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不得了（近代现代）——地砖缝

　　说到逃犯，萧靖淮几乎要吼出来，不是说上天悯人吗？那凭什么那个最该死的……现在还可以活着！
　　不行了……快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萧穆怔愣了一瞬，随即变得暴怒：“你说什么？他……他怎么又是这样！伤了一条腿还不够吗？偏要把自己的命都给赔进去才甘心是吗？！”
　　“不是前两天才说好出去散散心吗？今天怎么么就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萧穆脑海里猛地浮现出李岗的身影，是在小商铺帘子后狭小的房间里，由于腿的原因，房子里很多地方都打扫不到，甚至积起一尘厚厚的灰。
　　老房子掉屑总是很快，即使萧穆每次来都打扫，但该脏的地方还是脏，唯独那身蓝色的，威严的，胸前带了个徽章的，总是很干净很整齐的挂在墙上。
　　那时的李岗每次都会很自豪的跟他说：“当警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值当的选择了。”
　　即使失去一条腿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即使再无亲人相伴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萧穆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为什么——因为他要对得起他身上的那身警服。
　　萧穆抱了抱正在颤抖的人，一言不发的，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术中那几个字，鲜红的牌子几乎要将他的眼睛灼穿。
　　李岗没有亲人，比起一个奇怪老头，对他们而言，更是三观启蒙教师，人生导师，童年玩伴。
　　萧穆现在还记得以前总是被李岗罚着做马步，嘴里还老是嚷嚷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每次他们三个一起时，萧芷寒总是做的最少最轻松，另外两个当然不服气，但最后也只能收获两个脑瓜崩。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老头就是动画片的大反派，真的坏透了！
　　在他的记忆里，爸妈总是在国外，以至于萧穆对于他们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至少比李岗差远了。
　　可是现在，这份深厚的感情可能再也找不到它的庇护地了……
　　“做人就要堂堂正正，不能去干那些苟且龌龊的事。”
　　“你们两个男子汉当然要负责保护妹妹啊。”
　　“以后要好好学习，它会让你们走的更轻松。”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绝对不能违反道德法律。”
　　萧穆小时候觉得他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他不懂苟且龌龊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两条腿就能解决的事还能扯上好好学习，更加不懂前一秒说要好好学习，后一秒又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但现在他不想懂了……他就想再听一听声音。
　　在他的记忆里，他总是跟在这个老头旁边，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


第17章 要吃我做的菜吗
　　“爸妈呢？”萧穆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好像早已被抽丝剥茧。
　　“他们赶不回来了……”萧靖淮回答道。
　　萧穆沉默良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坐在椅子上的萧芷寒说：“江哥？”
　　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萧穆转头向后看，江秋正站在哭泣的女孩面前给人递纸。像是有所感应，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穆突然有一种他也可以哭的错觉，但马上被压下来了。
　　萧穆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道：“你怎么来了？”
　　江秋没回答，只是走上前把给萧穆递了张纸，说：“请假了，给你弟弟擦擦吧。”
　　萧靖淮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但面子还是要的，伸手拿过纸巾，道：“谢谢。”说罢从萧穆怀里挣出来，木木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秋拍了拍萧穆的肩膀，把人捞过来打算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萧穆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席地而坐，江秋看着他，也干脆坐在了他的旁边。
　　没有人说话，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医院还是有很多人，吵吵嚷嚷的，除了这个狭窄的走廊。
　　萧靖淮坐在椅子上给萧芷寒顺背，萧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江秋则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没有人想在这时候说话。
　　好像过了很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开了，恍恍惚惚间，萧穆看见医生摇了摇头，顿时，脑子里只剩下嗡嗡声，似乎有根弦断裂了。
　　萧芷寒好像在哭，又好像没有，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模糊的，不清晰的声音一直回荡着。
　　接下来三天，萧穆都没去学校，李岗的后事还要人处理，弟妹的情绪还需要人安抚，家里的担子还不能放下。
　　萧穆一直都非常冷静，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的罗列在他脑袋里，一件一件需要去完成，甚至是上次都差点迷路的安心陵园，现在都可以清晰的回忆。
