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不得了（近代现代）——地砖缝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秋还是僵硬的点了下头，萧穆没忍住笑出声来，说：“太谢谢你了江秋，还能想到来安慰我。”
　　萧穆说出来的话和他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这声感谢属实是不太真诚，江秋抿起嘴偏过头，草草的用手挡住脸。
　　萧穆笑了一会实在笑不动了，就干脆停下来休息会，江秋见他不说话也就不讲话，自顾自从桌上随便抽了本书。
　　房间里太安静了，除非萧穆主动挑起话题，不然可能江秋接下来都只会盯着那本破书看到死，但要是不说话，他现在的心完全没法静下来。
　　又安静了几秒，萧穆说：“江秋，李叔其实对你没什么偏见的。”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正在写题的手一顿，道：“知道。”
　　“你知道吗，李叔小时候总是带我们做出格的事，下河摸鱼，上树摘果，在田里玩捉迷藏，全是被奶奶明令禁止过的，但我们全干过了，她老人家怕是现在还不知道。”
　　“我打架也是他教的呢，以前要有人惹到我，肯定要被我揍一顿才算完，每次打完架回家，电话里我爸就要把我训一顿，但是在李叔那，只要赢了什么都好说。”
　　“…………”
　　萧穆脑海里的画面一幀一帧不断涌上来，一点都止不住。
　　等萧穆终于在叽里呱啦一大堆后意识到自己讲的好像有点多了，他试探着小心开口：“在听吗？”
　　“在听。”
　　两个简短又平常到不行的字，让萧穆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第18章 二十一世纪绝版好同桌
　　正正好，门铃适时响起，萧穆连忙从地上坐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坐到地上的。拿完外卖进门，就看见江秋已经把桌上的书都收拾好了。
　　这次点的就是很普通的鸡蛋面和米酒，因为实在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喜欢吃这个？”江秋帮他把东西摆上桌道，把汤倒进面盒子里道。
　　“还行，喜欢这个。”萧穆说着将手上那瓶米酒轻轻晃了晃。
　　萧穆吃东西不算太慢，但可能是因为在江秋面前的原因，他总想吃快点，虽然跟不想也没太大区别。
　　虽然心里想着要快点，但手还是很老实的一口一口的送，丝毫没有加快的意思。
　　等要正式开始上课已经过了好一会了，没看时间，但萧穆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江秋的物理题已经写了快两章了。
　　萧穆搓搓手掌，把手机拿远点准备开始上课，在触及手机的一瞬间屏幕自动亮了，上面几个数字赫然摆在面前。
　　萧穆眯眼睛盯了一会，突然把手机猛地关上，质疑的眼神看向江秋。
　　我吃饭也才过了四十分钟啊，他四十分钟能写两章……
　　他感觉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有点恐怖了。
　　不过江秋本人没有丝毫察觉，一本一本的把要讲的书挑出来。
　　江秋讲题一向是偏基础性，把每一步都要讲清楚，现在更是，差不多把萧穆落下的课都补上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江秋讲题状态比以前好不少。
　　外面的雨就一直没停过，淅淅沥沥间续不断，江秋的的笔在物理书上勾勾画画，萧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有点冷了。
　　窗户一直没关，风就这么直挺挺的贯穿客厅，萧穆喷嚏连打几个，不得不打断江秋去把窗户关上，把沙发上的毛毯扔给江秋，自己则随手从沙发的角落把刚掖进去校服外套抽出来穿上，这一套下来，等萧穆重新坐好的时候，只能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要不……你再讲一遍？”
　　江秋几乎没有停顿：“行。”
　　虽说只停了两天的课，但毕竟是六科，合起来要学的东西还真不少，主要是数学，其他的稍微看看书也就能补上来了。
　　王道一向是个性子慢但节奏快的人，所以在他的课上，那种捡了下笔抬头就再也听不懂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江秋对于萧穆的数学总是定位很准，那种偏难的题干脆就不看了，但即使是这样，等到把所有东西都讲完，天色也暗得差不多了。
　　看了眼书上不算多但清楚的笔记，萧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想说点什么，江秋就起身去上厕所了。
　　厕所门打开锁上的声音响起，响完之后便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了，房子突然安静下来，让萧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啧，这天气怎么回事。
　　萧穆小声地嘀咕道，下意识就把手伸进口袋里，刚伸进去就摸到一个熟悉的触感，纸的韧的，这触感再熟悉不过了——是钱。
　　他把钱掏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的的叠着一沓钱，萧穆数了数，一共五张。可是他不记得他有放了这些钱在身上。
　　猛地，脑子里的弦像是断了。
　　这好像是……那天吃饭，李叔偷偷塞进去的……
　　据萧穆对李岗的了解，他身上没什么钱，也是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人这么多钱的，那原因只有一个
　　——他早就料到这次可能会连命都会丢了，所以这五百块，是李岗能给萧穆最好的告别礼物了。
　　这是最后一份礼物……
　　江秋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萧穆低着头半虚着拢住几张钱，想攥紧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呆呆的看着，分不清他只是单纯发呆还是在想事情。
　　看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气氛太怪了。
　　江秋快步走上去，刚靠近就对上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他说：“江秋，我不想要钱了。”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萧穆，江秋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赶忙靠过去跟萧穆齐平，肩膀刚靠上，就感受到身旁人传来的一阵阵的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秋，我好像……再也看不见他了……”
