着大差不差的聊天频次。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这个人就会率先聊起游戏,不是狼人杀就是些卡牌游戏,还总是提到人数。再者,这个人又那么恰好在国外,我们触摸不到的范围。拼合在一起总感觉有些微妙的巧合。”
  “那不都已经结案了嘛。虽说毒|品来源还没查到,但从这个聊天记录中也挖不出线索啊。”
  何英如斜睨了眼这个不过刚毕业两三年的毛头小子,“之前让你找技术队把照片锐化一下,东西呢?”
  小海脸色一僵,转过头避开何英如审视的目光,堆出笑脸,“今天回去我马上去催!”
  何英如心知肚明地啧了声,斜靠在座椅和门框的夹角,长腿往小海那儿一伸,看他缩在另一端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窝囊样,又没忍住嗤笑了声。
  “何队,经侦真的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吗?”马哥从副驾驶回过头,“那U盘能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意外,打那通电话的人明显就是有意引我们过去。至少不该是个没有用的东西啊。”
  何英如收回长腿,两手插在口袋,吊儿郎当地歪着头,“目前听下来,账号确实都没有异常。我已经和熊队打过招呼,让他手下的人抽空帮我们再好好查查,就是时间可能得久一点。”
  马队一脸不甘地没了声,何英如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英如没有说实话。
  经侦确实查出了东西,只不过,除了熊队、他手下和他三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算不上什么决定性的线索,只是有些怪异,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无法从中得出结论或者与能与其他案子相关联的线索。
  Excel中的账户成千上百个,至少从表明上查不出任何交易异常,但是经侦的一个小伙子从那么多的交易线中抓到了一个特殊的收款账户,会定期收到一笔转账并且金额相差不大,一直控制在一个区间内。顺着查下去,收款账户是国内开户的,而且开户人是一名已经去世的女性,然而这个账户不仅没有被注销还在继续使用,这几年的消费记录均在国外。
  关于这名女性的信息,他也安排了人去查。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直系亲属十年前就去世了,旁的亲戚也基本都不太记得这个女人了,虽然从亲属关系得不到有用线索,不过她身前倒是经历过不少事。很多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她是犯人被抓前的最后一个目标,也是唯一的一名幸存者。当年因为社会影响过于恶劣,是由是由市局牵头侦查的案子,其中带队的领导已经升迁到市局局长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定期给一个死人账户转账,尤其是这个女人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但他不打算打草惊蛇。
  既然账户有人使用,那就继续让他用着,等时机成熟也许是能串联某起案子的关键线索。
  “何队,我们快到了。”
  透过铁栅栏能看见前段时间重新粉刷过的市医院,外墙围绕的脚手架都已经被拆除,只留下洁净又刺眼的苍白。
  一行人穿着制服穿过住院部大堂,皮鞋踩在瓷砖上塔塔作响,何英如本就高挑的身型在挺括的警服下更是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或好奇或惊艳,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停止了这场骚动。
  那一晚,等何英如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两个人还留有一口气。在重症病房躺了快一个星期才传来一人稍稍稳定能转到普通病房的消息,直到今天才完全恢复意识。
  只不过,由于失血过多,即使清醒了,身体依旧是没办法承受压力过大的讯问,所以他们在进入病房前被医生告知不能超过10分钟,且时间一到就会有人过来。
  男人已经靠着枕头坐了起来,一只手被铐在床架上,姿势略显别扭。蜡黄消瘦的脸,萎靡又木讷,与何英如他们对上视线后又低了下头。
  何英如站在床尾,看着立在一旁的摄影设备。马哥和小海问完基础情况后立马切入了主题。
  “那天晚上在小平房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男人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不断捻搓,牙齿咬着嘴唇,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病床上的一角,对那几个问题充耳不闻。
  马哥屈指在本子上敲了敲,“如果你试图用沉默逃避审问,我劝你想想清楚。你自己坦白和被我们发现,对案子最后的定性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紧闭的窗户阻隔了外面肆意的狂风,没一会儿,倾盆大雨陡然落下,砸在窗上噼啪作响。本就阴沉的天色更加暗了,成帘的雨水模糊了景色,路上的车辆都不约而同地亮起了车灯。
  马哥抬头看向何英如,见他点头同意,从兜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缓缓开口,“或许,你更想聊聊这包东西是哪里来的?”
  男人闻言抬起头,在看见那小袋东西后瞳孔瞬间紧缩,口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分泌唾液,舌苔上似乎还残留着晶体融化的那抹滋味,他吞咽着口水,死死盯着如同钟摆左右摇晃的袋子,双手本能地向前探去,剧烈的金属敲击一下又一下在他们耳边回荡开来。好似若不是被手铐铐着,他早就如饿狼扑食般从警察手里抢夺过来了。
  马哥嗤笑着把东西又揣回了口袋,“看起来这东西,你并不陌生。”
  男人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有些不由自主地抽动,嘴巴一张一合喘|着粗气。在他失去意识治疗期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吸过了,现在突然看到,脑神经几乎是本能地起了反应,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渴求。
  “不管你说还是不说,现场痕迹都摆明了那就是贩|毒现场,少说三年,上不封顶。宽大处理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要是还是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反正活下来的不只你一个,我想另一个人会愿意珍惜这个机会的。”
  混沌的思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心下一惊,莫名感觉这些警察是在诈他,但又不那么确定,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起的冲突,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中了一枪,只不过毒|品引起的肾上腺素还未消退,以至于没有让他太感觉到疼痛,只感觉有些冷。
  血浸透水泥地,让倒在地上的他的鼻间都充斥着异乎寻常的浓郁,现在回想起来也能猜到当时的场景有多么可怖。
  能在那么混乱的枪战下活下的人少之又少。没想到他能活下来,也没想到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也活着。
  是自己人吗?还是掮客那边的?
  该死的,真他妈的倒霉,他什么都没干啊,要怎么撇清自己没参与贩|毒啊。操他妈的,怎么尽摊上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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