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谁也不是朝着亏本买卖去的。”李总松懈下来,无奈地一哂,他摇了摇头举起手指,“我的心里价位不能低于这个。”
  沈铎臣眉梢轻挑,一言不发。
  谈判向来都是谁先漏了怯、亮出底牌,便失去了先发制人的先机。只不过,对沈铎臣而言,他确实无所谓这笔生意能不能谈成,但他清楚地知道公司账上的资金近期并不宽裕,如果非要按照这人给出的底价去增加预算盘下这块地,对公司百害无一利。
  “我们现场勘查过,那块地的地基太软,所需要的材料会比正常的要多出许多。”沈铎臣轻点桌面,似笑非笑地说,“就像李总说的,谁都不想做亏本买卖,做项目当然要把前期投入考虑充足了,不是吗?”
  “后生可畏啊。”李总笑得肆意,仿佛当真是欣赏沈铎臣,但仔细瞧着,就能窥见一星半点的冷意。
  不多时,李总眼珠子稍一转,想到了什么,视线扫过其他人,“小沈总,方便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吗?”
  等会议室只剩他和沈铎臣后,李总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依旧是相对,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悠闲把着椅背百无聊赖地转动,“听沈总说,小叶现在跟着你了?”
  沈铎臣微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抬眼望去,“李总怎么会问起他。”
  马路对面的楼宇,玻璃折射而来的太阳光越过李总不停走动的身影铺洒在桌面,斑驳的光点看久了眼里泛起一团团黑乎乎的乱线。
  “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给的价格我可以接受,只不过......”李总意味深长地笑道,“把他送来陪我几天。”
  沈铎臣翘起嘴角,漆黑眼瞳寒如深潭,面上不动声色地斜睨着他,“李总这是想向我讨人?”
  “不不,人还是小沈总的人,只不过我很早之前和小叶相处过许多时日,也确实投缘,要是小沈总能赏个脸让他陪我叙叙旧,别说是这个项目了,之后有任何好项目肯定是紧着你们这边。”
  “我倒不知道李总和叶二原来是旧相识啊。”沈铎臣靠上椅背,淡然道,“叶二的脾性你也知道,陪不陪的得看他意愿了。”
  李总没有听出话中深意,只当沈铎臣还在斟酌拿捏,也不再执着追问出结果,他停在合同前,刷刷翻到最后利落地签了字并盖上公章,上下调转着一推瞬间就滑到了沈铎臣面前,他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满满的合作诚意,“那我就等着小沈总您的消息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玻璃门晃过一道亮光,又倏地消失了。
  沈铎臣扣着领带用力一拉,缚着脖颈的纽扣被松解开来,他向后一仰,双腿交叠着翘在了桌上。藏得倒是深,当初没发现,没想到现在自己倒是蹦跶了出来。他冷冷一笑,打通了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手下去查些事情。既然巴巴地送上门了,可得顺藤摸瓜把底下的都搅个干净。
  明亮刺眼的光倒映在眼底,重重黑影让他倏然想到了那一天。
  那是他去到美国后的第四年,若不是生意上碰到问题,需要找人疏通关系,而那人又恰好在国内,他也不会就此轻易回国。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困难,由共同朋友帮忙牵线,推杯换盏中便已经成功了八成。
  他本没打算待很久,在解决完事情后便准备离开,然而在某一天晚上朋友组的局中他瞧见一人,让他莫名联想到了叶环生。没有丝毫相像,面前这人是佯装温顺的小鸭子,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他突然想到即便被训练得遍体鳞伤,眼里依旧倔强着不服输的小孩。虽然一早就知道叶环生是老东西送过来监视他的棋子,刚开始也没少想着法子折腾他,但到底是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玩意儿,沈铎臣也就失去了兴趣,放任手下人按规矩训练,没再过多留意。离开那年,叶环生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
  鬼使神差的,沈铎臣忽然心里痒痒的,有些好奇他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没有在意朋友的挽留,沈铎臣驱车前往沈家老宅,到门口时初春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寒风卷动树叶唰唰作响。
  谁都不知道他回国,宅院下人看到他的时候都很诧异,却也忙不迭地把定期打扫的屋子又快速地重新收拾了一遍。在得知老东西不在家后,沈铎臣也省去了去主院的步骤,直接走向他和叶环生住的院落。叶环生的房间没有点灯,连空气都冰冷得仿佛许久无人居住,高中课本规整地摞在桌面一角。算起来,叶环生今年应该已经高三了,再过几月就该参加高考,按理说现在正是学业冲刺的时候,可这房间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学习的迹象。
  沈铎臣稍一思忖,离开房间往后院走去,拾级而下,阴冷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
  守门的保镖见着沈铎臣虽也有些吃惊,但依旧规矩地堵在门前,不离开半步,说是沈老爷下了命令谁都不许踏进这扇门。
  门后依旧是两个房间,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一长一短的两道黑影向里延伸。地下室一片寂静,房门都关着,灯管隐隐发出滋滋电流声,沈铎臣刚走到左侧房间,异样的声音隐约从背后传来,轻微断续。门把手转动,门扉向内打开,里间昏黑不似有人的样子。他调转方向猛地向另一间走去,声音渐渐清晰,透视玻璃倒映出沈铎臣的身影,通向玻璃后的房门被紧紧锁上。沈铎臣抬脚狠狠一踹,门板瞬间浮上裂痕,门锁却依旧顽固地挂在上头。他掏出枪,对着锁头开了几枪,再一踹,房门重重砸向墙壁,铰链断了半截,门板歪斜着耷拉下来。
  室内没有开灯,外间的光线照不进去,然而没有了门的阻挡,一股奇异甜腻的味道飘了出来。沈铎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环顾了一圈在墙上稍一摸索,昏黄的灯光滋滋闪烁了两下,才堪堪让人看清里头的布局。