　　萧穆之前刻意隐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靠在江秋的肩头放声大哭，白色的衬衫被浸染成透明色，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江秋的肩膀很硬实，让他觉得——
　　原来在别人面前哭也没什么。
　　萧穆不记得他是怎么情绪稳定下来的，也不记得江秋是什么时候走的，醒来就已经在床上了，周围是混沌的没有光亮的夜晚。
　　萧穆有些头痛的撑起身子，呆着缓了一会，伸手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刺眼的光亮还是有点不适应，但他看清了。
　　现在是五点多，其实不算是凌晨了，萧穆看了看外面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突然意识到，天气真的要转凉了。
　　手机里还有萧书言几小时前发来的短信，今天是李叔下葬的日子。
　　时间很快这一概念萧穆终于体会到了，和他一起打趣着吃饭明明是昨天的事，今天就要下葬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来，不过大概是昨天哭多了，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萧穆突然很放松现在的氛围，一种静谧的，不被打扰的氛围，要换作以前，他现在肯定是在懊悔在别人面前哭太丢人了，可现在一点都没有。
　　他反而觉得有点解脱了。
　　现在也已经睡不着了，干脆就直接起来算了，刚到客厅，就发觉有点不一样了。
　　我昨天情绪那么激动，还打扫房间了？
　　不过这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这点想法很快被推翻了，那真相只有一个——江秋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萧穆淡淡的在心里给江秋竖了一个大拇指，简直是21世纪绝版好同桌。
　　现在算是已经入秋了，天气时冷时热，萧穆从床上随手拿了件外套套上，才感觉稍微好一点。
　　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简直安静到让人有点恐惧，萧穆坐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他时不时抬高手挡住灯光，时不时看向窗外，时不时呆坐几秒。总之干的都是无厘头的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但现在像是更严重了。
　　手机落在房间没拿出来，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外面的天稍微亮了点。
　　今天的天气算是个大阴天，甚至连云都很少能看到，萧穆把家里的窗帘都给拉开，他站在窗前静静的看向外面，没有表，但是他感觉他该出门了。
　　李岗的葬礼安排在上午，萧穆特意给自己穿了套黑色西装，因为李岗说他这样穿起来最正经。
　　到安心陵园的时候，虞锦他们已经站在那了，没有人说一句话。
　　来参加李岗葬礼的人不是很多，不过大多都是萧穆见过的住在小店铺附近的邻居，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中年大叔。
　　整个葬礼都很安静，每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萧穆站在不远处，平常拌嘴不停的那对龙凤胎，现在都双眼带上红，嘴巴紧闭着。
　　回去的路上萧穆都感觉快的不可思议，可事实却是他们一直从上午待到下午。萧书言在前面开车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明天要回学校吗？”
　　萧穆旁边的两个人理都没理，显然是都不想回学校，他淡淡的松口气，对着前面道：“回。”
　　旁边两个人终于有点反应了，轻微抬了下头向萧穆露出一个不解的眼神，萧穆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表现出的最大的震惊了。
　　虞锦坐在副驾驶上，嗓音里还是带上些刚哭过的哑：“水水啊，不用那么着急，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萧穆回答道：“没，在学校我可能还放松些。”
　　萧书言点点头表示认同，说：“在学校确实会比在家闷着好，那两个想在家闷着就闷着吧。”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老婆，你给萧穆他班主任发信息说明下情况，这几天在学校犯困就由他吧，精神得养好。”
　　虞锦也很快回应：“我知道，已经在发了。”
　　萧穆在这方面对他爸妈还是很满意的，虞锦一直都是这个性子，至于萧书言，除了硬是要他出国，其他也没什么不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算是个好爸爸。
　　萧穆在家浑浑噩噩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被闹钟震醒的时候，大概是睡多了，他感觉头痛的要命。
　　但还是凭意志爬起来了，他冲到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才稍微好一点，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也不用检查有没有落东西了，双手插兜就往学校走。
　　到教室班上的人看见他还是有点震惊，虽然不知道怎么传开的，但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点，现在看萧穆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点同情。
　　萧穆很清楚的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很不喜欢，但也没辙。他走到自己座位旁，刚拉开凳子 ，桌肚里的卷子就几乎要溢出来。
　　萧穆沉默的看着飘落到地上的纸，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这是这些天的卷子，物理第三张今天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