　　大概是受到笛子店老太太的影响，萧穆竟然也有请道上的人来看看的想法。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最终选定的位置离门口挺近的。等虞锦和萧书言终于从国外赶回来时，萧穆几乎把大半事情都做完了，就等他们签个字。
　　虞锦看着自家儿子眼下的乌青最终没忍住哭泣，她将头靠在萧穆肩膀上小声抽噎。
　　萧书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前不久还吵了一架，但是看见儿子脸上显而易见的麻木和疲倦，声音竟带上几分哽咽：“小穆，我们应该早点赶回来的，李叔他……你别太难过，剩下的我们会来处理，你去歇一歇吧。”
　　突然的轻松甚至让萧穆感觉有点不习惯，其实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不用他来办，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就是不想闲下来。
　　他身体呈大字躺在床上，双手无力的向两边摊，自从知道李岗已经彻底回不来了，他反倒是有点麻木了。
　　——我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和天花板深情对视好几分钟，还是拿起手机。
　　几天没去学校了，也稍微学点吧。学校是不可能去的，但好在今天是周日。
　　Superhero：有时间来我家吗？
　　现在才早上六点，萧穆也没指望他现在就回，毕竟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但刚切出页面没几秒，就弹来一条微信消息。
　　秋：怎么了
　　Superhero：没就是想让你帮我补补课
　　秋：行什么时候
　　Superhero：都可以你看着来就行
　　萧穆属实是没想到江秋这么早就起来了，要是连懒觉都不能睡，那跟上学有什么区别？萧穆不禁腹诽道。
　　又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窗外雷声轰动，他刚准备像以前一样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玩手机，突然一股困意席卷，他的眼皮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抵抗住。
　　许是太久没放松过了，这几天都忙的脚不沾地，萧书言他们也是刚凌晨才到就赶忙去接机了，在此之前，萧穆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
　　没有做梦，却是他睡的最舒服的一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被人吵醒的。
　　电话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萧穆刚抬手就感觉麻的不得了，忍着这种刺痒的感觉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萧穆还以为是萧书言打过来的，慵懒语调拉得很长：“喂？”
　　意料之外的，是一道清爽的男声：“我在你家门口，按了门铃但是没人开门。”
　　萧穆猛地反应过来，他还约了江秋补习来着，一看时间——都睡了六个小时了！还以为只是小憩了一下而已。
　　赶忙从床上爬下来，边跑边说：“来了来了，你等下。”
　　电话挂断了，门正好打开。
　　江秋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头发清爽干净，手里拿着书和雨伞，一门之隔，却和萧穆形成了鲜明对比，鸡窝头，蓝短裤和明显就是刚睡醒的神情。
　　萧穆有点尴尬的挠挠头，给江秋从鞋柜里拿了双鞋放地上就走了，还边走边说：“诶，你先自己穿上，我洗把脸。”
　　等萧穆再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江秋老实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书，就保持着这么个姿势直到萧穆叫他：“江秋，来我房间吧。”
　　闻言对方才站起身直挺挺地走过来。
　　刚踏进房间一步，萧穆猛地意识到——房间还没收拾！这几天一直很忙，衣服都没时间洗，基本上就都堆在床上了，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简直乱的不像样。
　　萧穆刚想叫停，却发现人已经在身后了。
　　好了，现在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那个……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收拾来着。”萧穆把横在江秋身前的手拿开道。
　　江秋只是沉默几秒，昵了昵眼道：“没事。”
　　说是这么说，但萧穆可不管他说了什么，作为一个男人，基本的面子还是要有的，于是他假装大度道： “没事就好，那我们还是去客厅吧。”
　　说罢根本不管江秋同不同意，扯着江秋就往客厅去。
　　客厅里算不上整洁，但好歹是比房间好多了，幸好这几天萧靖淮和萧芷寒都住酒店，不然这家里肯定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沙发上还有他回来当天换下来的衣服，萧穆快步走上去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掖了掖，把刚从房间顺便拿出来的书堆上桌。
　　现在正好差不多是中午，萧穆上一次吃东西还是昨天随便塞得两个小熊面包，现在早就饿的有点受不住了。
　　他看了眼手机道：“你吃东西了没？”
　　那边也很快回复：“吃了。”
　　这下有点难办了，要是江秋没吃那正好可以一起，要是让江秋等他把饭吃完，好像显得有点不礼貌，要是他等会还有事呢……
　　萧穆还在挣扎，耳边突然传来有一句：“……要吃我做的菜吗？”
　　萧穆有一瞬间的怔愣，江秋 会 做菜？他还要 给我 做菜？！
　　“不用了吧，我就叫外卖就行了。”萧穆也没有那么厚脸皮，要人家等还麻烦人家做，而且说实话，冰箱里确实没有菜了。
　　“行。”听到萧穆拒绝，江秋也不强求。
　　外卖送到还要一会，萧穆同学表示在没吃饱之前就学习简直就是酷刑。
　　由此，江秋同学也不得不放弃了提前上课这一想法。
　　没两分钟，江秋突然蹦出来一句：“生者幸福是对亡者最大的纪念，你一定要开心的生活下去。”
　　语调平平，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语调，跟机器人的语音输入一样，机械又奇怪，这样的话放在江秋身上实在有些突兀，萧穆神色怪异的抬头看向他。
　　江秋这时候脸已经带上点红，似是在懊恼刚说过的话。
　　萧穆一看他这样就大概知道了，他憋笑道：“你从网上看的安慰语录？”