  一根贯穿上下的柱子竖在中间,旁边摆放着一张简陋的单人床,被子单薄有一半垂在地上,床单褶皱得仿佛有人在上面挣扎过,床头的铁架子表皮斑驳,甚至有几处都露出了锈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摆设。沈铎臣抬腿向内走去,地上散落着许多像是装着药剂的玻璃瓶,没有标识,却清一色的都是已经被取用过了,残留的液体颜色看不真切,但认得出不是正常的透明色。
  最远处的角落,蜷缩着一个人,身体赤裸,脖子、右脚踝都被梏着铁环,连接的锁链一路蜿蜒,末端扣在了中间的柱子上。这人背对着门,一头长发非常蓬乱,依稀能觑见后背深深浅浅的印记。沈铎臣闲庭信步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然而及近的脚步像是踩到了某种开关,那人几乎是痉挛着颤抖,嘴里含着什么不断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身体一个劲地往里缩。直到脚步停在他身后,先前的惊惧仿佛是错觉,那人猛地抄起藏在身下的玻璃片对着来人刺了过去,沈铎臣眉梢轻挑,身形一闪,这一刺像是用尽了全力,没有落在实处,力道失控带着他狼狈地扑摔了出去。
  沈铎臣一脚踢开碎玻璃片,提了提裤脚蹲在叶环生身边,扳过那张比印象中成熟了不少的脸庞,小兽般的凶狠闯进他视线。他嘴里戴着口枷,涎液不断滴落,胸前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全是咬痕、鞭痕、烫伤,硬要说的话,几乎是没有一块好肉。
  当发现来者并不是以往那些人,叶环生明显怔愣了一瞬。沈铎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白皙年轻的身体被蹂|躏得布满情|色,现在想想也能猜到地上的药剂是什么作用,用在谁身上了。
  似有非无的触摸一路下滑,叶环生本能地颤抖,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滚出喉咙的呻|吟刚刚出口就被狠狠紧咬着吞了回去,沈铎臣笑道,“可怜的小东西,这么久不见,怎么被老东西给拐到床上去了。”
  叶环生的眼睛时而清晰时而迷离,情|欲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连理智都快被搅得失守,空虚感渐渐占据了上风,然而,下一秒,叶环生陡然挣扎起来,眼里的雾散去了,熟悉的狠劲再次浮现。
  沈铎臣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停下手掐着叶环生的下巴解开口塞,“还记得我吗?”
  “沈铎臣!”
  叶环生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除了刚开始,后来几乎就没有说话的机会,此时的声音微弱又沙哑,明明是用力喊出,却根本震慑不了任何人。
  “嘘。”手指抵在叶环生嘴前,“想出去吗?”
  叶环生警惕地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应。沈铎臣身后的那扇大门已然敞开,可身上的两道桎梏却把他牢牢拴在这里,宛如豢养笼子中的鸟雀般。
  明明此时房间里也有灯光,然而一门之隔,外面的光在他看来却比这里要亮上许多。滑腻的瓷砖渗着刺骨的冷,面前的人是沈铎臣,可透过那相似的五官,他却好似看见了另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眼睛充满了血丝,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叶环生不可遏制地颤抖,绳索都随着颤动。
  这人是老畜牲的儿子,都是一丘之貉!
  叶环生想到了什么,沈铎臣多少也能猜到,毕竟这锋芒毕露的杀意并没有任何掩饰,沈铎臣却浑然不觉似的,依旧步步紧逼,如同恶魔抛出交易款项,“我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只被我一个人c,或者继续留在这里像个妓|女天天向不同的人打开大|腿。”
  叶环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不等仔细听全了内容,不假思索地拒绝,“你他妈做梦。”
  “那行吧。”沈铎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直起身拍了拍微皱的衣服,满含深意地俯视着叶环生,就准备往门口走去。
  锁链声骤响,衣摆被用力拽住,叶环生使不上力,踉跄着站稳,手指紧攥着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仰起脸,眼尾通红,他死死咬住嘴唇,话语断断续续,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我,想出去。”
  沈铎臣饶有兴致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孩,瘦弱又可怜,“你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除了那个,其他的我都可以做。”
  “可我啊,只想要那个。”沈铎臣玩味地翘起嘴角,俯下身凑近叶环生,手指贴上脸颊暧昧地抚摸,“除了这张脸,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
  直到现在,沈铎臣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天叶环生为了逃离,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应下他的条件。而自己又是如何落井下石,逼迫他不得不答应更多的附加条件。现在想来,或许是从那天起,即便知道叶环生恨他,他却也想把他拴在身边。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那些曾经触碰过他的人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那里,让他想起就本能的生出些许不虞。


第二十三章 
  云层笼罩,远处的一切都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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